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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陆二女吓得脸无人色,不约而同的转身便逃。那怪客一心挖坟,全没留意。二人急奔一阵,直到转了几个弯,不见怪客追来,这才稍稍放心。二人不识途径,沿路向乡人打听,直到天色大黑,方进陆家庄大门。
陆无双张口直嚷:“不好啦,不好啦!爸爸,妈妈快来,有人要挖奶奶的坟!”飞跑着闯进大厅,只见父亲陆立鼎正陪着三个陌生客人说话。
陆无双的父亲名叫陆立鼎,内外功夫俱有极高的造诣,只是他父母对他自幼严加管束,不许他在江湖上行走一步,是以武艺高强,武林中却没半点名头。他心中虽是郁郁不乐,但父母虽违,竟把一副大好身手,埋没在这江南小镇之中。这一日正在厅中闲坐,思念故世了的父母,忽然门外马蹄声响,三乘马急驰而来,有人高声大叫:“晚辈拜见陆老前辈。”
江南水港交错,道路狭窄,自来少人乘马。陆立鼎听到马蹄之声,心中已是一动,接着听到叫唤,急忙迎了出去,只见三个青衣大汉,满身尘土,站在门外。那三人见陆立鼎出来,抢上行礼,说道:“晚辈远道而来,有事求见陆前辈。”陆立鼎眼圈一红,道:“先严不幸已在三月前见背。请教三位尊姓。”那三人脸上神色本就甚是惶急,听了此言,更是脸如土色,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陆立鼎道:“不知三位见访先严,有何贵干?”三人仍是不答,一人叹道:“罢了,罢了。咱们认命吧!”三人一齐向陆立鼎一揖,转身就要上马。内中一人忽道:“陆老英雄仙逝,咱们到灵前一拜。”陆立鼎道:“不敢!”那人道:“晚辈之礼,该是尽的。”
陆立鼎拱手道:“如此请进。”
三人扑了扑身上尘土,随着陆立鼎走到后厅,向陆展元夫妇的灵位磕头。陆立鼎跪在灵座旁还磕,以尽孝子之礼。那第三人叩拜已毕,站起身来时,不禁失声而哭,流下泪来。他这一哭触动陆立鼎的心事,更是放声大哭。
三个大汉中那身材肥矮的人劝道:“朱贤弟,告辞主人走吧。”那姓朱的擦了擦眼泪,向陆立鼎作了一揖,道:“陆兄请了,在下告辞!”陆立鼎强忍眼泪,道:“请前厅奉茶。”那三人齐道:“不敢打扰!”转身而出。陆立鼎见三人步履矫健,都是身有武功之人,但不知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却是为了何事,当下不便再问,只得送出门去。
三人走出大门,向陆立鼎抱拳说了声:“请!”一齐翻身上马,那姓朱的上马时身臂扬起略高,袖子翻了上去,露出半条肩膀全成殷红之色。陆立鼎吃了一惊,眼见前二人纵马已行,当即飞身一跃,落在马前。两匹马受惊,急嘶一声,人立起来。幸而那二人马上功夫极是了得,腿夹马腹,并未堕鞍。陆立鼎道:“这位朱兄可是中了赤练神掌么?”
那三人听了“赤练神掌”四字,又见陆立鼎身手了得,一齐滚下马鞍,拜伏在地,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陆大侠救命。”陆立鼎道:“不敢当。”急忙伸手扶起,道:“请入内说话。”
陆立鼎请三客坐下,待要出言相询,却见女儿大叫大嚷的奔进厅来。他没听清楚女儿的叫嚷,眉头一皱,喝道:“没规矩的丫头,吵什么,快到妈妈那里去。”陆无双叫道:
“爸爸,那个人在挖奶奶的坟。”陆立鼎一惊,站起身来,喝道:“胡说!”这时程英也走了进来,道:“姨丈,是真的啊。”
陆立鼎知道自己女儿刁钻顽皮,精灵古怪,但程英却从不说谎,问道:“什么事?”
陆无双咭咭喀喀,将适才的事说了一遍,陆立鼎又惊又怒,不待她说完,从壁上摘下单刀,向三客叫声:“少陪!”朝父母坟上急奔而去。那三客随后跟来。奔到坟前,陆立鼎只叫得一声苦,险些晕倒,原来不但父母的坟墓已被刨破,连二人的棺木也都打开了。
二:赤练神掌
棺中尸首却已影踪全无,尸身旁的石灰、纸筋、棉垫等亦已凌乱不堪。
陆立鼎定了定神,只见两具棺木的盖上留着一个个五指深陷的爪痕,显是那盗尸恶贼硬生生用指力撬开棺盖。这两具棺材都用上好的楠木所造,既用笋头,又有铁钉,坚牢之极,他竟能以空手撬开,那人武功之强,实已到了骇人听闻之境。陆立鼎百感交集,既悲且愤,又惊又疑,刚才没听完女儿之言,不知这恶贼与父母有何深仇大怨,在他们既死之后尚来毁尸泄愤?
他在墓前呆立半晌,立即提刀就追,但只奔出数步,心想:“这恶贼逃往何处去了?”低头在坟旁四下查看,竟无丝毫踪迹,心下更是奇怪,寻思:“他一人挟着我父母的遗体而行,轻功再好。也必留下痕迹,怎么连足印也没一个?”他平时为人谨重,但遭此大变,方寸已乱,顾不得详查细察,沿大路追了下去。那三条大汉怕他有失,随后跟去。
陆立鼎展开轻功,跑得疾逾奔马,那三人如何跟随得上?片刻之间,已失了他的踪影。陆立鼎四下兜了几个圈子,天色早已全黑,他回到坟边,见三客站在坟旁相候。陆立鼎扑在坟前,抱着母亲的棺木放声大哭。
那三客待他哭了一阵,劝道:“陆爷,请稍释孝思。此事的端倪,咱们许能知道一些。”陆立鼎双目圆睁,叫道:“那盗尸恶贼是谁?他在那里?快说。”三客中一人说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陆爷此时急也无用,咱们且到尊府,共商对策。”陆立鼎心想此言合理,抱拳道:“小可情急之下,多有失礼。”三客道:“陆爷说那里话来。”
当下四人一齐回到陆立鼎庄中,分宾主坐下。陆立鼎向客人敬了一杯茶,不及请问姓名,当即进入内堂告知夫人。那知夫人已听女儿说起,仗剑出去追贼未归。陆立鼎又平添一番心事,只得回到厅上,与三客叙话。
那三客自通姓名,原来都是山东济南府安远镖局的镖客,一个姓龙,一个姓苏,另一个姓朱。陆立鼎听说他们是镖局子的镖客,心中不快,神色登时冷淡,冷冷的道:“在下向来不与镖局的朋友们交往,三位见访,不知有何贵干?”三人互相望了一眼,突然站起身来,一齐跪下,叫道:“请陆爷救命。”
陆立鼎心中已琢磨到几分,淡然道:“三位请起来好说话。不知朱爷怎生中了赤练神掌?”龙镖头与苏镖头齐道:“咱哥儿俩也都中了。”一面站起身来,一面捋起衣袖,只见四只手臂都是殷红如血,十分怕人。
陆立鼎吃了一惊,沉吟道:“三个人一齐中?下手的人是谁?你们又怎知先父能救?”
龙镖头道:“七天之前,咱们三个保了一趟镖从山东到福建,经过扬州,道上行得热了,镖车在一座凉亭中歇一会儿。咱三个都说且喜路上平靖无事,也没听到甚么消息,瞧来这趟镖能够平安到达。”说话之间忽然大道上一匹花驴快步跑来,驴上骑的是一个穿杏黄衫的中年道姑。她下驴走进凉亭,到施茶桶去搯茶喝。也是朱贤弟少年好事,见她生得白净,向她笑笑,做个眼色。那道姑也回报一笑。朱贤弟道她有心,走上前去摸摸她的衣衫,笑道:‘独个儿走道,不怕强盗掳了你去做押寨夫人么?’那道姑笑道:‘我不怕强盗,就怕镖客。’说着回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朱贤弟突如电震,不由得全身发抖,牙齿相撞,格格作响。“陆立鼎向朱镖头横了一眼,心道:“这叫做咎由自取,这女魔头也冒犯得的。”那龙镖头又道:“我和苏贤弟一见,都是大吃一惊。我抢上去扶住朱贤弟,苏贤弟却伸手揪那道姑,喝道:‘你使甚么邪法?’那道姑微微一笑,在我和苏贤弟的肩头都拍了一掌。我登时全身有如烈火焚烧,炙热难当,但立即有如跌进了冰窖,忍不住的发抖。
“镖行的趟子手,伙计们个个惊得呆了,那敢上前?那道姑笑道:‘这样的功夫,也插起镖旗到江湖上丢人现眼,可算得大胆。若不是瞧你们这三张厚脸皮的份上,再要拍上几掌。’“我想一掌已抵不起,再拍上几掌,那里还有命在?那道姑笑道:“你们服了我么?还敢在道上耀武扬威么?”我连说:“服了!不敢了!”那道姑倒转拂尘,用那拂尘之柄在我后颈击了一下,我不再发冷,虽然身上仍是又酸又痒,可比先前好过得多了。我忙抱拳道:“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仙姑。但求仙姑不计小人之过,也饶了我这两个不成人的兄弟。”
“那道姑笑道:‘我师父当年只教了我打人的法儿,可没教救人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