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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说说,我们大端朝有哪些宝贝?”
今何在:沉埋的国度(4)
“你们皇城的秘密宝库中,异宝无数,那些削铁如泥的神兵,日变百色的珊瑚……这些都不说了,硕风和叶带兵攻破天启时,全都抢走了,但真正的宝贝,却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比如说那个山河图镇——你知道为什么它那么重?”
“山河图镇?你是说……那个小长条盒子?原来那是个镇纸?看来似乎只有我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牧云笙笑道。
“说里面有百万雄兵,也只是个传说,或许只是太祖的一句戏言;但假如是真的呢?那就会改变天下大势了。”
“我想,当初硕风和叶攻陷天启后,之所以不把那东西拿走,也是因为他根本不信那个邪吧。”牧云笙思忖着。
“难道你也不信?”
“我只知道,太祖并不是举着那个镇纸打天下的。”
“你不信这个,若山河图镇真被人给搬动了偷走了,大端朝亡了,你可不要哭。”
“如果山河图镇真是个沉重无比的镇纸,那么山河图在哪呢?”牧云笙疑惑地说。
“对啊!”女子像是也刚被点醒,喊道,“既然有山河图镇,就该有山河图才对,那山河图又在哪呢?”
“难道是那张空白画卷?”牧云笙自己思忖着,“可是那画卷上明明什么也没有画。”
“你若是信山河图镇真的有镇守天下之功,为什么却在这里?”牧云笙转头问女子。
“呵。”女子轻笑道,“那么重的东西,我要来有什么用呢?朝代兴替,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这皇城中真正的无价之宝,他们却看不到,真是瞎了眼。”
“真正的无价之宝?是什么?”
“就是你啊!”女子对牧云笙笑着,像夜色里绽放的兰花。
叁
“我?”
“呃……你……的那些画……”女子蒙着面,可依然能看出她笑得明媚。仿佛那心思,全由眼睛一闪一闪,说了出来。
“你是来偷画的?”
“你可知你的一幅画在市间卖到多少金铢?拿三个你手中那种夜明珠来换也不行呢。”
“可是我的画,我自己从不留存的……”牧云笙为她感到惋惜,不然送她几捆又有何妨呢。
“是啊,所以世间流传才极少。”女子直视着牧云笙,像是要用眼神把他缠紧,“今日我一看到你,就恨不得把你捉了去,莫当皇帝了,天天帮我画画才好……”
“我也不想做皇帝想天天作画的,本该这就跟你走了……”牧云笙方露微笑,可笑容立刻又像撞上什么碎裂了,“可是……我又不想做亡国之君。”
“那还不好办,快些找个兄弟侄叔啥的把位传了,这倒霉的亡国之君,便让他去做吧。”
牧云笙一声叹息:“要做皇帝难,不想做皇帝也难的。何况……”
“何况……”女子转头望着窗外,“其实,你心里还想着……并不是甘愿糊糊涂涂做一次皇帝的是么?”
“你说的对。”
“可天启城中现在连一个兵也没有了,右金族城外的大军发动,一夜工夫就可进入天启城,那时你死了,城焚了,画也全没有了……”女子纤细的手指在架上的画卷上轻轻拂过,目光迷离,“所以……”她扫去眼中忧郁,露出一抹笑意,“现在让我带走些吧。”
“看来你来偷东西,倒是一片好心了。”
“一想到你这样天才的画手,很快就要死了,我就有些惋惜……不如……”女孩忽然兴奋地转头,双眼闪亮,“今夜,你帮我画上一张画如何?”
“画画?”牧云笙愣了一愣,“不,我不想再画了……”
“为什么……”女子眼光望向牧云笙案上摊开的纸卷,那上面只绘了几笔。笔搁在一边,墨早已干结了。她笑着:“因为,你还要想着要重新把她画出来?”
牧云笙望着桌上的画纸,默默点头。
女子低头默默不语,只伸出纤巧白皙的手指,把蜡烛一支支重新燃起,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那我问问你,她和我相比,谁更美?”
她举起手来,扯下了自己的面纱。
牧云笙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像是阳光初升,照亮了美丽的山川,大河上白雾升腾,林间碧绿通亮,风从草地上拂过去,露珠纷扬溅起,满野的金尘弥散。这样的女子,似乎站在哪里,都能把四周的一切染得明媚喧妍,光华熠熠。
“你是如此之美啊。”牧云笙凝望了半天,言语中绝不掩饰他的赞叹,“但是……”他笑着,“你不如她。”
“我不信。”
“若我画你,必画煦暖春色,踏青和歌,用淡黄浅绿,描彩衣丰颜。但我画她,却用不出任何一种颜色,唯有水清墨晕,一点点泛开,像……像雪落梅枝,所有的鲜艳,都孕在苞中,像白鹿跃过雪地,只见风痕,不见实影。”
女子沉默许久,才点点头叹着:“我真想能亲眼见到她啊。”
牧云笙眼神暗淡了下去。
“我听说……她已经死了……死在硕风和叶的军营里?”
牧云笙盯着桌案,怔怔地不说话。
女子来到桌前,伸出手指在薄薄的画纸上轻抚着:“是你杀死了她,你在她被夺走后,烧去了她曾依身的那幅画,所以她便消逝于世间了……”
“你信么……”少年皇帝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我信……我信你的画中人真的会蕴了灵气,走下画来的……”女子抬头望着虚空,自顾说着,“其实,初见了你的画,我便想,能画出这样好画的人,却又如何治理得了国家呢……我一直想知道这样的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你将北陆割让与右金之时,天下一片骂声,我想……这并不是你所愿的,你也许只是不适合做皇帝吧。现在天启城法度尽废,我才有机会进来皇城,只是想看看你的样子,算是了个心愿吧……”
女子似乎不敢看牧云笙的眼睛,只微笑着低下头,指尖仍在纸上摩挲着。
今何在:沉埋的国度(5)
牧云笙叹一口气说:“我有太多次不想做这个皇帝。但是现在……我无路可退,这个王朝真在我手中亡了,我对不起我战死的父亲和兄长们。”
“那……你想不想知道山河图镇中的秘密是什么?” 女子伸手取过墨条来在砚上轻磨着。
“哦?连我都不知道,你却知道么?”
“你给我画上一幅画,我便告诉你。”女子狡黠一笑。
牧云笙怔了怔,摇摇头:“现在我哪还能静下心来作画呢。现在这样匆忙画了,对不住你。”
女子叹一声道:“那么你记着,你可欠我一幅画啊。将来你若没有死,我要你用整整一天时间来画我,一天……这要求不过分吧。”
“好,我答应你。”
女子笑着举起手来,牧云笙愣了愣,才悟到她的意思,把手伸了出去,在她掌上一拍。她的手掌柔软,绵若浮云。
“好,那时我若不死,就一定会来取画的。现在,你跟我走,但愿山河图镇还没有被盗走。”
“我去叫上侍卫们。”
女子叹了一声:“皇城中若真还有忠心的侍卫高手,那些人也进不来……你不要惊动他们,反误了自己性命。”
他们向追远殿方向奔去,跑了几步,那女子却停了下来道:“你脚步太重,他们一定会发觉的。”她弯下腰,将自己鞋上两根白色羽毛拔了下来,为牧云笙插上。
“这是雪羽翎,取了羽人中最擅高飞的鹤雪士的落羽,在还没有消融之前用秘术凝住,若将其插在物件之上,那物什便轻飘飘的没有了重量,你试试。”
牧云笙抬抬脚,果然全身像没有了重量一般,仿佛轻轻一跃,便能飞过墙头似的。行上百千里路,也定然不费力气。
“原来你便是靠了这个从皇城外进来的。”
女子吐吐舌,俏皮一笑:“记住,一会儿可千万不要乱出声响。”
肆
他们来到追远殿外,潜到石柱后。牧云笙睁大眼睛,借着月光,却见那殿中,移来移去的竟只有影子而不见人。那些影子一会儿在地面上滑过,一会儿又立起来,显出个人形,再一翻身又如同皮影,像是纸剪出来的似的。
“那是纸影术,是有人用纸剪了人形,控制它们作为奴仆,不过也只能吓吓人,没多大用处。”女子说。
“他们在做什么?”牧云笙轻声问。
“他们在想办法搬走那块山河图镇,不过它太重了,他们想必还没找到办法。”
这时殿中传来声音:“怎么,还搬不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