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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刹那迟疑,已来不及退走,本能地运神功封架。
双掌一分,他知道要糟。
他起初看到四个人出手,却没料到其他十个人突然向同伴伸
掌,马步一拉,十个人的手已分别搭在四位同伴的肩胛上。
看到这种光景,他知道完了。
噗拍几声暴响,他感到万钧力道降临,双臂如中雷殛,真气
一窒,凶猛无俦的震撼力道回头反走。
聚力术,一种可怕的玄门奇学,必须由练了先天真气的人合
用,其中一人火候不够,这人不但要遭殃,聚力亦将瓦解。
“嗯……”
他闷声叫,身形被巨大的劲道震得飞起倒退,直向身后两丈
外的歇脚亭撞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张开手脚飞舞而去。
亭心上空的横梁上,坠下一个黑影,大喝一声,上体一沉,
双掌疾下,罡风降临。
篷一声大震,他被下涌的猛烈劈空掌力震得折向下坠,摔落
在亭心的地面上。
偷袭的人上体斜升,双腿下降,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摔落的
他猛踹而下。
生死关头,求生意志强烈的人,会突然爆发出一种不可思议
的潜能,浑身发生神奇的变化。
他在摔落的刹那间,发出一声怒极的悲愤长啸,身形一滚,
手脚突生神力猛地一拨,身躯像劲矢离弦,贴地从亭栏下射出亭
外,在三丈外疾升暴起,一跃三丈,三两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的
黑夜中,像鬼魄般消失了。
后面追的人,仅追出百十步,前面已一无所见。 ☆
☆☆ ☆☆☆ ☆☆☆
第二天,第三天,福泰客栈的店伙始终不曾发现他返店。
第三夭傍晚时分,樊城镇北面五六里的七里店关。
关西面里余,有一条向南流的小河,河岸芦苇密布。
一位四出寻找失群羔羊的村童,接近河岸,突然看到高高的
芦苇丛前面,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双目紧闭,像是睡着
了。
那一身碎裂成一条条的衣裤已掩不住身体,外出的肌肉殷红
如血,与脸上的苍白完全不同。
“哎呀!你……你是人还……还是鬼……”
村童骇然惊呼,踉跄后退。
“我是人。”年轻人张口说,徐徐张开充满息倦的双目:
“我这里有一锭银子,请替我买些食物来充饥,最好能有一壶酒。
还有,除了你家里的人,千万不要说出我在这里的事。不要怕,
过来,小弟弟,拜托你哪!”
村童不怕了,满脸疑惑慢慢走近。
“酒我家有,菜也可以到七里店关买。”村童说:“你……
你好像一身都是血……”
“不是血,是被强盗打伤的。”他将十两银子递出:“最好
请你爹娘替我弄些饭菜,不要到七里店关去买。”
“好吧。”村童接过银子:“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带你去
好不好?”
“我受了很重的伤,全身发软,走不动。”
“那……我叫爹来背你……”
“不必了,一动身上就痛。”
“那……天快黑了……”
“我就在这里坐到天亮。快去吧,谢谢你,小弟弟。”
小村一里点点头,飞奔而去。
第四天,福泰客栈的店东,准备将客人失踪的事报官备案。
这件事很麻烦,但不报官更麻烦;说不定会吃上人命官司,
除非客人的尸体永远不被发现。
李家追查证人的事,仍如火如荼地进行,不再理会符可为的
事了。在李家的人心目中,姓符的已不在人世啦!
金八斗与鬼煞孙仁成了废人,被制的经脉无人能解。
姓符的如果真的死了,两人也就没有指望啦!好在李大爷有
的是钱,而且与武当门人有深厚的交情,已经派人携重金赴武当,
聘请武当的元老前来解救;这两天该到达了,大概希望极浓。
这天午后,许州传来的信息抵达汉北别庄。
天黑后不久,府城山南东道楼左首不远的兴元酒楼。这是本
城颇享盛名的酒楼,往来的客人皆是本城的有头有脸爷字号人物。
街东百十步,便是黑煞尚飞的宅第。
黑煞经常在兴元楼宴客。
楼上的食厅相当宽敞,本来就是三间门面并建的,雅座可用
屏风隔开,也有四间雅厢,以便客人带女眷前来赴筵。
四周挂上了十余盏灯笼,光亮有如白昼。
东间雅厢中,主人黑煞星的黑脸膛有了笑意。主客绝魂剑也
眉开眼笑,似乎全身都充满了喜意。
六位陪客,其中有双绝秀士。
食客满楼,人声嘈杂,厢座里的人谈话声音必须放大些。
“尚兄,许州的消息已在傍晚传到。”绝魂剑的语音提高:
“自车行所获的消息,已证实那人姓符,名玄,也就是那该死的
小辈。南阳府的来文,却说那人姓吴名明,要将他找到作证,可
把兄弟弄糊涂了。”
“李兄,其实这件事并不复杂。”黑煞以权威的神态道:
“那小辈当然不愿打官司,很可能他在官府里落了案,所以他留
下了吴明的假名,匆匆脱离南阳地境,免得打官司,留下来作证
可不是什么写意的事。早些天在岘山,他向令郎传书,显然是想
向李兄敲诈勒索,他真该死。”
“兄弟真耽心他并未死去。”绝魂剑不安地道:“万一他回
到南阳作证,这……”
“李兄放心啦!在十四人聚力一击之后,令郎及时以撼山掌
行致命一击,他即使有九条命,也难逃大劫。”
“可是死不见尸。”绝魂剑语气仍不稳定:“按理,他应该
当堂毕命,事实是他仍然窜走失踪了。”
“那是因为天太黑,咱们也真力损耗过巨,未能及时追赶,
所以被他逃至河边坠入河中毙命,足迹已说明他的命运遭遇了。
以他的修为来说,不当堂毕命并非奇事。李兄,不要庸人自扰了,
不会有人再打扰你啦!哦!李兄,清虚道长何时可到?”
“明天一定可以赶到。”绝魂剑道:“午间兄弟去探望孙兄,
骨折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但恐怕短期间无法用推拿术疏解被制
的经脉,希望清虚道长的武当至宝九还丹,能救得了孙兄和金
八。”
“应该不会有问题。”黑煞的语气深具信心:“清虚道长是
武当九老之一,过去曾经荣任解剑池七子,已修至地行仙境界,
必定可以疏解符小辈的诡异手法的。”
“但愿如此。”
“南阳方面迄无动静。”双绝秀士另起话题:“两位老怪已
经离开樊城镇,似乎他们不敢再来讨野火。晚辈打算与端木姑娘
告辞,明天就下武当走走。”
“罗贤侄,再玩几天再走吧。”绝魂剑诚恳留客:“清虚道
长廿年不曾离开武当山门,他答应前来,贤侄正好与他亲近亲近,
相信定可获益匪浅。”
“是啊!”黑煞也替绝魂剑留客:“清虚道长在武林不但位
高辈尊,声誉极隆,在方圆千里地面的居民心目中,也是家喻户
晓的活神仙,能有机会向他请益,确是我等后生晚辈的殊荣,老
弟可不要轻易错了。”
双绝秀士对武当并未怀有成见,但他另有苦衷。
这些日子以来,他发觉绝魂剑的行事已有点鬼鬼祟祟的意味,
所有的人出出入入显得极端神秘,对外却声称已获得江湖侠义道
朋友的支援,以对付南阳八杰的挑衅。因此,他已有被绝魂剑利
用的感觉在心头。
当然,他不能为人谋而不忠。
而现在南阳八杰已撤退派来问罪之人,姓符的强敌也被六煞
一群人所诱杀,风止浪息,他应该及早脱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对绝魂剑的作为不甚苟同,也不知道真正的内情,更没料
到叶县血案真的涉及无辜的旅客,以为这只是绝魂剑与南阳八杰
之间的恩怨,两地的豪强冲突事极平常,双方所用的手段各有千
秋,未可深责。
但是,绝魂剑联合六煞暗算姓符的,他口中不说,心中却甚
为不满,此时不离开,更待何时?
他没有再留下向天下武林朋友解辞立场之必要,因此,他放
弃一见武当元老的机会,坚决表示明天离襄阳南下。
一席酒直吃至二更天,酒足菜饱方席终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