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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伤痕累累濒临崩溃,但我必须把伤口和痛苦全部封存起来,扔在一边,因为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我必须亲手举起屠刀,斩断我和萧尧之间的最后一点情丝。
自从萧尧那日怒发冲冠之后,沉默就成了齐眉馆的主旋律,他才拜相,应酬亦多,常常住在衙门三五日不回来。在回萧府的路上,我默默地盘算着,如果他今日不在,我就遣度娘去请他。
没想到他竟然在。还没进门,就看到萧尧颀长的身影,映在淡淡的绡纱上,我的胸口蓦然间暖了一下。忽然忆起我们才成亲时,有一日我夜半醒来,看到他的影子在滟滟的烛火下,一窜一窜,几乎要窜到搭在我身上的合欢锦被上来的,那时候我的心便是这样一暖,但暖过之后是更刻骨的冷。后来,我发现他在给吴悠悠写信,后来……我站在齐眉馆门前的芭蕉树下,宽阔的叶子已凋零了昔日的绿意,月亮升上来了,只是一个黄黄的孤月轮,透过稀薄的枯叶筛落一地碎玉。
我轻轻踏进门去,萧尧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我在他身后站定,心想,也好,本来还想着该如何跟他开口的,不想他先开了言,我理了理思绪,决定开门见山。
掇了一只绒套绣墩,坐于萧尧身畔,我静静地开了口,说道:“太妃召我入府了!”
他丝毫不感到惊异,只淡淡道:“闲来无事,又想乱点鸳鸯谱了!”
我心头一震,没想到他消息这样快,于是嗫嚅道:“你已经知道了……”
萧尧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这个丞相只是别人股掌之中的偶人吗?”
我清浅而笑,道:“那么你意下如何?”
他忽而转脸,专注地望着我,道:“其实悠悠也是个不错的姑娘,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打扮得也美。”
想起吴悠悠那瓜果昆虫一样的装束,我的胃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萧尧却把目光定在我脸上,像夜观天相一般严密地注视着我的一颦一笑。显然我的胃部抽动反映在脸上的表情,让他看了十分满意。
我敛了容色,抬起头,盯着萧尧的清澈的眼眸,艰难地,一字一字地说:“既如此,那就照太妃说的办吧!”
他如水的眼波里忽然燃烧起两簇火苗,殷红如血,两手狠狠钳住我肩头,道:“只要你说,你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我谁也不要,珠儿,我只要你!”
我紧紧阖上双目,生怕一不小心,萧尧灼热的目光就会使我引火烧身,可是离他太近,他温热的气息还是软软地凌迟般地拂在我的颊上,萧尧的口气软了下来,“珠儿,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可是你留下来,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我……只要有一点点,珠儿,你说句话……”
必须立刻结束。我冷冷地摇头。
屋里一片死寂,只听到萧尧沉重的呼吸,这一刻似乎有一百年那么漫长,可是,终于肩头一轻,萧尧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有生疼的感觉留了下来,萦绕不去。
吴悠悠小姐嫁入萧府的梦想一朝实现,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伊仍旧住在莺语阁,与萧贤的逢霖榭毗邻,萧贤因为与崔妙沁的婚期临近,月余来,一直在家里作留守儿童,他在与婵娟咫尺天涯,不得相守的凄凉境况中,欣赏着莺语阁的夜夜春宵酒暖,想必心里也不会比我好受。
萧夫人对这样的安排是不太满意的,虽然萧道恒临终前有遗言,不可因为守孝耽搁了萧贤的婚事,然而双喜临门,令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伊,接二连三地在人前强颜欢笑,实在像闪婚再嫁的寡妇,背负上些许生命不能承受之哀。
吴悠悠新婚的第二日,度娘在雪片纷飞的窗前为我梳妆,霏霏的雪花在冰封的天地间如白蝶乱舞,卷在寒风里打着旋儿斜跌下来,如意缠丝玛瑙镶嵌的犀角梳轻轻在发间滑过,度娘一壁为我轻柔地绾着一缕青丝,一面问道:“吴小姐嫁过来便是嫡妻,郡主要不要去假以辞色。”
我淡淡道:“不去,你去回禀太太一声,就说我身子不好,晨昏定省的事求太太体谅,就连侍奉大爷,也一应叫吴小姐代劳吧!”
度娘手指一滞,沉吟道:“这样……不是把大爷往外推吗?”
我眉毛一扬,道:“刀劈斧凿都经过了,还怕这点儿皮肉伤么?再说,现在太妃,太太和她们这位好侄女正是敲锣打鼓好戏才开张,我进去掺和什么?”
度娘深以为然,道:“郡主说得有道理,如此,咱们坐山观虎斗便罢。”
我唏嘘,道:“不知婵娟怎么样了,我冷眼留心看,萧贤已有一个多月没去她哪儿了!”
萧贤的寂寞只如流星一瞬,很快,萧府便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唢呐声声,崔妙沁小姐坐着缀满流苏的八抬大轿昂首阔步地嫁入萧府。
伊的新房还是设在逢霖阁,与吴小姐的领地遥遥相望,“各抱地势,钩心斗角”,这种连谁家晚饭炒什么菜都能闻到味道的距离,实在不是什么安全距离。
萧贤洞房花烛夜这日,度娘把一溜窗屉子严严实实地合上,作荷枪实弹状,门外的举世同庆盛世欢歌,一发与我无干。
度娘捧了一盏安神汤进来时,我正在对镜理妆。近来我日日睡前都要用一盏枣仁与五味子熬的安神汤,才可安睡。我问伊:“金玉那边的钱给了吗?”
度娘道:“月月按时给,顺带捎去了郡主给王爷做的两件冬衣,还有奴婢做的一些点心吃食。”
我“嗯”了一声,叮嘱道:“这样最好,太妃是把金玉当作心腹,才会打发去盯着爹的,她既可为了钱财背弃太妃,可见是个见利忘义之人,同样可以为了钱财背弃咱们。”
度娘点点头,道:“奴婢心中有数!”
我又问伊:“刘奶奶和阿成哥的家用给婵娟送去了么?”
伊不急不徐,道:“头两日便托阿豪送去了。”
我暗忖片刻,道:“家里又添了这些人,哪一个都不是省事的,阿豪毕竟不是咱们的人,以后这些事还是要辛苦你亲力亲为才是。”
度娘心领神会,道:“是。不过,郡主的月例银子就那么多,如今开销又这样大,万一入不敷出,可如何是好啊?”
我沉思须臾,道:“没银子,你就跟萧尧去要,他就是眼前没有银子,也能想法子弄到。”
伊挨到我身边,在八宝菱花铜镜里与我四目相对,道:“大爷好一阵子都没进咱们屋里来了,他……他若是……”
我正往发髻上比着一支赤金云头押发,此时便拿了下来,眼波平静地望着镜里花容,道:“他若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打发你要的,他……会给咱们的。”
度娘迷惑道:“郡主因何这样肯定?”
我轻叹一声,尾音袅袅,道:“其实我宁愿他义断情绝不帮我,那样或许我心里会好受些……”
伊怕我又想起伤心事,忙转了话头。又见我二更时却挽起了溜光水滑的凌云髻,伊便放下朱红填漆捧寿盘里的粉彩莲花盖碗,问道:“郡主这会子要出门吗?”
我拣了一支素银菊纹簪子,别于发髻,道:“我去看看婵娟,一会儿你带我出去!”
度娘看看窗外,其实窗屉子都合上了,管他月华满天还是星空璀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从细乐声喧中挤进耳鼓的淋淋漓漓的更漏声,还可以隐约听到。
☆、第六十章 婵娟
二更已过,除了飞檐走壁的梁上君子和歌舞升平的吉庆人家,只怕都睡了。然而此情此夜,这“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锣鼓喧天,固然会令我彻夜难眠,映入远在翠景溪的婵娟心里,只怕更是血肉模糊。伊跟我还不同,伊把生如夏花死如秋叶的人生全部寄托在了萧贤身上,失去时,更是彻头彻尾的伤不起。
我想的果然没错,但事实的触目惊心永远要超出精妙绝伦的想像力。
听到我们惊心动魄的凿门声后,良辰的脚步迅速地由远及近,开了门,伊只有莫名惊诧,丝毫找不到睡眼惺忪呵欠连天的被迫起床综合症。我就知道,在这种恋人娶亲了,新娘不是我的夜晚,婵娟肯定比林冲夜奔时更加焦躁不安。
良辰向我施了一礼,看伊欲言又止闪烁其辞的风貌,似乎是不太愿意这时候接待不速之客。不过伊终究是极通人情世故的,面带忧色,道:“我们姑娘喝醉了!”
借酒浇愁,伊喝的不是酒,是寂寞,意料之中。
我淡定地点头,道:“我知她心里必然不好受,因此特来瞧她的。”
良辰一侧身子,道:“郡主请进,屋里有些乱,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