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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回回道:“您可别把话说得太满,光是张兄弟一个人,就可以包下三斤牛肉,十个大馒头了。”
张自新有点不好意思。
哈回回亲昵地拍拍他道:“兄弟,别害臊,年轻人能吃是一件好事。”
华树仁也笑道:“这一点你们不用操心,我虽然是一个人生活,每餐至少要准备四五个人的食物。”
张自新问道:“老爷子,这是为什么呢?”
华树仁黯然道:“那两个义弟虽然不肯来看我,我这个做大哥的总是准备着他们临时前来,所以多少年来,我永远为他们留着两间随时能住的空房,永远为他们准备着足够充饥的食物,以备……”
这下子连杨青青也透着不解,问道:“老爷子,您知道他们准会来吗?”
华树仁叹道:“如果他们心中摆不脱江湖人的傲气,我相信他们不会来,可是这很难,以我而言,潜身韬晦几十年了,也只是做到了外表的平静,在我的心里,永远还是燃烧着激腾的热焰,以至于到了形将就木的暮年,仍然不甘寂寞,管了这趟闲事。”
杨青青道:“那您又何必留着这些空屋子呢?”
华树仁道:“为了排遣寂寞,为了希望,一个孤老头子,总该有几个可以盼望的人,来打发迢迢的时日。”
杨青青道:“您可以成家呀!”
华树仁白了她一眼,道:“我何尝不想成家,可是我不敢,像我们这种江湖人,随时都可以送命,孤儿寡妇,就会成为别人报复的对象。”
杨青青道:“哪有这种事,江湖人难道就不成家了?像我爹…….”
华树仁道:“你爹是闻名江湖的剑客,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自然不必担心。”
杨青青道:“可是我爹的剑术造诣还不如您!”
华树仁轻咳道:“你怎么晓得?”
杨青青笑道:“那还不简单,爹听说您肯教我们练剑,满口答应了,就是一个明证,何况他今天对您的态度,也看得出来,武林道中他的朋友很多,有的年纪比您还大,爹对他们从没有如此过。”
华树仁道:“我虽然答应叫你们躲在这儿练剑,并没有说要教你们练剑。”
杨青青微笑道:“那还不是一样的,多少您会指点一下,否则何必非要住在你这儿不可?”
华树仁轻轻一笑道:“鬼丫头太精灵,老头子这几手教给了你,对你并不是好事,树大招风,盛名遭忌……”
杨青青笑道:“那些放着不谈,你还没有说出为什么不能成家的道理。”
华树仁道:“你爹是个聪明人,多一步不肯走,所以才能安享盛名,我就不同了,年轻的时候,锋芒太露,处处不留人余地,争胜斗狠,结果仇人满天下,即使隐姓埋名,也是整天提心吊胆的,怕人找上门来,我还敢成家吗?”
杨青青道:“我简直想不透,您既然有如此深厚的剑术造诣,为什么还是怕人家来找麻烦呢?”
华树仁庄容道:“剑法,武功,都不足以构成天下无敌的条件,武功越高,剑法越精,被杀死的机会也越多,善泳者必溺于水,这是武林中百颠不破的真理。”
哈回回这才笑道:“华老哥,这批年轻人都还没有历身江湖,您就给他们泄气了。”
华树仁叹一口气道:“我是给他们一点忠告,使他们明白了立身江湖之道,以后才不会吃亏。”
哈回回笑道:“您的话固然不错,但是太消极了,立身江湖,对人全在一个‘诚’字,行事全在一个‘仁’字,把握住这两点自然会蒙上天之佑,无往而不利。”
华树仁怔怔地道:“这话也对,我的名字是先师赐的,他老人家就是要我树仁行诚,只是我未能领略立名深意,现在追悔也来不及了。”
哈回回笑道:“老哥,再扯下去我的肚子可实在忍不住了,咱们吃晚饭行不行?”
华树仁轻轻一笑,蹒跚地走到后面。
哈回回道:“您只要告诉一声厨房在哪里,叫小孩子去料理吧!”
华树仁回头一笑道:“哈掌柜,我这间屋子有多少角落,恐怕你都知道的,更不知道您光临过几回了。”
哈回回先是一怔,继而也笑道:“老哥真厉害,我还以为偷偷来拜访能瞒过您呢。”
华树仁笑道:“年纪大的人,夜里清醒的时候多,一点响动都不会逃过的,要不是你那矫捷的身法,我真还不敢断定你就是当年大漠的敌人呢!”
哈回回爽朗地一笑道:“好说,好说!京师是个卧虎藏龙之地,我虽然知道您不会是个普通的买卖人,万想不到您就是当年名慑江湖的剑海游龙,否则我怎敢前来捋龙须呢?也幸亏您宽宏大量,没把我当小偷给拿住了。”
二人相对大笑,哈回回也不再伪饰了。
华树仁带着大家一起来到后面,那是一所很宽敞的堂屋,一半厨房,一半隔成当做饭厅,十分雅洁。
哈回回笑道:“华老哥,你虽然自己一个人,这整幢屋子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可真是不容易。”,
华树仁苦笑道:“整日无所事事,闲着怕骨头僵硬了,只有找点事来活动。”
饭厅中原就点着一支蜡烛,华树仁又添上两支,照得更亮了。
然后,又在碗橱中拿出几样菜肴,多半是现成的,鹿脯、酱鹅、盐卤鹅掌、肫肝等放在桌上。华树仁道:“今天原是专为招待你这个回回的,所以完全没有猪肉。”
哈回回笑着帮忙摆好碗筷。
华树仁则将灶上炖的牛肉与蒸的热馒头摆了上来道:“这是家常便餐,大家随便,爱吃爱喝自己动手。”
张自新早已饿了,见大家坐定了,立刻动手,风卷残云,一口气就塞了四五个大馒头,这样吃相倒是赢得大家一致的羡慕。
华树仁也笑着道:“小伙子,这才是生龙活虎的男子汉作风,老头子虽然比不上你的豪劲儿,但瞧着也怪舒服的。”
小沙丽不喝酒,杨青青用个小杯陪着,华树仁与哈回回似乎都被张自新的猛咽引起了豪兴,大碗地对干着罐装的烈高烧。
等到哈回回尝尝沙锅里的炖牛肉时,忍不住咋舌道:“华老哥,有你的,我从娘胎里堕地就吃牛,却没有想到牛肉还能烧出这个味儿来,哪天我得学学……”
华树仁得意地道:“这可是不传之秘,我是从三弟那儿学来的,据说是御厨秘谱,可不能让你这关外蛮子偷学了去。”
张自新道:“用小黄牛肉加酒糖先炖,等牛肉散出香味时再加作料,上好豆酱,嫩蒜叶,一斤小牛肉两碗水,水干为度,不能过久,也不能过火候……”
华树仁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自新道:“在镖局里住着时,李大叔就是这样炖牛肉的,我吃着跟您的完全一样!”
华树仁忙问道:“李大叔是谁?”
哈回回道:“通达镖行一个掌厨的大师傅,人家都叫他李歪嘴。”
华树仁忙问道:“他还在那里吗?”
杨青青道:“不在了,半个月前被刘奎打了一顿,他负气跑了,您问他干吗?”
华树仁道:“我怕他就是我的三弟人云龙李铁恨!”
杨青青道:“不会吧!这位李大叔我听人说过,是个风度轩朗的大侠客……”
华树仁道:“他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后来不知道被谁用剑在脸颊上割裂了一条缝,剑伤平复后,就成了个歪嘴,我想一定是他。”
杨青青道:“那怎么可能呢?那天我也在场,他被刘奎用鞭子抽得连手都不敢回,如果不是张兄弟救了他,他一定会活活被人打死的,若真的是一个闻名四海的大侠客,岂肯受这种凌辱而不还手的?”
华树仁想想道:“三弟的性子最烈,但是受过一番挫折,也许已把火气磨掉了,我想一定是他。”
杨青青愕然道:“你怎么能这样肯定呢?”
华树仁道:“姓李,嘴歪了,不是他是谁?”
杨青青道:“天下同样的人多得很。”
华树仁道:“能烧出一锅这样的炖牛肉的,只有我三弟李铁恨,奇怪了,我知道他失意江湖,屈身为人掌厨隐名,没想到就在京师……”
哈回回道:“那位李师傅以前我们常见,人挺和气的,可看不出他是什么来历,不过张老弟住进镖局后,他就有点不同了,但看他训练张老弟的方法,就知道是名家手法,也许就是那位隐迹人间的人云龙。”
华树仁问:“他是怎么训练?”
张自新道:“天不亮就起床,挑满六缸水……”
华树仁一拍桌子道:“那一定是他,他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