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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多说甚么,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躺了下来,我也的确需要休息,而杜子荣则去吩咐人准备我们两人的卧室。
当天晚上,我们仍然研究着杜子荣这两年来所做过的事情,而一无收获。杜子荣的工作可以说十分之精细,照说,那块翠玉应该被找到,但事实上却没有。
我的结论是:翠玉不在熊家巨宅之中。
但是杜子荣的结论则和我相反,他认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块翠玉会在别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熊勤鱼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奇玉园。那人带来了录音带,也带来了一封信,是熊勤鱼给我的。
熊勤鱼在信中,又一再拜托,要我千万找到那块翠玉。
其实,熊勤鱼不必催促我,我也想尽力完成这件事的,因为这可以说是我第一次的担任重责,绝不想出师不捷。
我打发了那人回去,杜子荣则已利用我和那人交谈的时间,将录音带听了三遍,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那卷录音带正被他作第四遍的播放。
杜子荣只是抬头向我望上了一眼,便示意我仔细倾听。我在录音机旁,坐了下来。
从录音机中传出的,是一阵十分凌乱的声音,有脚步声、交谈声,也听不出甚么道理来,接着,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道:〃别吵了,医生来了。〃凌乱的声音静了下来,接下来的,便是医生沉着的声音和医生吩咐护士的声音,医生讲的是英语,我听出他吩咐护士准备的是强心针注射剂,那表示医生一看到了病人,便知道病人没有希望了。
再接下来的,便是静默,但也不是绝对的静默,我可以听到许多人在喘息,而其中一个喘息之声,一听就知道是发自病人的。
那种情形,持续了约莫五分钟,接着,别人的呼吸声,一齐静止,听到的是病人一人的浓重喘息声,可以想像得到,那是病人在注射了强心针之后,病人已在开始动弹了。
接着,又是一个妇人的声音(那自然是熊勤鱼的夫人),道:〃老爷,老爷,你好点了么?〃那口音竟不是广东口音,我连忙望了杜子荣一眼,杜子荣道:〃熊夫人是四川人。〃我继续听下去,只听得一阵咳嗽声,接着,便是一个十分微弱的声音:〃勤鱼……勤鱼……〃熊夫人忙道:〃勤鱼不在,他在外国,是老爷你吩咐他去的。〃又是一阵剧咳。
那声音又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杜子荣在这时,突然一按暂停掣,抬起头来:〃注意,以下便是老头子的遗言了!〃我点了点头,杜子荣又松开了手,在一阵喘息之后,我听到了熊老太爷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模糊,而且边夹杂着〃咯咯〃之声,当然那是由于熊老太爷的喉间有着浓痰的缘故。
那就是熊老太爷垂死前的声音了,我听到其馀的声音都静了下来,熊老太爷喘了半晌气,才道:〃勤鱼不在,我……也非说不可……了!〃由于他的声音十分模糊,我们用心听着,也只是仅堪辨闻的程度。
而在这一句之后,又是长时间的喘息,然后才又是声音,道:〃那…翠…玉……石砚……钱……椅……书……桌……千万保守秘……〃实际上的那个〃密〃字还未曾出口,熊老太爷便已断了气,杂乱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还有一些出于伤心的嚎哭声。
杜子荣〃拍〃地一下,关上了录音机,道:〃你的意见怎样?〃我将录音带卷回来,在最要紧的地方重放,又重放,我听了四遍,才抬起头来,我心头茫然,我想我的面色一定也十分茫然。
杜子荣连忙问我,道:〃你想到了甚么?〃我的确是想到了一些甚么,但是却又十分空洞而难以捉摸,十分虚幻,甚至我还在自己嘲笑自己的想法。我呆了半晌,才反问道:〃别问我,你想到了甚么?〃杜子荣叹了一口气:〃在未曾听录音带之前,我还认为在听了录音带之后,会有新的发现,但如今我却放弃了,我承认失败了。〃我奇道:〃你不再寻找那翠玉了?〃杜子荣大声道:〃你叫我怎么找?你听听!〃他学着熊老太爷死前的遗言,道:〃石砚……钱……椅……书桌……这是甚么话?〃我听了杜子荣的话之后,又是陡地一愣。
杜子荣原籍是福建人,他的口音很特别,当他在高声念着那句遗言的时候,如果不是早已知道他念的是甚么的话,那是绝不容易听清楚的。
这正和我刚才兴起的那种还十分空洞的想法相合,如今,我那种空洞的想法,已经有了一个轮廓了。
我连忙来回走了几步,竭力想将这个轮廓固定起来,我道:〃你将熊老太爷的遗言,再念上一遍来听听。快念!〃杜子荣瞪着我,道:〃你开甚么玩笑?〃我催促道:〃你快念,中间不要停顿,将一句话一口气地念下来。〃杜子荣仍不出声,他眨着眼,那显然是他虽然不出声,但是却在腹中暗念那一句话。
他的眼中,渐渐地出现了一种跳动的光采,忽然道:〃完全不是那个意思?完全不是那个意思?〃我点头道:〃对了,完全不是那个意思,这句话从一开始起,便给人误解了,这当然是由于熊勤鱼不在,而熊勤鱼夫人又是四川人的缘故,我想她根本未曾听懂熊老太爷的遗言!〃杜子荣直跳了起来,叫道:〃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他像疯了似垃挥着手,叫着。我要大声喝叫,才能阻止他的跳跃。
杜子荣喘着气,道:〃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了,我去找一个熊老太爷的同乡人来,让他来听听熊老太爷的这句遗言。〃我道:〃对,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唉,熊夫人如果不是将那句话误写下来的话,熊勤鱼也早应该听出来了,但有了这句误解的话之后,人们有了先入之见。便循着那句话去思索,牛角尖也越钻越深了。唉,由此可见,偏见有时是何等根深蒂固,难以消除。〃杜子荣匆匆地走了出去,又急急地走了回来。在他离开的那一段时间内,我竭力地思索着,当他又走进来的时候,我抬起头来,道:〃我也已明白了。〃我向前跨出了一步,道:〃我们可要相互印证一下么?或许我们的理解,还有不同。〃杜子荣道:〃我看不必了,卫先生,你可以回去了,你的任务已完成,你不能将那块翠玉带回去,那不是你的过错。〃我摇了摇头,道:〃杜先生,你这样说法是甚么意思?你忘了我们有着共同寻找这块翠玉的君子协定的么?你可是想反悔了么?〃杜子荣诧异地道:〃你……还未曾知道熊老太爷遗言的真正意思么?〃我笑道:〃我当然知道,熊老太爷的遗言是说:『那翠玉十年前已输左!』这正是熊勤鱼夫人记下的那句话的谐音,那是熊老太爷一直保守秘密的事,所以他说完之后,仍然要人保守秘密,但是熊勤鱼夫人都将这句话完全听错了,以致变成了〃石砚……钱椅……书桌〃,这使你钻了两年的牛角尖!〃杜子荣不住地点头:〃你说得是,那翠玉既然早已给熊老太爷输掉了,我们的协定自然也结束了。〃我直走到他的身前:〃你完全错了,在没有找到那块翠玉之前,你我之间的协定,不可能结束的,我们还要在一起努力!〃杜子荣呆了半晌,才道:〃这不是太过份些了么?〃我摇头道:〃绝不,你不能不公平地对待我们的协定,告诉我,你可是已经知道,熊老太爷是将这块价值连城的翠玉输给甚么人的了?〃杜子荣默然不语,我冷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想到了。〃杜子荣奇道:〃你也想到了,怎么可能?〃我冷笑道:〃为甚么不可能。这块翠玉的目标太大,在你们的国度中,是绝对无法公开发售的,因为它已成了新政府的目标。而如果将之割裂,那又大大地影响了价值,偷运出去,却又因为缉查得紧,而没有这个可能,所以,这块翠玉,仍在本市。〃杜子荣的面色渐渐凝重。
我又道:〃熊老太爷会将这块翠玉输出去,他所参加的一定是一个骗局,而不是一个赌局,而我来到这里,本来是为了翠玉而来的,却又受到了第一号罪犯组织巨头的注意——〃我讲到这里,顿了一顿:〃前因后果合起来,还得不出结论来么?〃杜子荣和我对望了半晌,两人才一字一顿地道:〃丁便海!〃两人讲出这个名字之后,又呆了好一会,我才坐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丁便海这个人,实在太聪明了!〃杜子荣道:〃是,他太聪明了,他先谋杀我,是唯恐我知道了熊老太爷遗言的秘密之后,便向他追索翠玉,后来知我钻在牛角尖中,便放过了我,而来谋杀你,等到知道你也不可能了解熊老太爷遗言的秘密,而会锻羽而归时,他便要你带一样东西回去,你是为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