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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嫁衣-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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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穷无尽的故事。她是一个公主,寂寞却自由自在。 


              五 

  我这一生都不曾接触过旁人了。我总是乖乖的呆在堆满小白花的 
木屋里,做奇奇怪怪的梦。我曾偷偷溜出去,在林中听到了新娘子哭 
泣的歌。我时时想,外面的人为什么要哭呢?是外面有很多捕小鹿的 
狼吗?那新娘子又为什么要哭呢?这些问题,本是我永远都不会明白 
的。 
  就在那一次,我遇见了公业,后来,他把我带出了森林,来到一 
座有山有水有金鱼有燕子的大房子里。我要做的,只是坐在湖边的一 
块青石上,将水面踢开浪花,看金鱼们在我造成的圆圈中逃跑;唱那 
支儿时听来的歌,等他到来,一直唱了十年。 
  我本来是个注定长不大的孩子,直到三个月前,我终于在歌声中 
长大,他说我亭亭玉立,楚楚动人。 
  甚至我的歌在外面也引来了回音。有人在高高的墙外面议论: 
“节度使家中有一个会唱歌的小妹。”数不清的诗从院外的小溪中飘 
过来,我不认识字,小鬟念给听,是一个叫赵象的人呀。 
  一睹倾城貌,尘心只自猜。 
  不随萧史去,拟学阿阑来。 
  可是,非烟是不会出嫁的。 
  他说过永远也不会让我嫁。 
  直到有一天,我再也不去捕燕子,看金鱼。我整天守侯在织机旁, 
织一件雪白的衣裳。 
  他问我在干什么,我笑着说,织嫁衣。他盯着织机上那块朝云般 
的轻纱,良久,也笑了:“是白色的,这一定是天下最美的衣。”我 
不知道嫁衣还有别的颜色,我只知道,世界上,有着一个叫步非烟的 
新娘,她在织一件雪一样的嫁衣。 
  他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你说:“是要出嫁了吗?”我看着他, 
点了点头,藏着一点笑,苦枯涩涩的——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有了小小 
的秘密,原来我的心,也有他不懂的时候啊。 
  他问:“他是你一生中最爱的人?”我想了想,爹爹和公业就是 
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吧?我爱他们,同样深。 
  他叹息了一声,将目光移向窗外,注视着那条从墙外流入的小溪, 
渐渐握紧了双手。 
  你松开手,温柔地看着我:“好吧,只要你愿意,他是谁?”我 
低下头,将一股柔韧的冰丝缠绕在手指上:“他回要我吗?”“我会 
让他要你的,无论他是谁。”他坚定的告诉我。 
  我笑了,揉着手指上的丝线:“真的,无论是谁?”“是的,他 
是谁?”我立刻回答:“你。”话音传到我自己的耳里,显得无比清 
晰,屋里也寂静了,他凝视着我,直到我低下头。 
  耳边传来他温和的声音:“你是公业哥哥的小妹妹。”我抿着嘴, 
摇着头,自信地道:“不是的。”他上前两步,又止住了,怔怔地看 
着我,好象从来没有把我看清过。 
  “你已经答应了我,”我凄凄地,让笑容凝滞在脸上,“你从不 
拒绝非烟的任何请求,何况——”我是不会流泪的孩子,但那一刻, 
我知道我哭了,我在你心中哭着说:——那是非烟最后的请求。 
  你听见了,你将我紧紧抱在怀中,我们一定是一起哭了。没有眼 
泪,没有声音。 
  我真想就这样度过天地间的分分秒秒。是的,我就有世界上最长 
的生命。 
  他放开了我,让我看着他的眼睛:“非烟,我不逼他,因为,他 
太愿意有这样的妻子。”我眼前浮起一片辉煌的影子,我将自己手指 
上丝线的另一端紧紧绕上他的手指,如此的紧,以至我们都流血了。 
  两粒殷红的血珠像一对寻觅已久的情人在风中的丝线上传奇相遇, 
就永远融在了一起。 
  我想,从那一刻起,我们的血就已经换过了。非烟死后,他的血 
会陪我结水佩,织风裳,剪烟花;我的血则会伴着他看金鱼,看燕子, 
看世界上、一切我曾看过的地方。 


              六 

  你不能娶非烟。 
  一个月来,这个声音一直在武公业耳边回响,十年前的那一幕, 
是他无法忘却的。 
  他再次带剑从戎,重返侗乡。由于老马识途,他屡建战功,一批 
批恫人倒在他们刀下,又像蝗虫一样飞回,杀之不尽。 
  他意识到,他们有一个幕后的领袖在左右战局,布下一个个奇谋 
诡计,要将入侵者困死在密林之中。 
  三个月,唐军与侗人的尸体填满了林中的沟壑。武公业单枪匹马, 
却终于寻到了蛛丝马迹,找到了密林深处的领袖。 
  大唐援兵到来,团团围住那人的藏身之地,武公业惊讶于这片无 
比熟悉的树林,这座无比熟悉的小屋。 
  那是他的救命恩人。 
  侗族的英雄如天神般矗立于箭弩的包围中,阳光在他身上熠熠生 
辉,那只大手中青灰的匕首,仿如刑天手中的干戚。 
  他几乎退缩了,但为国杀敌的万丈豪情让他重新坚强,他下令放 
箭。 
  一时间,流矢闪耀,宛如流星。 
  无数支在青光下折断,落入尘土,但他的那一支却深深刺入了他 
的胸膛,他强健的手紧紧钳住箭尾,将头颅转向武公业——这让他无 
地自容——但他又将目光挪去了,投向身后的小屋,几许痛苦的温柔 
缓缓爬上他坚毅的眉头。 
  武公业终于明白了他的嘱托。 
  那间从未让他进入的房间中铺满了一地不知名的白花,它们有着 
菱形的花瓣,淡淡的气息,在阳光下静静闪耀。 
  那个和小鹿一般的女孩,就在白色的木床上沉睡。 
  那位父亲的眸子中凝聚起摄人的威严——记住,你不能娶她。 
  武公业不明白他的意思,更不明白为什么他认定自己一定会玩弄 
她的情感,但他还是郑重的承诺了。 
  “你若娶她,就一定会后悔。”他用手拔出了羽箭,鲜血带着乌 
金般的光泽从他体内迸散,迷茫了众人的眼睛。箭杆在他手中折断成 
灰色的裂片,他在紫色的日晷中仰面倒下,火红的落叶訇然四起。 
  十年来,他一直在揣测他说这句话时难言的苦痛,却茫无所得, 
他的过去就如同屋外的落叶一样色彩斑斓却又渺无头绪。 
  你若取她,一定会后悔。 
  他也认为自己是不会娶非烟的,她只是他的长不大的孩子。 
  她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了青春的活泼,一旦长大,她的身体就会如 
同那得不到雨水的花朵,枯萎在风中。 
  因此她的父亲隐居深山,精通医术。 
  因此,他见到的是她少有的活泼的身影,往常,她只能沉睡在那 
间铺着白花的小屋。 
  他带她回到中原。请来了长安城中所有的名医,没有人认为她活 
得过十岁。于是他将她小心装进轻垂罗幔的马车,在世界上茫然寻找 
着她和他生命的依靠。 
  直到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青瓦白墙,河道的深处,他找到了一 
个神奇的侗巫。她用尖尖的指甲拨开一个挂满银铃的乌木箱子,取出 
一剂药方,遏止了非烟的生长。 
  十年了,他偷来了非烟真实的活着,却遗失了他和她活着的真实。 
  十年了,虽然爱恋着阳光,她的肌肤却永远如此苍白;十年了, 
虽然依恋着对方,他们永远只在彼此的错觉中彼此感受。 
  不变的只有逝如流水的时光。 
  一月前,那个女巫说自己无力回天,带着药箱,蹒跚远去。她离 
去前从乌红的唇中吐出神秘的预言:“娶了她,你会后悔终生。”她 
深棕的眸子中两朵涟漪回旋,只有那不容质疑的语调与那位英雄同出 
一辙。 
  非烟就变成了少女,亭亭玉立,楚楚动人。久违的青春如小溪般 
喷涌,毫不在意这短暂就是一生。 
  而这十年,武公业亦战功煊赫,平步青云。但他始终无法参透, 
当年那个下令放箭的少年是真的为了大唐王朝万国来贺,还是为了今 
天的车马轻裘。 
  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啊,其实早已注定要悔恨终生——借去了侗族 
英雄的生命,又要背弃对他的言。 
  可是,为了和她的约定,他也许只有去悔恨终生。 
  他们的世界本来如此奇怪,明知道要后悔的,却不得不做。 
  哪怕再来一次,也是一样。 


              七 

  又下雪了。 
  雪花飘摇的舞姿在窗外的月光下显影留痕,而后消逝在青苍的雪 
原深处。好像,像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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