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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耶律齐奔上个小丘,四下一望,只见那青衣少女与陆无双并肩而行,走得已远,两人正在喁喁细语,也不便上去打扰,杨过却是没半点影踪。耶律齐心中茫然若失,他与杨过此次初会,见他武功卓异,性子豪爽,一见就觉得投合,虽听李莫愁辱骂他与师父有什么苟且之事,总是结交之念胜过了鄙夷之意,心想:“这样一位少年豪杰,实在难得。当真有甚不端行为,我好好劝他,只要立时改过,仍不失为一个响当当的好汉子。”此时见他忽然不别而行,倒似不见了一位多年结交的良友一般。
原来杨过见武氏兄弟赶到,与郭芙三人合攻李莫愁,三人神情亲密,所施展的剑法又是极为精妙,数招之间竟将李莫愁赶跑。他不知李莫愁是害怕郭靖夫妇这才避去,还道三人的剑招之中暗藏极厉害的潜力,逼得她非逃不可。因当日郭靖送他上终南山学艺时,大展雄威打败无数道士,武功之高,在他小小心灵中留下了永志不忘的极深印象,心想郭靖教出来的弟子,武功自然胜己十倍,有了这先入为主的念头,见到郭芙等三人一招普通剑法,也以为其中必含奥妙后着。
他越看越是不忿,想起幼时在桃花岛上被武氏兄弟打得遍体鳞伤,逃在山洞中一晚不归之事,又想起黄蓉故意不教自己武功,郭靖将自己送到重阳宫去受一群恶道折磨,只觉满腔怨愤不能自已,眼见完颜萍、陆无双、青衣少女、耶律燕四女都是眼望自己,脸有诧异之色,心想:“好,你们都嘲笑我,瞧不起我!”突然发足狂奔,也不依循道路,只在荒野中乱走。
此时他心智失常,只道普天下之人都要与自己为难,其实他脸上戴了人皮面具,虽然神色有异,完颜萍等又那里瞧得见?平白无端,旁人又怎会嘲笑他?他本来自西北向东南行,现下要与这些人离得越远越好,反而行返西北。他心中混乱,厌憎尘世,摘下面具,尽拣荒僻无人的乱山中容身,肚子饥了,就摘些野果野菜果腹。他越行越远,越走越高,不到一个月,已是形容枯槁,衣衫破烂不堪,到了一处高山丛中。他不知这是天下五岳之一的华山,但见形势险峻,就发狠往绝顶上爬去。
杨过轻功虽高,但华山是天下之险,却也不能说上就上。待他爬到半山时,天时骤寒,乌云沉沉,接着竟飘飘荡荡的下起大雪来。他心中烦恼,尽力折磨自己,并不找个处所避寒,风雪越大,越是在巉崖峨壁行走,行到天色向晚,那雪越加大了,足底一溜一滑,道路更是难于辨认,若是踏一个空,势必掉在万仞深谷中跌得粉身碎骨。杨过并不在乎,将性命瞧得极是轻溅,仍是昂首直上。
又走一阵,忽听身后发出极轻的嗤嗤的之声,似有什么野兽在雪中行走,杨过转过身来,不见到什么,但雪地里却留下一串脚印,印在自己,脚印之旁。杨过吃了一惊,看这脚印,正是有人跟踪自己,但怎么回头却不见人影?如果是鬼应该没有足印留下,倘若是人,身法又怎能如此迅速?他呆了半晌,转过身来又走,只走得十余步,后面嗤嗤嗤响声又起,正是踏雪之声。他倏地回身,这一下出人不意,心想定要发觉是谁。那知雪地中仍祇留着两排足印,那人的衣角背影也没瞧见半点。
若是换作旁人,虽然本领再高,也不免害怕,但杨过早将性命溪出去不要,反而好奇心起,定要寻个水落石出,心想四下里又无树木草丛隐避,一边是山,一边是深谷,除非飞上天去。但纵然是鸟儿般飞上天去,也能看到。他一面走,一面心中打主意,只听得背后嗤嗤嗤的踏雪之声又起,心中琢磨:“此人必是个武功极高之人,见我肩头一动,就知我要转身,抢先藏了起来。这一次我肩头不动,瞧他逃到那里?”当下鼓勇向上急爬,突然之间一弯腰,双眼从自己胯下向后望去。这姿势是欧阳锋教他倒竖练功时所用,平时练之有素,是以弯腰后望时迅速之极,真如闪电一般,只见后面一个人影一晃,跃向山谷之中。
杨过大吃一惊:“啊也,这一下害了他的性命。”忙向谷中张望,只见一人伸出一根手指钩住在石上,身体却是凌空。原来他数次相戏,都是用这法子。杨过见他以一指之力支持全身重量,凭临万仞深谷,其实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于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老前辈请上来!”那人哈哈大笑,震得山谷鸣响,手指一捺,人已如大鸟般从山崖旁跃了上来,突然改笑声为厉声,说道:“你是藏边五丑的同党不是?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杨过被他这般没来由的一骂,触动心事,突然间放声大哭,想起一生不幸,受人轻贱,自己敬之爱之的小龙女,却又无端怪责,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哭到那伤心之处,真是悲恸难解,愁肠千结,似乎古往今来的怨愤伤心,尽数要在这一哭之中发泄?
那人起初见他大哭,不由得一怔,听他越哭越是伤心,更是奇怪,后来见他竟是得没完没了,突然之间纵声长笑,一哭一笑,在山谷间交互撞击,直震得山上积雪一大块一大块的往下掉落。
(第七集册完)
二九:九指神丐
杨过听他大笑,哭声顿止,怒道:“你笑甚么?”那人笑道:“你哭甚么?”杨过要恶声相加,想起此人武功深不测,登时将愤怒之意抑制了,恭恭敬敬的拜将下去,说道:“小人杨过,参见前辈。”那人手中拿着一根竹杖,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挑,杨过也不觉手臂上有甚么大力,却身不由自主的向后摔去。依这一摔之势,原该摔得爬也爬不起来,但他经常习练头下脚上的蛤蟆功,在半空顺势一个觔斗,仍旧好端端的站着。
这一下,两个人都是出乎意料之外。凭杨过目前的武功,要一出手就摔他一个觔斗,虽是李莫愁、丘处机之辈也万万不能;而那人见他小小年纪,竟然练到这般功夫,也不由另眼相看,又问:“你哭甚么?”
杨过打量他时,见他是个须发俱白的老翁,身上衣衫破烂,似乎是个化子,虽在黑夜,但地下白雪一映,看得到他满脸红光,神采奕奕,不自禁的肃然起敬,答道:“我是个苦命人,活在世上实是多余,不如死了干净。”那老丐听他言辞酸楚,当真是满腹含怨,点了点头问道:“谁欺侮你啦?快说给你公公听。”杨过道:“我爹爹给人害死,却不知是何人害他。我妈给毒蛇咬死,这世上没人怜我疼我。”那老丐“嗯”了一声,道:“这是可怜哪。教你武功的师父是谁?”杨过心想:“郭作伯母名儿上是我师父,她却不教我半点武功。全真教的臭道士们提起来就令人可恨。欧阳锋是义父,并非师父,姑姑教了我一身武功,却落得如此下场,怎能对外人说起?重阳先师和林婆婆石室传经,又怎能说是我师父?我师父虽多,却没一个能提。”那老丐这一问触动他的心事,猛地里又放声大哭,哭道:“我没有师父,我没有师父!”
那老丐道:“好啦,好啦!你不肯说也就罢了。”杨过哭道:“我不是不肯说,是我没有。”那老丐道:“没有就没有,又用得着哭?我看你一个人黑夜行走,还道是藏边五丑的同党,既然不是,那老叫化就收你做个徒儿吧。”原来此人正是九指神丐洪七公,当年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齐名。他将丐帮帮主的位子传给了黄蓉后,独个儿东飘西游,寻访天下的异味美食。广东地气和暖,奇怪食谱最多。洪七公到了岭南之后,得其所哉,十余年不再北返中原。武林中人只道他年事已高,早已逝世,那知他在百粤吃遍了虫蚁蛇鼠,大享口福呢。
这一年藏边五丑中的二丑,在广东滥杀无辜,害死了不少善良之人。洪七公嫉恶如仇,本拟一举手就将他除去,但想他杀一人不难,要寻其余四丑就难了,因此上暗地跟踪,要等他五丑聚会,然后一举屠绝,那知这一跟却跟到了华山。此时四丑已聚,尚有大丑一人未到,却在深夜雪地里遇到杨过,此时听他哭得可怜,忽然老兴勃发,说要收他为徒。
洪七公一生之中,真正收的徒儿只有郭靖、黄蓉二人,此时不知怎的,竟然自己出言要收杨过,心想这孩子定然欢喜拜谢。岂知杨过念念不忘于小龙女,心想你本领虽强胜我师父,我这一生却决不再拜第二人为师,当下摇摇头说:“多谢你,但我不拜你为师。”
这一句答复,使他大感奇怪,他是个十分执拗之人,道:“你不拜我为师,我偏要你拜。”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