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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无施道:“公子,隆冬之际,山上的溪流不会有水,看来咱们通过地道,已到了山脚。”祖千秋道:“是了,咱们误撞,找到了少林寺出寺的秘密地道。”令狐冲道:“那就快快传话进去,要大伙儿从地道中出来。”计无施命众人散开探路,再命数十人远远守住地道的出口,以防敌人陡然夹攻,若将地道的前后都给堵死,未及出来的兄弟可就生生困死了。
过不多时,已有探路的人回报,确是到了少室山山脚,处身之所是在后山,抬头可以望到山顶的寺院。群豪均知尚有不少同伴未曾脱险,谁也不敢大声说话。这时从地道中出来的豪客渐渐增多,跟着连伤者和死者的尸体已都抬了出来。群豪死里逃生,虽不纵声欢呼,但窃窃私议,无不喜形于色。
漠北双熊中的黑熊说道:“盟主,那些龟儿子还道咱们仍在寺中,不如就去攻他们的屁股,斩断龟儿子的尾巴,也好出一口胸中恶气。”令狐冲摇手道:“咱们来到少林是为迎接圣姑,圣姑既然接不到,当再继续寻访,不必多所杀伤。”白熊道:“哼,好歹我要捉几个龟儿子来吃了,否则给他们欺负得太过厉害。”令狐冲道:“请各位传下号令,大伙儿分别散去,遇到正教门下,最好不要打斗动粗。有谁听到圣姑的消息,务须广为传布。我令狐冲有生之日,不论经历多大艰险,定要助圣姑脱困。寺中的兄弟可都出来了么?”计无施走到地道出口之处,向内叫了几声,隔了半晌,又叫了几声,里面无人答应,这才回报:“都出来了!”令狐冲童心忽起,说道:“咱们一齐大叫三声,好教正教中人吓一大跳。”租千秋笑道:“妙极!大伙儿跟着盟主齐声大叫。”令狐冲运起内力叫道:“大家跟着呼叫,一、二、三!‘喂,我们下山来啦!’”
数千人跟着齐声大叫:“喂,我们下山来啦!”令狐冲又叫:“你们便在山上赏雪吧!”群豪跟着大叫:“你们便在山上赏雪吧!”令狐冲再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群豪也都大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令狐冲笑道:“走吧!”忽然有人大声叫道:“你们这批乌龟儿子王八蛋,去你奶奶的祖宗十八代!”数千人也跟着骂了起来:“你们这批乌龟儿子王八蛋,去你奶奶的祖宗十八代。”这等粗俗下流的骂人之声,由数千人齐声喊了出来,声震山谷,当真是前所未有,骇人听闻。令狐冲大声叫道:“好啦,不用叫了,大伙儿走吧!”群豪喊得兴起,跟着又叫:“好啦,不用叫了,大伙儿走吧!”众人叫嚷了一阵,眼见半山里并无动静,天色渐明而大雪仍是纷纷飘落,有些人便渐渐散去。令狐冲心想:“眼前第一件大事,是要找到盈盈的所在,其次是须得查明定闲、定逸两位师太是何人所害,要办这两件大事,该去何处才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少林僧和正教中人一知我们都下了少室山,既是围歼不成,自然都会回入少林寺去。说不定他们将盈盈带在身边。办此二事,须回少林。”又想:“要混入少林寺中,人越少越好,可不能让祖兄他们同行。”当将宝刀还了给那西域豪士,当下向祖千秋、计无施、老头子、蓝凤凰、黄伯流等一干人作别,说道:“大家分头努力,迎到圣姑之后,再行欢聚痛饮。”计无施道:“公子,你要到那里去?”令狐冲道:“请恕小弟眼下不便明言,日后自当详告。”众人不敢多问,当即拱手而别。令狐冲展开轻功,窜入了树林之中,随印纵身上树,以免在雪地里留下足迹。他藏身在枝叶浓密之处,过了好半晌,耳听得群豪喧哗之声渐歇,终于寂然无声,料想各人已然散去,当下缓步回向地道的出道处,果然已无一人。那出口处是隐藏在两块大石之后,长草掩映,不知内情之人即使到了其旁,亦绝不会发现。令狐冲此时手中已无兵刃,在地下拾了一根树枝,拗成四尺来长,拿在手中,又回入地道。
他快步前行,回到达摩堂中,侧耳倾听,只听得前殿隐隐已有人声,想来正教中人行事十分持重,一路缓缓查将过来,只怕有人布下陷阱,中了机关。令狐冲运力双臂,将达摩像慢慢推回原处,心下盘算:“要偷听正教诸门派掌门人的谈话,该躲在何处最好?少林寺中千房百舍,便不知他们将在那一间屋子中会商。”想起当日方生大师引着自己去见方丈,依稀记得方丈打坐的处所,当即奔出达摩堂,径向后行。可是奔了一阵,少林寺中房舍实在太大,始终找不到方丈的禅房。耳听得脚步声响,外边有十余人走近,他处身之所乃是一座偏殿,殿上悬着一面金字木匾,写着:“清凉境界”四字,四顾无处可以藏身,一纵身便钻入了木匾之后。
耳听得脚步声渐近,有七八人走了进来。一人说道:“这些邪魔外道本事也真不小,咱们四下里围得铁桶也似,居然还是给他们逃了下山。”另一人道:“看来少室山上有什么地道秘径,通向山下,否则这些人怎么逃得出去?”又一人道:“地道秘径是决计没有的。小僧在少林寺出家二十余年,可从来没听见有什么秘密的下山路径。”先前那人道:“既然称得上秘径,寻常人等也就不会知道啦。”
令狐冲听这几人对答之言,知道其中一人乃少林寺僧人,其余数人当是少林派约来的帮手了。只听那少林僧道:“就算小僧不知,难道我们当家方丈也不知道?寺中若有此秘径地道,敝寺方丈事先自会知照各派首领,怎能容这些邪魔外道从容脱身?”另一人嘿嘿的笑了一声。忽听得一人大声喝道:“甚么人?给我出来!”
令狐冲大吃一惊:“原来我踪迹他们发现了?”正想纵身跃出,忽听得东侧的木匾之后传出哈哈一笑,一人说道:“老子透了口大气,吹落了几片灰尘,居然给你们见到了,眼光倒厉害得很哪!”这声音甚是清亮,正是向问天的口音。令狐冲又惊又喜,心道:“原来向大哥早就躲在这儿,他屏息之技甚是了得,我在这里多时,却没听了出来。若不是灰尘跌落,谅来这些人也绝不会知觉——”便在这心念电转之际,忽听得嗒嗒两声,东西两侧忽有一人跃下。跟着有三人齐声呼喝:“什——”“你——”“干——”但这三人的呼喝之声都只吐得一个字,随即哑了。令狐冲忍不住探头出去,只见大殿中两条黑影飞舞,一人是向问天,另一人身材高大,却是任我行。这两人出掌无声,但每出一掌,殿中便有一人倒下,顷刻之间,殿中倒下了八人,其中五人俯伏不动,三人则是仰面向天,都是双目圆睁,神情十分可布,脸上肌肉一动不动,显然均被任向二人一掌击毙。任我行微微一笑,说道:“盈儿,下来吧!”西首木匾之中,又有一人飘然而落,身形婀娜,正是多日不见的盈盈。
令狐冲心情大是激动,但见她身穿一身粗布衣衫,容色憔悴,全无血色。他正想跃下和她相见,任我行回过身来,向着他藏身之处摇了摇手。令狐冲不明其意,寻思:“他们先到,我藏身木匾之后,他们自是都知道了。任老先生叫我不可出来,却是何意?”但剎那之间,他便明白了任我行的用意,只见殿门中几个人快步抢进。他一瞥之下,见到了师父师娘岳不群夫妇和少林方丈方证大师,其余尚有不少人众。他不敢多看,立即缩头匾后,一颗心剧烈跳动,心想:“盈盈他们陷身重围,我——我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救她脱险。”只听得方证大师说道:“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好厉害的七煞掌。女施主既已离去少林,却何以去而复回?”盈盈道:“我何以去而复回,正要请方丈大师指教。”方证道:“此言老衲可不明原由。这两位想必是黑木崖上的高手了,恕老衲眼生,无缘识荆,来到少林是客,便请坐下说话。”令狐冲心下暗暗佩服:“方证大师果是有道高僧,跟见本派弟子尸横就地,竟然丝毫不动声色,对付来袭杀人的对头,仍是如此彬彬有礼。”
向问天道:“这位是朝阳神教任教主,在下向问天。”他二人在武林中的名头,当真是响亮无比,只是退隐已久,方证大师、岳不群夫妇他们均不相识。众人一听到向问天这两句话,便有数人轻轻“咦”的一声,其余各人却是十分镇定,心下虽然震惊,外形却是绝不显露。方证说道:“原来是任教主,向左使,光临敝寺,老衲大感荣宠。不知两位有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