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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知道这孩子平日虽然老气横秋,大人模样,但若有人拂了他的意,他必定会花样百出,那是谁也劝不动的,不禁暗自为他著急。。
哪知这“木郎君”生似已完全麻木?半点也不动怒;茶杯里若有蟑螂,他便连蟑螂一起吃了。
裴玉喜欢答非所问“木郎君”便问:“加、减、乘、除,会不会?”
裴玉脱口便回道:“我今年十五岁!”
到后来,裴玉反而无计可施。
胡平见了,又不觉暗自好笑,这孩子今日总算遇著对头啦!
※ ※ ※ ※
※ ※
整整走了一日,来到一处海岬,孤悬海外,三面皆水,本来似是个海村?却似突然遇著甚么重大变故?此刻变得异常荒废。
只见海滩上尽是已经腐朽的破船,仅余的十多间木屋,也是东倒西歪,不成模样。
胡平暗暗奇怪,这是甚么地方?莫非五色帆船主还会住在这里不成?
心中虽然奇怪?却又不敢问出口来。
只见“木郎君”脚步微顿,四面打量了一眼,然后就当先走向一间最大的木屋。
裴玉眼见这木屋虽大,也是破烂不堪,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不禁也在暗想,这种房子,也能住人么?
心念才动“木郎君”已经推门而入。。
裴玉眼睛一亮,暗中吃惊不已!
原来这木屋外观看来虽然破烂不堪,里面却是富丽堂皇,布置得舒服已极,四面都挂满了毛色鲜艳的兽皮。
屋里锦墩玉几,罗列珍馐,两条锦衣汉子,正箕踞在毛皮锦墩上,痛饮著琥珀色的美酒。
裴玉作梦也想不到,这破屋里竟是如此豪华享受?
那两条大汉见有人突然闯入,也是一惊!
面对门口的一人,长身而起,厉声叱道:“甚么人?”
此人身高九尺,背阔三停,颏下一部紫色长髯,全身俱是威猛骠悍之态,说话更是声若洪钟,震人耳鼓。
裴玉不禁暗暗称赞:“好一条英雄汉子!”
胡平见了此人之紫髯异像,心里更是一惊!暗想莫非是称霸海上的巨寇黄天霸不成?
这紫髯大汉目光瞧见“木郎君”神色突然一变,刚才的声色俱厉,此刻变得三缄其口。
“木郎君”对他理也不理,大步走了进来,往铺在地上的兽皮上盘膝坐下,冷冷道:“倒酒来!”
紫髯大汉面色大变!但还是强自忍了下来,倒了一杯酒,双手捧到“木郎君”面前,道:“神君别来可好?”
“木郎君”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冷笑道:“黄天霸,想不到你还认得本座?你那朋友莫非瞎了眼么?”
原来那一名背门而坐的汉子,竟然不肯回头,只是自饮自酌,不住喝酒,众人也未瞧见他的面目。
只见他头戴珍珠冠,身穿团花袍,身材并不高大,持杯的手更是枯瘦蜡黄。
闻得“木郎君”之言,放声“嘿嘿”一笑,道:“‘木郎君’虽不认得在下,我却认得你阁下,来来来,且敬你一杯!”
语声有如刀刮铜锈,令人听得毛孔悚栗。
“木郎君”沉声道:“你既然认得本座,为何还不转过身来?”
“珠冠人”仍未回头,嘿嘿笑道:“‘木郎君’乃是不速之客,无端的闯了进来,我这做主人的,自然不会先来见你的。”
“木郎君”目光一闪,冷笑道:“原来这间屋子是你的?但是从此刻起,本座便是这屋子的主人,你还是乖乖起身,滚出去吧!”
“珠冠人”道:“在下早知道‘木郎君’有霸占此屋之意,在下也有相让之意,却只怕你不敢住下去?”
“木郎君”狂笑道:“哈哈,这种话本座倒是第一次听到?世上竟有本座不敢住的地方,哈哈,你且说说看,是为了甚么?”
他虽然在笑,但是笑声却与打雷霹雳一样,震得人耳朵发麻!
“珠冠人”缓缓道:“只因在下已答应将这间屋子借一个人,做为他停候五色帆船时的居留地,那人却是‘木郎君’惹不起的。”
“木郎君”道:“是甚么人?”
“珠冠人”一字一字道:“便是水。。”
话未说完“木郎君”那枯木般僵直面容,已起了一种奇异的变化,眉眼耳鼻,似都移动了位置?
这模样与常人发怒生气时绝不相同,令人看得直冒寒气,嘶著喉咙道:“水天姬。。又是水天姬!”
他咬著牙,切著齿,恨声道:“我若是见著了她,一定要将她那身细皮白肉,一寸寸的割下来!”
“珠冠人”忽然回过头来,嘿嘿笑道:“真的?”
只见他面色蜡黄干枯,似是没有一丝肉,更无表情,竟和骷髅没有两样,看来骇人之极。
裴玉生平未曾见过这般骇人的容貌,几乎吓得惊呼出声来!
“木郎君”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显见是对那水天姬恼恨至极,恨然道:“水天姬若敢走近这屋子一步,你可看看本座的手段。。”
手掌一紧,手中那只玉杯就被他捏得粉碎,簌簌地自指缝间落了下来。
“珠冠人”神色不变,嘿嘿笑道:“好武功,了不起,嘿嘿,只可惜。。”
“木郎君”怒道:“只可惜甚么?”
“珠冠人”道:“只可惜你连水天姬属下唐老夫人都杀不死,更莫说水天姬了。”
“木郎君”霍然站起,喝道:“你究竟是甚么人?怎知唐老夫人没死?”
“珠冠人”笑道:“我是甚么人,到现在你还猜不出来么?”
身不动,手不抬,身子突然直飞而起,将屋顶撞破一个大洞,一闪无踪。
屋顶穿透,碎瓦、茅草、尘屑纷飞中,亦有六、七股银线自破洞之处疾射而下。
以“木郎君”这般神勇武功,似事对这几股细如游丝般的银线,畏惧之极?既不敢伸手去接、去挡,更不敢追赶,双臂振处,箭一般退出门外。
只见那几股银线,劲射在“木郎君”刚才盘膝坐处,射在那张兽皮上,已经无影无踪。
原来竟是几根水线?被装在唧筒一类的东西里面射出来的。
裴玉暗奇忖道:“这种暗器也不过与小孩子玩的水枪、水镖筒差不多,这‘木郎君’为何要如此畏惧?”
心念尚未转过,只见地上兽皮被水线射中处,开始发出一阵“吱吱”
异响,开始融化,腐烂了一片,整张皮毛,竟全都融化腐烂得无影无踪,一种奇怪的酸臭之气,弥漫全室。
原来竟是一种毒性极强的强酸溶剂。
“木郎君”身形一退便回,顿足道:“是她,果然是她!”气得面容扭曲,竟说不出话来?
只听远处传来了一阵笑语,轻笑道:“我就坐在你对面,你都不认得,还吹甚么大气?看来瞎了眼的是你,却不是我。”
笑声有如银铃般的清脆悦耳,话声更是娇柔动听,哪里还是方才那种刀刮铜锈的声音?
“木郎君”知道再也追不著她了,怒目向黄天霸道:“你知道,你为何不说?”
黄天霸道:“这村子本是在下昔日与手下兄弟相聚之地,后来只因五色帆船主人,每年都来停泊,在下才不得已将聚会之地移往他处;这几年来,江湖中凡是有事相求于五色帆船主之人,到了这时候,便会赶来此地守候,在下忝为昔日地主,对各路英雄,都得尽一番地主之谊,只是为了避人耳目,不能将这些木屋翻修一新,但还是布置得可供诸位歇足,至于来的是甚么人?有何来意?相求的又是何事?在下一向不敢过问,问了你也未必肯据实相告,方才那位仁兄竟是水天姬夫人所扮?在下亦是毫不知情,神君怎能怪罪于我?”
此人果然不愧是海盗之首,心里虽然畏惧,仍能侃侃而言,身子仍然挺得笔直。
“木郎君”冷哼一声!远远的坐到一旁,不言不动,默然良久,面容渐渐回复僵木,挥手道:“你出去吧!”
这等于不再与他为难,黄天霸当然希望早早离他远些,微一抱拳拱手,轻身退出。
走过那滩兽皮化成的毒水之时,也是远远绕路而行,不敢沾上一点。
裴玉这才悄声向胡平道:“方才那个骷髅头,会是个女人么?”
胡平不知如何回答?
“木郎君”耳朵却尖,哼道:“不但是个女的,而且是个世上最阴毒、最淫荡、最下流无耻的女人,你下次若是见到她,最好走得远远的。”
过了半晌,又道:“这贱人易容之术,天下无双,酒楼里的伙计,赶车的车夫,捡破烂的老头,骑花马的大镖客,甚至你身畔最最亲近之人,都可能是这贱人改扮化妆的,你得随时随地地提防著,只要稍一不慎,落入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