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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只向和林王磕个头,便饶你这贼蛮子不死!”那红脸大汉哈哈大笑,连话也懒得说。那百夫长大怒,一斧将他右腿劈下,热血猛地喷出。
那红脸大汉却极是硬朗,竟摇晃不倒,蔑然大笑道:“爷爷是顶天立地男子汉,是汉人中的烈丈夫!怎会给你这些臊鞑子下跪?大明王面前,我死也死得光彩!”一语才出,满场突然沸腾起来,无数百姓哭喊道:“他是大明王!他是大明王!我们汉人的大救星啊!”原来那坐在椅中的男子,正是大明王韩山童。
白莲教本为佛门净土宗分支,源流甚为久远。至元末,蒙人暴政苦民,百姓皆无生计,韩山童遂以“弥勒转生、明王出世”为号召,鼓舞饥民,揭竿而起,声势浩大。此次蒙人初以十万众入皖会剿,历时数月,添兵几达十五万人,始将韩山童击败擒获。元顺帝脱欢帖木儿,本拟将韩山童押来大都,耀其武威,又恐中途被教匪拦截救出,遂遣堂兄和林王孛仑赤帖木儿南下监刑,并强迫百姓围观,以震慑汉人反叛之心。
众人喊声未息,那百夫长一斧又落,竟将那红脸大汉头颅劈下。众蒙兵抡刀上前,都叫道:“谁跪下即可免死!若骂韩妖一句,打他个耳光,立赏千金!”众囚听了,皆破口大骂。
尚瑞生只盯着韩山童看,心道:“此人貌虽伟岸,又怎会是神佛转世?”正疑间,只见众蒙兵已把囚徒分开,男人一堆在西,女人和孩子在东,显是要挨个威逼,令其屈服。
一时牵出几名男子,持刃逼到帐前,大喝“跪倒”。几名男子无不大笑,冲帐里连吐口水,立时人头落地。那和林王端杯喝酒,微皱眉头。跟着又牵出十几人,傲立不跪,脚筋俱被挑断,不觉瘫倒在地。众蒙兵正狂笑间,只听十几人叫一声“大明王”,皆碰死在地,脑浆飞溅金帐。
忽听众囚中有人大笑道:“老三,你我也别等了,出来给大明王磕个头告别吧!”只见两名男子昂然而出,都走到韩山童面前,拜下身去。一男子动情道:“大明王,属下先上路了。您赐我‘九成’之名,我没辱没了它。这一去正是第九死,我汉人必可复国了!”韩山童叹息道:“陈兄弟为我遭擒,道理错了。你要在外头领着大伙干,鞑子们才怕呢!”那男子红了眼圈道:“我爱明王,胜过生命。能陪您老人家去死,才是全始全终。”另一人生得肥胖,起身喝道:“狗鞑子,你们抓来百姓,不过想吓唬人!给爷爷个新鲜死法,让大家都开开眼吧!”
尚瑞生于二人走出时,已觉眼熟,这时猛地认了出来,不由心头大震:“他俩与我一同逃出鞑子营,怎地这么快就被抓了!”但觉热血上涌,右手不自觉地便去摸刀。
一百夫长狞笑一声,忽命人取来两张毡毯,不由分说,把二人实实裹在毡毯中,又用雪堵住两头,密不透气。只见两个毡毯连连翻滚,叫声却听不到。尚瑞生两眼冒火,心道:“我还活着干什么?那鞑子王就在帐内,我若能杀了他,纵然粉身碎骨,又何足惜!”抽出刀来,便要跳出人群。岂料便在这时,身子忽不能动转,连试了几次,都是有心无力,眼见那老僧闭目发抖,也不知是否他搞的鬼。
众蒙兵原想那二人少刻便会气绝,不料毡毯滚了多时,仍是不停。两旁骑兵都冲过来,马蹄在上面乱踏。过了半天工夫,只见毯中流出热血、粪便,二人再不动了。尚瑞生胸口直欲炸裂,热血喷天,险些晕了过去。
众蒙兵凶性大发,又拽出十几个人来,每人四肢套了绳索,绳子另一头系在马上,狂笑打马,登时五体分离。又有人拽出多名妇女、小孩,以刀威之,强令跪拜。那和林王知妇幼易于降服,在帐中哈哈大笑,令将众女子衣衫扒下。小孩子们都哭了起来,抱着那些妇女,苦苦哀求。
众女子羞而志坚,都冲韩山童跪倒,呼喊道:“大明王,我们都听您的话,不怕鞑子凶狂!您老人家是弥勒金身,鞑子们杀不死的!求您照顾我们的孩子,大伙要去了!”一个极清秀的女子迎风站起,面对万众毫无羞色,高声道:“姐妹们别糊涂,鞑子们不会放过孩子的!我们跟大明王一块死,都能入白莲圣境。大家一起唱圣歌吧!”众女子一听,悲而神定,都露出庄严之态,唤孩子们一齐唱道:“弥勒转世明王出,要为万民造幸福。白莲圣境邀英烈,誓捐此身驱元胡。”连唱数遍,无不热泪盈眶。众蒙兵发一声喊,上前抡刀便剁,数十个雪白的身子倒在地上,如圣洁的白花,装点此血腥世界。
猛见一个女童逃出来,冲到韩山童面前,呼喊道:“你骗人!你骗人!妈妈爸爸跟着你都死了,我再不信你的鬼话!”突然伸出小手,打了韩山童一记耳光。众蒙兵如睹奇景,数万人一同欢呼雀跃,那和林王更是纵声大笑,连酒杯也落在地上。一个万夫长抱起那女童,高举过顶,大叫道:“这孩子看透了邪妄,你们都要学她!谁再来打他个耳光,立赏万金,为四县总保正!”众百姓见了,都呜呜啼哭,头不能抬。
突听一男子在人群中叫道:“我……我来,我来!”虽断一臂,却硬撑着爬出人群,来到韩山童脚下。众蒙兵又一阵欢呼。二武士上得前去,把那男子扶起。那男子不敢看韩山童,只道:“你……你妖言惑众,害得多少人丧了性命!我……我就要打你这妖孽!”闭眼胡乱一抡,正打在韩山童下颌上,跟着惊呼一声,如被炭火烧了皮肉,骇倒在地。
韩山童一声长叹,忽起身道:“送我上路吧!”说罢向高台走去。余囚尚有两百多人,都失声叫道:“大明王!您老人家……”韩山童转过身来,眼见那女童在鞑子怀中哭泣,一笑道:“你们不要怪孩子,孩子们都该活着。我们这辈人不成了,下一代还要和鞑子干到底!你们都是我的好教众,我心里很高兴。”说罢再不回头,一直走上高处。
只见台上立了根大木桩,十几个刽子手早在上面等候。一个汉人拿着铁托盘,里面放着十几把不同的小刀子,见韩山童上来,忽跪倒在地,冲他不住地磕头。韩山童道:“我怎么个死法?”那汉人冷汗直冒,结结巴巴地道:“皇上赏大明王三千六百刀的剐刑。我……我是从大都来的,家里世代做这个营生,实在不……不敢躲差,旁……旁人也做不来。”韩山童冷笑道:“鞑子皇帝不想让我速死,可见他心里是害怕了。你们来吧!”说话间几个刽子手拥上来,将他剥得精光,绑在木桩上。
那汉人挑了把怪样的小刀子,抖着手道:“大明王,您老恕罪吧!我家里有几十口子人,不造孽都难活命的。”又作了一揖,便拿刀子来割他眼皮。韩山童道:“这是做什么?”那汉人道:“割开眼皮盖住眼睛,您老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一会儿景象太吓人,您老见了昏过去,又得弄醒才能剐,多遭罪的。”韩山童道:“我不看着受苦的百姓,不看着这些鞑子,虽死两眼难闭。你只管动手吧!”那汉人哆嗦了一会,手稳了下来,动作极快,先将他耳鼻、双乳割下,血登时流了一身。百姓们都惨号一声,闭上眼睛。众蒙兵舞刀威胁,砍了几个闭目的男子,喝令百姓睁眼抬头。
只见那汉人运刀飞快,从左臂鱼鳞碎割,次及右臂,以至胸背,每一刀深不及寸。片刻间,台上已是血人,状极可怖。尚瑞生始终动弹不得,欲冲那老僧大叫,声音竟也发不出。只见那老僧身子大抖起来,相貌似在不断变化,煞是奇异。
却听台上全无声息,受刑者竟如石人一般,并不呼痛。场上静得出奇,仿佛那刀子割肉声也隐约可闻。那汉人运刀更快,初尚见血,继则血尽,但流黄水而已。待割至腹下,受刑者流出的红血、黄水已然冻结,身上竟呈黑紫之色。众囚如自受割锯,再也忍不住,都大哭起来。随之满场哭声大作,数十万人一齐放悲,其声撕肝裂肺,那天空也仿佛昏暗下来。
不觉那刀子游遍身躯,竟割至两千多刀。韩山童本是闭目忍痛,忽睁开眼来,说道:“能不能快点!”那汉人一生从未见过这等铁汉,忍不住流泪道:“您老忍着些吧。快到数了。”韩山童一声轻叹,又将两眼合上。只听四周哭声越来越大,堪堪已割了三千刀。
韩山童自知将死,忽大睁开双目,深情望向台下,张口欲言。数十万众见了,都捂嘴不敢发声,连鞑子们也敬佩非常,一点喧声不起。
韩山童深情一笑,似充满遗憾,又似饱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