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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眼道:“谁说醉了?”
那化子突然一笑道:“喂,醉鬼,俺不跟你穷泡了,俺再去卖!”
他招手道:“她是我的……”
摇摇一晃,扑过来便朝她一抓。
那少女怪异的身手一闪,羞涩地退向一边。
那化子道:“银凤,咱们走,少理这醉鬼!”
他们父女闪避着这个醉意颇浓的汉子朝一个巷子里走去,那醉鬼嘴里不干不净地穷追不舍。
四下无人,空荡荡的。
化子突然一个躬身,道:“银凤,没错,咱们找对了。”
那少女道:“爹,咱们在这里下手。”
那化子嗯了一声,自背上抽出一个大麻袋,这时候,醉鬼一摇三摆,踉踉跄跄地追进了这条死巷里。
他嘿嘿地道:“原来你在这里,太美了,给我亲亲!”
那少女双目一寒,道:“你死到临头!”
她转身上前,右掌一翻,迅快地撩掌劈来。
醉鬼斜身一退,面上一冷,道:“果然是你穷家帮的,我早看出来。”
他那醉态陡然一消,变得沉稳勇健,适才那种醉态一丝不存,凭这场沉凝的气势已同不凡。
那化子道:“姓胡的你装得好像!”
醉鬼冷冷一笑道:“你更不错,能演得逼真!”
化子道:“胡爷,咱们的公孙老请你!”
醉鬼一震,道:“公孙天健请我,嘿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化子道:“你赏脸,请跟我化子去一趟。”
那醉鬼冷笑道:“凭你们两个……”
那化子摇头道:“不,凭这死巷有进无出。”
醉鬼哈哈大笑道:“你能留人?”
那化子道:“岂敢,在必要的时候,只有得罪。
醉鬼瞪眼道:“我胡一贯不信邪,你们两个尽管来。”
化子道:“胡朋友,那样太伤感情!”
胡一贯尖声道:“难道要我自动跟你们走不可?”
化子笑道:“化子感激不尽。”
胡一贯呸了一声道:“办不到。”
化子寒脸道:“胡朋友太不给面子了。”
胡一贯道:“给你们面子,呸,少丢人。”
化子冷笑道:“胡朋友,得罪了。”
胡一贯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脚底下突然一紧,一个身子倏地朝地上栽去,栽了个狗吃屎。
他恨怒道:“你——”
少女上前两巴掌,打得又脆又响,也打得他嘴不敢言,他知道再下去还有苦头吃。
化子拍拍他,道:“胡朋友,委屈点!”
大麻袋一装,他人已跟着被抬了起来,化子背着就走。
沿着石阶下去,一路上都是崎岖的石子路……
转过了一道石壁,迎面是个旋转扶摇直上的山洞。
黑暗的洞底,墨般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山风呼烈,刮得像要裂开洞壁。
突然一道光亮划了过来,照明了这个洞底的神秘。
垂直的钟乳石,奇形怪状,一大群黑翼斜展的蝙蝠,此刻缩在洞顶上,那一点亮光刺激得它们不敢蠢动。
一根、二根、三根……无数根的松油火把将这黑洞照得像是白日世界,黑暗的阴影刹那而去。
无数的乞丐,不分男女老幼,自旋转而上的梯阶缓缓而下,各持把松油火炬,分立在洞底两旁。
一大口油锅架在当中,锅里油烫沸滚,底下柴多火大,刹那间,油烟袅袅,薰的眼泪直流。
咚的一声鼓响——
“一根绿杖行天下,白日黑夜总不分。”
“穷人自有穷人福,剩菜残肴我来品。”
“红砖绿瓦沿门钵,多少一点挨着给。”
“最怕恶狗仗人欺,挥起绿杖抡一顿。”
穷家帮子弟高声俱唱,各自托钵中拿出乞来的剩菜残肴,倒进那口大油锅里,这是穷家帮聚会时的大锅菜,传说这种菜口味绝佳,要什么味有什么味,是为穷家帮不传之秘,品尝的人无不赞不绝口。
那一大锅剩菜残肴经油一炸,香味四溢,缭绕洞中,然后那些化子沿着那口油锅高声齐唱讨饭歌……
只听一人唱道:“请公孙长老上香——”
但见公孙长老身穿七十二补钉的长老服,手捧三柱信香,由十几个德高望重的化子簇护而来。
穷神爷的灵位早已恭请多时,公孙天健恭恭敬敬地跪下,嘴中念念有词,而洞中的群雄更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上香完毕,公孙天健手捧乞钵,在那大锅里挖了一碗神仙肴,伸手抓着便吃,四下传来一声欢呼,俱跃身抢着挖锅里的饭肴,饥不择食地狼吞虎咽,仿佛数日没吃东西一样,那情景好是热闹。
化子争食,穷家帮的特色。
愈食愈有味,愈争愈好吃。
卓不群在人丛中突然叫道:“押上胡一贯!”
一口大麻袋的口子一启,胡一贯被摔了出来,卓不群在他身上踢了两下,胡一贯跃身而立。
他环目一扫,俱是穷家帮的弟子,心中一寒,面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活动一下筋骨,傲然地站在地上。
他朝公孙天健一瞪眼,道:“公孙先生,你叫大爷来有什么事情?”
公孙天健道:“请阁下驾临北派穷帮重地,要向阁下讨教几桩事情!”
胡一贯道:“什么事?”
公孙天健道:“关于箫声诱引宋磊……”
胡一贯变色道:“没什么好说的!”
公孙天健道:“在这里不说亦不行。”
胡一贯怒声道:“你要怎么样?”
公孙天健道:“我要查出毒杀宋磊的凶手是谁!你是唯一线索……”
胡一贯道:“你白费力气,我不会告诉你……”
公孙天健道:“胡朋友,这里不是耍狠的地方,我这是好言相询,如果你真不说……”
卓不群吼道;“师父,他不说我就用油锅炸他!”
胡一贯颤声道:“你敢!”
卓不群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伤天害理的事做得太多了,死了正是报应……”他说着卷起袖子走了过来。
胡一贯面上掠过一倏悚忧之色,唇颤肉动,但他独是嘴硬,妄逞一时之勇,他愤怒地道:“卓不群,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卓不群冷哂道:“咱们机会均等,目前你先落下风!”
他抓起一块钵里的肥肉,朝大油锅中一掷,喳地一声,立刻炸成干黄,森冷地一瞪眼,道:“胡朋友,这滋味不好受!”
胡一贯大寒道:“你……你……”
卓不群哼了一声:“你的肉不会比钢硬……”他一招手道:“把他抬进去。”
两个青年化子一跃而来,提起胡一贯朝油锅送去。
滚滚黄油,热灼袭人。
胡一贯大骇道:“卓不群,你停下!”
卓不群冷声道:“我姓卓的心狠手辣,对付你这种人根本不会留情。”
他大叫一声道:“给我炸!”
那两个化子还真听话,立刻又走前两步。
那股热劲又随风吹来,胡一贯没料到卓不群竟无动于衷,硬要自已活活炸油而死……
他恐怖地叫道:“放下我,放下我……”
卓不群哼哼地道:“放下你,嘴又硬了。”
胡一贯叫道:“卓少侠,请留情!”
他在武林中虽然也是个角色,可是当他面临生死扶择的一刹时,他不禁对自己的生命留恋不已,他不想在这种情形下惨死,更不想在这种情形被世界遗弃。
卓不群道:“你后悔了?”
胡一贯道:“你问一句,我说一句!”
卓不群嗯了一声道:“这多干脆,刚才那英雄劲,哪里去了?”
胡一贯面上羞红,想起自已的那个爱人,所以他想活下去。
活下去就得受点屈辱,受点窝囊气……
胡一贯苦涩地道:“卓朋友,你不要挖苦人了。”
卓不群一拍手,道:“好,咱们谈正经的!”
掌音一落,那两个化子一刹身子,将胡一贯抛在地上,看也不看他一眼,各自跃回原地。
穷家帮在江湖上势力很大,门下弟子遍及大江南北,他们虽然身披穷家帮衫,但他们的志却不穷,所谓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侮,今日胡一贯若能视死如归,显出英雄本色,他们也许回念他一代英雄,而放他归去,哪知胡一贯表现得太差劲了。
所以那两个化子没瞧他一眼,仿佛根本没有他的存在,那种轻蔑的神情令胡一贯心中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