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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欠王爷。”沈昭觉得眼前的晋王很陌生,他好像被魔控制了,暴戾阴鸷,心狠手辣。
楚明轩手指着他的脸,眼皮上翻,乌黑的瞳仁好似铜铃那般大,炙热的戾气令人惊怕,“要么交出密诏,要么助本王一臂之力!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
沈昭惊骇道:“王爷想做什么?”
楚明轩面上的杀气浓烈可怕,“本王想做的事,无人可以阻止!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沈昭震骇,晋王想弑兄夺位?
楚明轩有恃无恐,“本王不怕你通风报信!父皇看透了皇兄,临终前吩咐你保住本王一条命,若你此时去告发本王,本王就死无葬身之地,你愧对父皇,有负父皇所托!”
沈昭更是惊震,他猜到了一切。
————
叶妩听了沈昭的复述,明白了来龙去脉,不禁感慨,楚明轩怎么会变得这般丧心病狂?
可是,沈昭完全可以禀奏楚明锋,求他放楚明轩一条生路,如此也算保住一条命,没有辜负先皇所托。
沈昭面色沉沉,叹道:“陛下终究如愿以偿……”
他所说的“陛下”,是楚明轩。
“如果你忠于陛下,禀奏陛下,晋王根本无法成事,可是你没有这么做。你存心置陛下于死地,是不是?”她愤怒地质问,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牺牲了楚明锋,“你与陛下君臣多年,情谊非浅,你眼睁睁看着陛下被烧死而无动于衷,你是刽子手!”
“先皇驾崩前对我千叮万嘱,若有良机,扶陛下登基。”他的脸上交织着悲伤、痛楚,可见内心多么矛盾,“那两日,我彻夜难眠,不知作何抉择……我知道,选择其中一个,另一个便死无葬身之地……”
“你最终选择了忠于先皇。”她泪珠滚落,“虽然先皇留了一手,可是,陛下当政十一年,勤政爱民,国富兵强,风调雨顺……陛下没有对不起列祖列宗……”
沈昭不语,当时做这个决定,整夜无眠,思前想后,权衡利弊……天知道这个抉择多么难……
叶妩沉哑道:“你的抉择错了,晋王再也不是以往仁厚的晋王,他早已变成心狠手辣、冷酷阴毒的杀人狂魔。你一定会后悔!”
他看着她离去,眼中落满了伤。
先皇待沈家恩重如山,他遵从祖训,时刻记着先皇的遗愿,良机来时扶晋王登基。虽然楚明锋是一个颇有作为、政绩的帝王,楚国在他的治理下将会蒸蒸日上、国泰民安,可是,先皇的遗愿不能不顾。如此,他做出了牺牲楚明锋的决定。
事到如今,他知道,选择扶楚明轩一把,错了,楚明轩未必是仁厚贤明的仁君。
————
宫人说太后病情加重,叶妩前往慈宁殿。
踏入殿门,便看见几个宫人站在前庭,神色焦急不安。
碧锦疾步过来,担忧地蹙眉,“夫人,陛下与太后又吵起来了,夫人劝劝吧。”
叶妩点点头,沉重地走向大殿。
寝殿传出饱含怒火的吼声,她站在大殿,凝神静听。
“你皇兄的遗腹子也是哀家的孙儿,你怎能下此毒手?”孙太后语声苍缓,浸透了悲痛,“你担心他长大后夺你帝位,就斩草除根,是不是?”
“是!若不斩草除根,儿臣如何安睡?”楚明轩冷硬地承认。
“哀家造了什么孽,竟然生出你这样阴毒狠辣的儿子……”
“母后想知道的,儿臣如实相告;若无他事,儿臣告退。”
“站住!”孙太后面容一肃,似有坚决之色。
他背对着她,明黄的龙袍令人觉得冰冷。
她嗓音缓重,“虽然你哀家最疼爱的儿子,但你的所作所为大逆不道,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哀家不会让你继续错下去,也不会让你给楚氏列祖列宗蒙羞!”
楚明轩目光阴冷,“那便如何?”
孙太后意气坚定,“哀家要将你的恶行昭告朝野!”
叶妩震惊,太后为什么这么做?楚明轩是她最疼惜的儿子,她竟然将他的恶行昭告天下,竟然让他身败名裂、受千夫所指?
**太后真的会这么做吗?
【100】幸与不幸
楚明轩俊眸紧眯,迫出一缕寒气,“倘若母后不再顾念儿臣,不再顾念母子之情,儿臣也不会再顾念半分!”
语气决绝,掷地有声。
尔后,他迈步前行。
叶妩迎上他狐疑的目光,想说点儿什么,手却被他牵起,随他走到前庭。
她止步,莞尔道:“母后悲痛过度才会口不择言,我劝劝母后,陛下先去御书房吧。”
“母后怎么想、怎么做,我不在乎。”他握紧她的手,“随我回去吧。”
“母后凤体违和,我也好几日没来看望母后了,我待会儿便回去。”
楚明轩不再勉强她,嘱咐她万事当心,这才起驾前往御书房。
叶妩走入寝殿,碧锦已经扶了孙太后靠躺在榻上歇着。孙太后以绸帕拭泪,病容苍白得令人心生怜悯,凤体消瘦,比前阵子更是形销骨立。
“夫人陪太后说说话,奴婢去沏茶。”碧锦柔声道。
“去吧。”
“妩儿,方才……你都听见了?”孙太后满面愁容与病色,病情加重许是因为忧虑过度。
“母后静心养病便是,陛下的事就不要费心了。”叶妩劝道,“事已至此,已无转圜余地,太后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耳不闻窗外事,也许会好过一些。”
“轩儿害死了锋儿和你腹中孩儿,你不恨他吗?”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叶妩淡淡道,“说不恨,是假的;说恨他入骨,我又能对他怎样?”
孙太后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她叹气道,“锋儿和轩儿因你而手足相残,可你也不好受。今后你有何打算?”
叶妩的目光无悲无喜,“总有一日,我会离开楚国。”
孙太后凝视她,觉得她似已接受了既成的事实,却又好像并非如此。
————
次日,卯时。
叶妩从睡梦中被小月叫醒,睡眼惺忪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慈宁殿宫人来报,太后去了。”小月手中拿着她的衫裙,准备服侍她穿衣。
“太后……去了?”叶妩一骨碌弹起身子,睡意全跑了。
匆匆穿衣,匆匆前往慈宁殿。此时天色刚亮,空气清冽,晨风冷涩,东方的云海气象万千,朝阳却还未露面,被一抹黑暗挡住了。
这一路,她无数次地问:为什么太后突然去了?
慈宁殿的上空仿佛笼罩着愁云惨雾,寂静的殿宇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几个宫人站在殿廊下等候传唤,大殿昏暗而沉重,叶妩感觉到一股森冷扑面而来。还没进寝殿,她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楚明轩从外面疾奔而来,步履如飞,面色惊惶。
他从她身边掠过,闯进寝殿,她跟在后头,望见床榻上躺着一人。
青纱低垂,遮掩了内里的情景。
寝殿幽暗,点着两盏宫灯,愈发显得惨然。
碧锦撩起青纱,孙太后静静地躺着,面目安详,面庞苍白如纸。
楚明轩一步步上前,她也一步步走向前,双双跪在榻前……一行清泪滑落,他的俊脸弥漫着哀伤与悲痛,她亦觉悲伤,想不到昨日相见是最后一面……
太后怎么会去得这么快?虽然有病,却并非绝症,怎么会……
想起这一两年来太后待自己的好,她悲从中来,泪落如珠。
渐渐的,安乐公主来了,跪在榻前伤心地哭……贵妃来了,吩咐慈宁殿的宫人应该为太后做些什么……徐太医来了,为孙太后验身。
验毕,他禀奏道:“陛下,太后之死,一非绝症,二非中毒。微臣以为,太后之死有蹊跷。”
“当真?”楚明轩震骇地抬眼,染了泪光的俊眸皆是不信,“母后是被人害死的?”
“太后尚有余温,断气不到半个时辰,微臣可以断定,太后死于非命。”徐太医笃定道。
“你再仔细瞧瞧,母后是怎么死的。”叶妩早已觉得太后的死不同寻常。
徐太医再检查一遍孙太后的遗体,然后道:“陛下,微臣还无法下结论,容微臣想想。”
楚明轩颔首,起身往外走,贵妃命宫人都出来。
朝阳冉冉升起,些许日光斜照进来,使得大殿明亮几许,照亮了脸上的悲伤与泪痕。
他坐在主位,面容冷寒,叶妩和安乐公主站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