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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被殿内回风牵扯着,茫然飘拂,一丝一缕,在毫无依托的空气里挣扎飞舞……
“……死了,就是死了。魂魄不会再回来的。”
平静的声音从他口中流出,没有任何起伏波澜。双肩,却在微微耸动。
旋转身,少年才看到,公子雪居然在笑。
但那个笑容,比那天抚摩冰雕时,更凄凉。
“永远,都不会。”
公子雪轻声说完这五个字,猛然回身,任白发甩扬,遮住了他的脸,他所有的表情。
第 110 章
少年小腹上的伤口当时流了不少血,其实并没有刺得太深,将养了几天便已行动自如。
“要不是那天去找冷玄的路上,肚子就开始有点作痛,我一刀就可以结果他,才不会被他有机会反击。”少年坐在榻上,边给自己换着药,边向白玉矮脚茶几后的公子雪抱怨。
公子雪席地端坐,案上一只小巧玲珑的青铜盘龙小香炉点着熏香,紫烟缓慢散溢,笼罩住他脸容,隐约朦胧。
他眼帘半垂,似正闭目养神。听少年还在小声嘀咕,他瞥了眼少年,云淡风轻地道:“算冷玄气数未尽,就容他再逍遥几天,反正他也逃不出我的手掌。”
“不行!他得死在我手里!”少年包扎好伤口,穿回上衣,问公子雪道:“有没有查到他躲哪里去了?”
“还没有。”
公子雪终于轻蹙了下眉尖,神色略显凝重。“上次我着人跟踪澜王,找到了那处民宅。这几天澜王却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无异样,看来冷玄怕再暴露行踪,连澜王也瞒住了。不过我已经遣出手下高手细加搜寻,只要冷玄还在京城,迟早会被揪出来。”
少年甚是失望,“就怕他知道不是你对手,逃出京城,那可麻烦了。”眼珠微转,现出几分与俊美容貌不符的阴狠之色,“对了,他的儿子在你手里,别等满百日再处决,夜长梦多容易坏事。干脆放出风声,过两天便杀,我就不信他老子不出面来救他。”
公子雪隔着烟雾对少年凝睇片刻,轻笑道:“你的主意不错。本来定那百日之限,便为了逼冷玄现身。如今他既已在京城,确实应该早些解决掉那小鬼。只不过我原打算等肃清了天靖朝堂中死忠冷玄父子的势力,再安排你登基,同时监斩废帝立威,恐怕这计划得变了。”
“不先除掉冷玄,我能顺利登基吗?”少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虽说他已经‘死’了,但如果他能狠下心肠不顾自己儿子死活,纠集人马公然现身讨伐,估计众家大臣会有不少倒向他,多半还会反咬母后和我一口,说我们阴谋篡位。”
少年滔滔不绝地说着,公子雪面色也越发沉重起来,一阵缄默后,缓缓道:“对。当日云潼关一战,我事前策反卢长义兵变,绑了他的宠妃和儿女送交风陵大军,借以胁迫他投降,却毫无用处。”
霍然长身立起,目光冰寒,“那小鬼纵使再得冷玄宠爱,若逼到绝处,冷玄仍会弃子。”
“所以得趁他还没有放弃营救希望时就引他出来,如果等他连儿子也不要了,我们还能拿什么来钳制他?”
公子雪微一颔首,“我会叫人将消息散播出去,十天后处斩那小鬼。即便冷玄已经逃出京城,应当不会走远,十天时间也足够他返回了。”
少年表情轻松了许多,道:“那就好。不过杀那小鬼之前,我非好好折磨他一番不可。”他隔衣摸着自己小腹伤口,恨恨道:“谁叫他是冷玄的儿子!”
端详着少年眉目间蕴含的怨毒,公子雪拂袖,飘然从白玉矮茶几后走出。
“想出气?我带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那个存放冰雕人像的偏殿里。
冰雕早已消融为水,地面擦得光可鉴人,完全看不出任何曾经存在的痕迹。
公子雪走到面墙壁前停下脚步。
一幅浓墨重彩的巨型壁画,铺满了整堵墙面,令人乍看之下眼花缭乱。
公子雪伸手在画中一只毫不起眼的小雀右眼上左右划了几圈,那墙后发出阵轻微低响,壁画从中自上而下裂开线缝隙,向两侧分开,露出扇金色小门。
少年打量那小雀,才发现雀眼处略有突起,但在整幅壁画中,这点异常根本微不足道,若非目力过人,绝难看出。
公子雪注意到少年惊奇目光,只微微一笑,推开那扇小门,走完门后一小段狭窄通道,尽头处又是扇小门。
他这次没有出手推门,捏住黄金门环扣了几声,轻重缓急各有不同,没多久,门便向里缓慢开启。
昏黄幽暗的烛光随之照进少年瞳孔——
小小一间斗室,锦帐绣榻,布置得居然极为奢华。一个十四五岁光景的少年正蜷缩着,低头坐在角落里。少年形容憔悴,轮廓却与冷玄十分相似,正是明周。
室内,还有两个面目平凡的男子,见公子雪入内,躬身行礼,显然是奉命在此监管人质。
公子雪也不理会那两人,只朝身后少年道:“那便是冷玄的儿子,留他一口气,随你处置。”
明周听到声音,慢慢抬头,看清了少年容颜,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道:“海城,真是你?你来救我的吗?……”
“小皇帝,你太多话!”公子雪眼底血气骤浓,衣袖一展,一股无形劲气直撞明周胸口。
“……”明周呕出一大口血,想说话,又连连咳血,俄顷将他胸前的衣服染红了大片。
公子雪打了那掌后便笼起双袖,冷冷看着明周,不再出声。少年却上前揪起明周,劈头盖脸赏了明周好一顿耳光。
明周的脸肿得几乎无法辨认,双耳嗡嗡乱响,眼前摇来晃去的,只有雷海城充满报复快意的冷笑……
原来,海城还在恨他派人行刺原千雪……
几点水珠从明周眼角滚落,掺着嘴边的血滴到少年手上。
少年愣了一下,有些意味索然地松开了明周衣襟。对公子雪道:“这小鬼一碰就哭,打着也没意思,算了。”
公子雪挑了挑眉毛,没表态,领着少年返身离去。
小门在身后无声掩起,将明周强忍的哽咽屏离少年听觉。
入夜,银月寒光照遍宫城,飞檐重梁,巍峨沉寂。万籁无声中,仅有几记更漏打碎了平静。
一条矫健身影轻巧无比地闪进偏殿,行走间轻如棉絮,没发出丝毫声响。
人影径直来到璧画前,借着透过窗纱洒进殿内的些许暗淡月色很快找到了那只小雀。
少年双目精光流转,回忆着白天公子雪启动机关时的顺序,摸上小雀右眼。
左右划过几个圈,墙壁动了。
少年松口气,推门而入,再度踏上白天走过的通道。
第二扇门映入视线,他依样画葫芦,凭着记忆扣动门环,空着的那只手里撤出短刀。
门刚开启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飞快从缝隙里窜入。
那两个值守的男子分坐桌子两边,听到门开启的动静,已然打起精神,见是白天跟公子雪来过的少年,两人一怔,刚要问,少年连人带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来——
短刀像裁纸般拉出条直线,割过两人喉咙,快得宛如在同一瞬间完成。
少年收起刀,两道血箭方自那两人开裂的喉管猛飙,洒上墙头、地面……
那两人,犹半张着嘴,眼睛里凝固的,只有惊疑,不见痛楚——因为少年的出手太快,快到令两人尚未感觉到痛,已经失去生命。
少年目光一掠,看到明周披头散发地仍坐在老地方,似乎被他杀人的场面吓住,抱住了脑袋,蜷缩得比白天更厉害,颤抖着连叫也叫不出。
“我救你出去!”少年一把拖起明周往外跑。
但愿公子雪还没醒来……冲出最外那扇金门后,少年始终悬高的心终于稍微回落。
被他拖着的人很合作地一直低着头,没作声,少年欣慰中又觉诧异——这小鬼明明胆量不小嘛,怎么白天挨了几个耳光就掉眼泪了?……
手里的分量,也好象跟白天被他揪起时有些出入……
“雷海城,你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淡淡的讥笑不知从哪个方向倏忽响起,少年浑身一震,顿住了身影。
前方盘龙巨柱下,一人素衣白发,静静伫立。
月光从公子雪背后投照着,在他脚前拖出长长黑影。
公子雪面目全然藏在阴影里,只有双眼血气大盛,眼睫一展间,夺人心魄。
“动手。”
冷冷两个字,在空旷殿内荡起回音。
不对……强烈的危机感刹那席卷少年,他猛地甩开明周,奋力跃开,可腰间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