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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碎了。我只想要一杯‘白兰地’,或者一盒‘登喜路’的香烟,再或者是一块‘箭’牌的口香糖。我宁愿拿你的命,交换这些好东西,如果有人肯要你这种混蛋,嘿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能怎样?难道变成‘人妖’吗?”
“不对。”林先生忽然振作,他激动地叫道:“我们是,三个人!亲爱的彼得先生?”
“什么?”彼得先生没听明白。
“‘海市蜃楼’还有三个人,不是两个。瞧,还有我儿子呢。”说到“我儿子”这三个字呀,林先生欢喜地扬了扬眉毛。沮丧的彼得先生面前,他要竭尽全力表现得斗志昂扬,他要替他鼓鼓劲儿。
“哦?这样啊,那不对,我们应该是四个人。”彼得先生突然惊喜地嚷起来,“还有那个少年。‘小桔子’他就在‘金龙’里躺着呢。我肯定,他还活着。上帝保佑。我们有四个人幸存,四个人还活着,这就是伟大胜利!”
“伟大胜利?”林先生竖起耳朵听他讲话,这可是美国人的新发现,他管这叫做“伟大胜利”?“美国佬”的新发现,本身就很伟大嘛。
“伟大胜利。”彼得先生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这时候他已经彻底缓过来,他重新变回他自己。他热情洋溢地望着林先生,提高嗓门说道:“战斗吧,父亲。为了小宝宝,做一个光荣战斗的战士。”
“战斗?嗯。为生存而战斗,为我儿子战斗,值得。”说罢,他伸手扶住电动车,咬咬牙,他“呼”一下站起来。金色的龙舟帆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那高高昂起的龙头,仿佛张大嘴巴冲着他微笑。他感到此生从未有过的坚强,无论结果怎样,他都要为了亲爱的儿子再尝试一次。
“来吧。”他向瘫坐在地的知识分子,友好地伸出手,他恳切地对他说:“请帮助我吧,彼得先生?为了我新生的儿子,为了我们的小命。”彼得闻言,紧紧握住这位父亲的手,摇摇晃晃他终于站起来。脚底下有些发软,依旧感觉头晕眼花,他慌忙伸手扶住墙壁。
“觉得怎么样,战士?”林先生扶住他,关怀他,恭维他,他使劲儿给他打气。此时此地,他们是患难与共、同舟共济的伙伴。彼得先生终于站稳了,他的蓝眼睛炯炯有神。
“亲爱的彼得先生,咱们俩,可只有一支枪,OK?”林先生十分和蔼地提出问题,他要好好同他商量。他是想,乘着美国人尚未站稳脚跟,好先占他的便宜。
“没有关系。父亲,你只管抱好小宝宝,当然应该我打枪。我是美国人嘛,OK。”彼得先生心领神会,他顽皮地冲他眨眼睛。林先生连连点头,表示感激。彼得态度真积极,手脚也利落,他立即动手脱掉白色的礼服外套,又一把拉掉领带,摆出上场拼命的架势。他顺手就把重型自动步枪的皮带,套在脖子上。他斜挎金灿灿的子弹链,然后在腰间挂上大量弹匣,“美国佬”如此这般埋头苦干,迅速地重新武装起来啦。
林先生伸伸脖子,瞅瞅他。“笔杆子”终究蜕变成了“枪杆子”,他派头十足,神气活现,彼得站在月光下,活脱是个“铁血战士”。海盗那支安装了枪榴弹的“大号枪杆子”,如今挂在知识分子胸前左右晃荡,情同钟摆。
哇赛,彼得先生真帅。他果然精英,果然高级人,果然现代派贵族,人才难得,能者多劳哟?林先生一边犯嘀咕,一边用力揉揉眼睛,黑眼睛顿时亮起来。他凝视样子好看的彼得,想了又想,迟疑着他舔舔干裂的嘴唇,他索性厚着脸皮又去问彼得。“亲爱的彼得先生,总得有人开电动车呀,你说是不是?”
“我来开。OK,这没有问题。”人家“老外”脾气好得不得了。彼得先生可真是一位绅士,他满口答应婴儿的父亲。
“那么,还有,”林先生还在思考哩。
“还有什么?”纯真诚恳的蓝眼睛,注视着这位才思敏捷的父亲,彼得先生今儿晚上预备豁出去了,有求必应。
“瞧,这些尸体。它们把路挡住了,不是吗?海盗还卡住了车轮。嗯,我是想要说啊,总得有人,得派个人,去把这些统统移开,对吧?我亲爱的彼得先生!”林先生腼腆地说,他十分地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把要说的话全都给说了,紧接着他又瞟了人家一眼。
“是的,是的,我看也是。”彼得先生认真瞧了瞧通道的情况,甚是赞同。他拍拍林老板的肩膀,态度诚恳地说:“这些活儿,我来干,统统包给我啦,谁让我是美国人呢?”林先生一听,总算舒心啦,神情也轻松许多。他冲着彼得连连微笑、点头,急忙转身爬上电动车,同时还大声催促人家说:“抓紧时间啊,亲爱的。”
“美国佬”双手叉腰,冷冷望着他,冲着他直点头。他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他晓得又让这个“中国佬”占足了便宜。他眼巴巴瞧着这位精明能干的香港商人,撅着屁股,抱着他那“一脉单传”的宝贝儿子,飞速爬进“金龙”里。
彼得先生卷卷袖子,开始清理道路。他先把车轮下的阿尔伯特先生拖出来,弄进近旁的门洞。他小跑着,赶到人妖身旁,为他祈祷,为他忙碌。接着他又替小姑娘合上美丽的眼睛。当他扶起餐厅服务生的时候,他感觉他的体温依旧,这让他有些迟疑。正在此时,林先生从龙舟帆船里把脑袋“浮”起来,他冲着彼得尖声嚷道:“加油,‘美国佬’!再不赶紧逃命,咱们俩可就要‘圆满’啦。”
彼得先生压根不理睬他,他仔细试探服务生的鼻息,又摸摸他是否还有心跳,再看看他肩膀上血迹凝固的焦黑伤口。是死?是活?或者半死不活?眉头一皱,他实在拿不定主意。咬咬牙,他索性把这位生死不明的餐厅服务生抱起来,迈步走向龙舟帆船。
林先生见此情景,毛骨悚然,他不敢吭声。他赶紧识相地放下儿子,探出身来帮忙,两个人合力把服务生小心翼翼抬进帆船,让他躺在帆布上。等到活儿干完,林老板抬头望着彼得,平静地等待他做出解释,毕竟他搬来一具尸体呀。彼得看看他,吞吞吐吐试图辩解,他对他这样说:“这个人,他好像,还没有死透呢。”
“没有死透?!”林先生低声反问,他忽然觉得舌头发僵,嗓子发干,额头上又冒冷汗了。彼得先生瞪住他,煞白的脸色,很是难看。后者不敢深究,他连忙低下头,喃喃自语:“伟大胜利啊伟大胜利,现在么,我们算是四个半人了。愿神保佑。”彼得闻听此言,冷冷地白了这“饶舌”的家伙一眼。
第五十七章 水手斗志昂扬
黑压压的“海市蜃楼”悬浮在浪尖上,海风中瑟瑟颤抖,它左右摇摆不定,恍若巨大的问号晃荡在海天之间随波逐流,寒光闪闪。生死抉择,恰似左右摇摆的钟摆,沉甸甸压迫在幸存者心上,大海的轰鸣一如狂啸。船身倾斜的“黄金”号邮轮耸立在蜃城巅峰,金灿灿的身影在茫茫迷雾之中垂死挣扎,船尾悄然滑向大海,船头向上指向苍穹,月亮高悬在漆黑夜幕声色不动,一个迎向光明的诱惑总是让人难以抗拒。
漫天飞舞的尘埃渐渐落定,月色依然皎洁,月华如水纯净,鬼蜮“圣城”异样的洁白动人心魄。货舱里的难兄难弟历经血战,绝境逢生。又见月光普照,他们深感安慰,希望犹如星星之火在他们心中闪亮,此刻他们已然重拾信心和勇气。
几经挣扎,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剧烈的咳嗽当中缓过来。“水,水,给我一口水喝?水啊,水!”水手徒劳地叫喊。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潮湿的雾气中挥舞,干渴难耐,他感到头晕目眩。他瑟缩在黑影下,一丝一缕的白雾鬼影儿似的摇曳,它们从他指间纷飞掠过,他那汗湿的手指冰冷而且麻木,紧接着他又劲头十足的猛咳起来,他简直咳得穷凶极恶,倒像是要把肠胃吐出来他才肯罢休呢。
“水?水?水啊,水?”吉祥小声重复水手的话,他是同样的干渴难忍。心中暗自庆幸终于逢凶化吉,他这是遇难呈祥,总算保住一条小命。命运,给予他吉祥再现一线生机。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的都是“站起来,打开门,赶快逃生!”
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吉祥拼命挣扎,他想要立刻爬起来投入战斗。呛人的粉尘,混合一股子刺鼻怪异的臭味儿向他迎面扑来,恶心得令人作呕,熏得他不得不眯缝眼睛,他忍不住泪水横流。他用手使劲儿揉揉眼睛,眼睛火辣辣的疼痛,几乎都睁不开了。他皱紧眉头,嗅闻空气中异样的味道,仔细分辨,大声抱怨,说:“什么东西这么臭啊?”话音刚落,他被水手从身后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