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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梅望着镜中自己额头隐约可见的皱纹,不觉一声轻叹。十八岁嫁到肖家,现在已是三十四岁的人了,怎能不老?丈夫这次封馆回庄,原以为他已回心转意,谁知半个月了,他对自己仍是不理不睬。既然不愿与妻子和好,好好的武馆不开,回来作甚?她望着镜子呆呆地出神。
“妈!”一声轻唤,把她从沉思中惊醒。肖芝跑进房来,走到她的身旁。
张玉梅转过身来。她望着肖芝俏丽的脸,水灵灵的眼睛,那一声甜蜜的轻唤还在耳边回响,心中感到有股暖流淌过。她伸出手把肖芝拉到身旁坐下,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问道:
“庄园的生活还过得惯吗?”
肖芝明亮的眼睛看着张玉梅:“过得惯。妈,您待我们真好。”她把头钻到张玉梅的怀中,撒娇地倚在她的身上。肖芝从小失去了母亲,没有享受过母爱。到庄园后,张玉梅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母亲的温柔、慈爱,使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张玉梅轻轻地搂住肖芝,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滚落下来,如果肖长庭新婚之夜不出走的话,也许她的女儿也有这么大了。泪水落在肖芝的脸颊上,她抬起头,惊愕地问:“妈,您怎么哭啦?”
张玉梅捧起她的脸:“芝儿。妈因为有了你这样的女儿感到高兴,高兴得哭啦。”
“妈!”肖芝紧紧地抱住了张玉梅,不知为什么她也忍不住哭了。
张玉梅掏出手帕轻轻擦去肖芝脸上的泪水:“傻孩子,你哭什么?哎,爸爸呢?”
“爸爸在后院凉亭。哦,我还要给爸爸送茶去呢。”肖芝说着站起身来。
“让我送去吧。时间不早啦,你回房休息吧。”
“嗯。”肖芝点点头,咚咚咚地跑到后房去了。
张玉梅对着镜子抹去眼角的泪水,在两颊皱纹处涂上一层淡淡的脂粉,这才起身沏好茶,端起茶盘向后院走去。
肖长庭站在凉亭内,望着后山的夜空,恍若一座摆设在亭内的雕像。
山沟的夜空,只能窥见昏沉沉的半边月儿,山峰嵯峨的剪影,狰狞而又恐怖,充满着神秘的色彩。
今天是天地会约定前来取“货”的日子。“货”就藏在肖芝带来的打狗竹杖中。那不是一根普通的竹杖,是苗山十八峒后山崖数十年才见一次的七节连环竹,经药水泡制而成,刀剑不能伤,遇火烧不着。任何丹书秘笈藏在里面,只要不丢失竹杖,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他在武陵山经过与朝廷侍卫及青鹰帮贼子一番恶斗,找到身携竹杖的灵芝,认为义女,同回庄园隐居,为的就是不负周国忠和天地会的重托,襄助反清大业。今天把“货”安全地交出去,也就了结了他的一桩心事,否则他父亲肖谷华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白天他等了整整一天,无人前来接货,现在已近亥时,仍不见接货人的踪影,他不由心急如焚。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他知道张玉梅来了,没有转过身子。张玉梅在他身后站定,半响,她递上茶盘,轻声道:“用茶吧。”
肖长庭没有说话,端起茶杯,茶水不凉不热,他一口钦尽,将茶杯放回盘里。
她站着没动,和他一样看着迷蒙的后山,沉思着。
肖长庭冷冷地说:“你回去吧。”他并不是存心要赶她走,他怕她撞着了接“货”的人。
张玉梅却误会了,泪水在她眼中滚动,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她……她有消息吗?”
他知道她问的是谁。她的大度和贤淑使他感动。他沉默着。良久,缓缓地摇摇头。
她转身走了。片刻,她又转回凉亭,将一件长衣披在肖长庭的肩上,“夜里外面有风当心凉着。时间不早了,你也要早些休息。”
肖长庭看着妻子怏怏离去的背影,想起十多年来自己浪迹在外,庄园的事务全靠她操劳,想起她对母亲的照料,对肖芝的热情,疼爱,想起洞房花烛夜自己的出走……不禁感到深深的内疚。他想喊住她,向她说句感谢的话。但他终于忍住了,他无法忘却秋萍那双充满着哀怨的眼睛……
突然,一条人影翻上墙头,啪地掉进后院里。
肖长庭纵身跳起,一连几跃,抢到院墙旁。
院墙草地上躺一个中年汉子,他双手撑地吃力地拾起头。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嘴角流着一缕暗红的鲜血。肖长庭单膝跪下,扶着他的肩头:“你是谁?”
他注视着肖长庭,眼里透出一股探询的目光。稍顷,他费力地说了一句:“天涯皆兄弟……”
肖长庭答道:“海角结同心,”
“红花映绿叶,”
“天地满园春。”
“兄弟!”中年汉子抓住了肖长庭的手,“我是……”他突然张开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别说话!”肖长庭将中年汉子背到背上,急急奔向后阁楼。
肖长庭将中年汉子放在竹床上,放下窗帷,这才将油灯挑亮。灯光照亮了中年汉子金箔般发黄的脸。他双目微闭,牙关紧咬,已经昏死过去。
肖长庭摸了摸他的鼻息,尚有一息游丝。他嗤地撕开他的胸衣.胸前并未发现伤痕。然后将他轻轻地翻过身来。当肖长庭脱下他的上衣露出背脊梁时,不觉脸色倏变。中年汉子背心上一个紫黑色的手掌印,浮肿盈寸,皮肤上显出一排排黑砂状的颗粒。“黑砂掌!”肖长庭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呼。
黑砂掌是武林中借助药力修练的一种邪门武功。练这种武功的人需要冒很大的风险,除定期服用解药外,从小就要将一双手掌泡浸在药水中。药水里按一定比例掺配着黑砂毒物,根据练功人承受的程度,黑砂毒物的比例按月渐增,直至练功人能用肉掌抓起黑砂为止。此时,只要练功人按月在掌上涂一次黑砂,平日他就能动用功力将黑砂毒力聚于掌上,发掌伤人,甚是厉害。黑砂掌至少要十年的工夫才能练成。还有一种朱砂掌,药力更强,危险更大,习这种毒掌需得二十年以上的工夫,而且稍一不慎,轻则致残,重则丧命。目前江湖上朱砂掌绝了踪迹,黑砂掌唯有泰山“天子门”秦山保独家修练。提起秦山保,他与肖长庭还有一段交缘。当年肖长庭从庄园跑出来后,怕父亲追寻,用了个假名“齐中玉”,浪荡江湖,寻找刘秋萍的下落。他路过泰山时,无意中撞着秦山保,被他一掌打伤。秦山保的妹妹秦艳姣却对肖长庭一见钟情,她将肖长庭救回家中疗好掌伤,并求得哥哥同意她嫁给“齐公子”。
肖长庭哪里肯允,秦艳姣一怒之下将他关在泰山石洞之中。肖长庭偶得樵人指路,青藤吊坠悬崖,才逃脱出来。此刻,他见中年汉子中的是黑砂掌,心中焉能不惊?!
肖长庭看过伤势,双眉紧锁,脸上浮起一团愁云。黑砂掌没有秦家独门解药,是无法解救的。而这中年汉子中掌己超过四个时辰了,此时尚未咽气真谓奇迹,一般中黑砂掌的人两个时辰无有解药,必定毙命,可见此人内功精纯,已达神化地步。
他在中年汉子“风池”、“身柱”穴上轻轻一点,然后将他翻过身来,按住了他的人中穴。中年汉子全身一阵颤栗,吃力地睁开眼皮。
“中了秦山保的掌?”肖长庭问。
中年汉子突地挺身抓住了肖长庭的手,眼里射出一股急切的目光。肖长庭知道他聚集了体内最后的一点力量,要与他说接“货”的事了。肖长庭把头俯下来,凑到了他的嘴旁。
中年汉子嘴角嚅动,气若游丝地说道:“把竹杖里的货取……取……取出来,送到……
送到……”突然,他喉咙咕噜一响.一口气提不上来,头一歪,倒在肖长庭手臂上,顿时气绝身亡!
肖长庭急急地从应急的药柜里找到一只小瓷瓶,从瓶内倒出一粒药丸,端起茶壶,回到竹床旁。他明知白己的行动已是无用,但仍不甘心,想把药丸灌入中年汉子口中。茶水从中年汉子嘴角流下,淌湿了竹床,药丸从嘴的一角移到另一角,肖长庭满头大汗,终无法撬开中年汉子紧咬的牙关。
肖长庭沮丧地坐在竹床旁,呆呆地望着中年汉子的尸体。他想起了周金堂、周国忠、于冰风……直到现在,此时此刻,他才觉得自己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有了一定的理解。他这位铁石男儿,眼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