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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仁按口道:“我已能背诵千字文了。”
老人拈须道:“好,过了年,爷爷教你读‘幼学故事琼林’。”
学仁高兴地跳下座位,绕到老人背后,道:“阿仁给爷爷捶背。”伸出了小拳头。
老人满意地夸赞道:“阿仁果然最乖,爷爷多给压岁钱。”
学仁向三个哥哥“卖娇”地笑着,两个小拳头,就给老人捶起背来。
老人看了左面容止若思的学忠,道:“阿忠,你的功课怎样?”
学忠大约在想着什么心事?闻言一震,忙道:“忠儿正在读‘春秋’,兼修‘史记’。”
老人嗯了一声道:“春秋大义,在一褒一贬,严于斧铽,你要好好体会,多深思每一节的函义,绝对不可犯了陶渊明的‘毛病。”
学忠恭答道:
“忠儿记着了。”
老人接着道:“太史公作的‘史记’,亦是取法于春秋大义,你有什么心得?”
学忠有点窘促道:“爷爷,忠儿虽已读到‘游侠列传’,还没有什么心得。。”
老人哈了一声道:“你们夫子怎样对你讲解的?”
学忠道:“夫子只在‘言必信,行必果’这一段上说明无信不立的道理,引证了许多圣人之言,夫子解释:‘行必果’者,是做一件事,如果必须做的,就必须有始有终,不可半途而废,更要不怕困难,不畏挫折,全力以赴,事在人为,不计成败得失。”
老人点点头道:“也算不错了,爷爷得加一句,行事之先,要分清是与非,善与恶,行其是,行其善,合于天理人情者可行,逆之则不可行。”
学忠俯首领训。
老人刚向学悌看去,学悌已笑道:“阿悌正在读四书中的‘大学’兼修‘通鉴’。”
老人颔首道:“读经是求明理,而非世俗之学而优则仕,读史在古今之兴亡,君臣之得失,做人之成败,要在这些方面着眼,而不是读死书!”
学悌还未开口,老三学廉忽接口道:“然也,亦有所疑焉!
老人笑骂道:“阿谦,以你最顽皮,你知道‘谦’字何解?”
学廉朗声道:“君子‘谦以自牧’,让也、虚也、忍也。”
老人嘉许地频频拂须道:“你尽得‘谦’之真义,为何不躬行?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朱熹的‘知而即行’,你懂?”
学谦肃声道:“知之为知之,然古人亦有‘当仁不让’,‘当勇不忍’、‘当智不虚’之说,不能一概而论。。”
学忠刚叫了一声:“三弟——”
老人欣然道:“为学在多问,问能析疑,真理愈辩愈明,别说爷爷一人所知有限,只要有理,便是圣贤之言,亦可反驳,这与诚敬尊上的礼貌无关,阿忠、阿悌,你们要学老三的深思好问。”学忠与学悌垂首称是。老人续道:
“阿谦,你只管说下去。”
学谦不假思索地接下去说道:“对春秋大义,忠奸之分,善恶之辩,不能让,对荣辱之加,恩怨之别,不能忍,是非之际,黑白之时,不落虚!”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对反之,即成乡愿与伦俗。”
学廉道:“乡愿,德之贼也,滔滔浊世,如乡愿日多,则流于虚伪,世风日下,人心思乱,终成动运,所以,儒家勉人以仁义,勤人以忠恕,即是教人正心诚意。”
老人目泛异采,熟视学谦,道:“阿谦,你今年几岁了?”
学忠等刚一愣,正在捶背的学仁嘻嘻笑叫道:“爷爷,三哥这么大。。”
自顾伸着两只小手,搬着指头,自语道:“多一个,我知道了,三哥十一岁。”
学谦道:“阿弟,不对。”
学仁一缩鼻子,叫道:“谁说不对?问娘去。”
老人哈哈道:“阿仁,你对。”
学仁喜道:“爷爷,本来对嘛。”老人抚着他的头道:“可是,明天就是过年了,过了年,就要多算一岁。”
学仁楞了一下,道:“是么?”
老人目注学谦,道:“阿谦,你们四兄弟中,以你最聪明。。
学仁不依道:“爷爷,我呢?”
老人慈爱地把他搂着,道:“乖,你长大了比三哥更聪明,你去厨下看你娘做好了菜没有?”
学仁叫道:“我去,我去,我要先吃好东西。”一跳一跳的向厨下跑去了。
老人拈须道:“不是爷爷称赞你们,你们年纪虽小,可说还是黄口孺子,而所知所学,连一般老儒宿彦也未必比你们头脑清楚,学无老少,达者为先,虽然说是你们兄弟天赋好,也是你阿娘启示得好,人有苦习,天必佑之,爷爷我读书不多,但有孝子、贤孙,还有佳媳,也。。够高兴了。。”大约真正由衷高兴,拈须仰面,哈哈不已。
三兄弟互看一眼,欣悦中有点差意。
老人一欠身,又问学谦道:“阿谦,你读过一些什么书?”
学谦道:“四书中已读过论孟,现在读唐诗与宋词。。”
学忠笑着接口道:“爷爷,三弟秀出群伦,天资独异,过目不忘,连爹书库中的孙吴兵法,还有什么“游骑兵篇”都能背诵学谦忙向大哥示意勿言,用诗朗声吟道:“安得大厦千万间,得庇天下寒士尽欢颜?爷爷,阿谦最喜欢杜工部的诗和辛稼轩的词!。。”
二
老人寿眉连振,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学谦,道:“阿谦,看着爷爷。”
学谦只好应声肃容,平静地注视着老人,四目相接,是那样严肃,认真。
由目光中可以看出真诚。
学忠不安地站起,一躬身,刚叫了一声。“爷爷。。”
老人一挥手,戳住了他的话,向学谦沉声道:“书房中,据爷爷所知、经、史、子、藉俱全,你又到你爹的书库中去作甚?”
学谦坦然说:“书库是不准擅入的禁地么?爷爷。”
老人拈须道:“虽未告诉你们那是禁地,但已说过不可取阅库中藏书。”
学谦朗声道:“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这是老人沉声截口道:“这是你爹一位好友送给爷爷的一副书法对联,你能懂得就好,只要对爷爷说实话,你们看了里面一些什么书?是谁先打开铁锁的?”
学谦应声道:“是谦儿。”
老人目光掠过学忠,学悌面上,学忠不安地躬身道:“爷爷,是铁锁坏了,谦弟好奇。。”
老人目光疾闪,截地站起,道:“有这种事?带爷爷去看看。”说着移步走向内书房。一点也没有老年人的龙钟状。学忠等三兄弟一声不响地跟着。
书库在书房的后面,紧靠着符氏夫妇的寝处,光线退暗,学忠端着银烛台,把这间二丈方圆的书库内照得雪亮。
靠东壁,是四个大漆箱,没人能看出里面是铁的,外面是檀木包裹,上好的建漆,由于搁置太久,最上一层已积有一层尘灰。老人一入书库,目光就集中注视在四把黑亮的铁锁上,大步近前,伸手逐一试摇了一下,真的,四把大铁锁都坏了,无论如何也扣不上了。
显然的,是被人把锁中的机簧弄坏了。老人神色连变,胖胖的娃娃脸绷紧着,刚听到脚步声息,一声清脆的:“阿公——”
学忠等同声喊了一声:“娘”
是女主人,也即老人的媳妇学忠兄弟的母亲进来了,她一面在腰围上擦着手,一面柔声和说道:“是阿忠他爹进来过。。”
老人道:“还用你说?但他是去年大除夕回来的,你来看一下。”
女主人有点意外地走过来,玉指弄了一下铁锁,呆了一下道:“怎么坏了?”
老人沉声道:“你们退下?”
母子四人应声后退,学仁一直嚷着奔进来:“阿娘,这只熏鸡腿真好吃呀。。”
却被退到书库门口的女主人一把拉住,轻声道:“乖,等下还有更好吃的东西,不要说话。”
老人已迅快而稳重地把最上面一只铁箱移下,接着,移下第二、第三、分别乎放在地上。他左手一捏,第四只铁锁,应手取落。右手同时掀起箱盖。
女主人与学忠等都愕然注视。但视线不及箱底。
学仁仰着面,摇着乃母的手道:“娘,爷爷在做什么?是有好吃的东西吗?”
女主人道:“不要吵。”
学仁悄悄道:“我知道小阿仁最乘。”
老人已迅速地逐一揭开了另三只铁箱的盖子。
只见他突然伸直腰,嘘了一口气,道:“奇怪!”
挥挥手:“你们退出去!”
女主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