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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然疑惑,问道:“她不知道婵娟的事吗?”
度娘向金猊錾花香薰里添了一把檀香,眸光一闪,笑道:“郡主不知道吴小姐这个人,自幼生长在绮罗丛中,极是个自负要强的,觉得天底下人人都不及她,依奴婢看,这吴小姐只怕从来没将一个青楼女子放在眼里,以为萧二爷与婵娟姑娘不过逢场作戏,若奴婢猜得不错的话,这位小姐只怕恨透了太太,以为是太太不允,二爷才不敢对她多留意的。”
我无语了。突然想起那个故事:白人妇女洗澡旁边站一黑奴,而白妇人毫无羞耻感,因为在白妇人的眼里,直接把黑奴等同于一头骆驼,原来这故事一点都不童话!吴小姐能在漫漫人生路上始终保持着这种一般人嗑了药才能具备的亢奋和自信,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知道伊要如何为萧贤跳这衣袂飘飘的最后一支舞,抑或伊只是透过绡窗,默默望着逢霖榭的方向,慨叹着我爱你时你正书山学海窗苦读,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等到夜暮已临,我才知道,原来吴小姐为萧贤准备的销魂节目,没有打动伊心中的特定受众,倒是叫我黯然销魂了一把。
☆、第五十一章 三月不知肉味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没多久,吴小姐的个人演奏会便拉开帷幕,但伊恐怕是想让萧贤对伊留下刻骨铭心的印像,所以,伊采取了一种令人抓狂而后万念俱灰的方式——重复。在足足三个时辰的时间里,伊只是上下求索地在弹同一支曲子——《高山流水》。按说这支乐曲柔婉动人,弹好了确实可以百听不厌,可就是这样一支可以让人“三月不知肉味”的曲子,愣是叫伊弹出了三个月不想吃肉的效果。
一个个原本美妙的音符,在伊的操刀之下,变得青面獠牙狰狞恐怖起来,估计鬼听了也会溜之大吉。到后来,每当乐曲已近尾声的时候,我都会产生一种即将结束的错觉,觉得下一秒钟,耳朵的灾难将会停止,整个世界可以清净起来,但伊清弦一滞,下一轮的折磨又开始了。总之,听了伊的演奏,你就会充分理解吴刚和西西弗的痛苦。
我向床头一趴,无力地对度娘□道:“你说她弹的是《高山流水》,我怎么越听越像《十面埋伏》,一阵阵儿的刀光剑影!”
度娘笑道:“所谓曲由心生,心中充满了杀伐,又怎么能弹奏出温柔和谐之音?”
不知道萧贤是怎么享受这动听的音乐的,我绵软地晾在床上,顿时对同样在遭受听觉冲击的他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度娘不知什么时候坐到身边,冲我挤眼儿笑道:“郡主想让吴小姐歇歇吗?”
看到伊得意的表情,我便知道伊又出新点子了,一骨碌爬起来,像救命稻草一样抓紧度娘肩头:“你要让她罢手,我给你双倍的月钱,从我的月例里出!”
度娘柔柔一笑,道:“那得麻烦郡主帮我把床底下的箱子搬出来。”
别说搬箱子,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也情愿。跟度娘一起搬出一口沉甸甸的朱漆硬木扁口箱子,我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不会是想跟她打架吧?”
度娘打开积满灰尘的盖子,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架雕刻精致的琴,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我抚弄着琴身上牵丝攀藤的花纹,惊叹道:“你还藏着这等好东西呢,我怎么不知道!”
度娘拨了一下琴音,音色圆润纯净,伊笑道:“这是我跟着王府里的乐师学琴时得的,好两年没弹,也就搁下了,这架琴是一位乐师从蜀中带来的,仿绿绮琴而制,琴弦皆是以上等蚕丝作成,我给她抄了两年的琴谱,她就送了我这个以表谢意。”
伊调了调音,坐定了,又低头自语道:“不知还有没有昔日的功力。”
然而度娘一出手,就把吴小姐瞬间秒杀了,伊的音律虽不及乐师娴熟,但韵味十足,如飞云流雪,婉转有致。
伊半支曲子还未奏完,吴小姐便偃旗息鼓,虽然隔着老远,我似乎也能听到吴小姐心底风起云涌的咒骂声。
悠悠小姐翌日便低调的走了,伊轰轰烈烈地来,又蹑手蹑脚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在送行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一脸漠然的萧贤,于是悄悄蹭到他身边,低着嗓子问道:“昨儿你在逢霖馆听到悠悠弹琴了吗?”
他看看我,笑道:“你不知道么?昨儿胡大人病了,我临时替他去衙门当值。”
晴天霹雳!想到居然是我在独自消受吴小姐的天簌之音,我立时觉得自己无比冤屈,恨不得当场撞墙。当然,吴小姐要是知道这个真相,可能会更冤屈。
我和萧尧不能与伊同行,因为给大军押运的粮草须要从各地调来西京,等我们聚齐粮草准备出发时,已是秋花惨淡秋草黄的时节的。
临行那日清晨,我去王府拜别爹,然而爹没有见我,只叫何内官传话叫我一路小心,又赐给我一支镂满梅花的青玉簪,头上以玳瑁雕作蝶翅状。我站在重华堂外与爹话别,幽暗昏惑的朱红雕漆门把爹的孤独和我的欠疚隔绝成两个世界,他始终一言不发,我想大概上次的事让他伤心了,一个须发花白征战半生的老人,到头来发现身边那么多亲人,一个也不可靠。
官道因为运送粮草的缘故,已然修好,所以这次出行,比起上次南下永州,有一种顺水推舟的畅快。不几日我们便赶到榆州境内,只须一两日,便可到榆州大营的所在——金铙山了。
然而路却更难走了。原来要到达金铙山,必须穿过一个叫断藤峡的地方,此地虽山路崎岖,且有狼虫虎豹出没,是个鬼见愁的地方,却是到达金铙山的必经之路,但断藤峡巍峨雄壮,峥嵘险峻,峰峦高矗云霄,峭壁陡立,而且道路曲折交叉,一不小心便会迷路,一进榆州,等到那里接应我们的斥侯就告诉我们,近来定王屡次想要绕道占领断藤峡,断了潭王军队的给养,所以我们走这条路时,要时时小心,以免与定王大军相遇。
萧尧也犯了愁,粮草一旦被劫榆州二十万大军便成了孤军奋战,势必一败涂地。而榆州一陷,定王就可以长驱直入,威胁西京,之前的靖王,便是这样被灭掉的。为了稳妥,萧尧决定先把粮草藏在才进榆州的一座小镇——梓阳镇上,先带上度娘去探路,若无异样,再押着粮草出发。
我坚持要去,萧尧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不会武功,若遇上敌人,我们还得先保护你。”他一边换着灰白粗布短衣,一边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也寸土不让,道:“你不要小瞧人,‘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虽然不会不武功,可是我脑子快,可以帮你们出谋划策呀!”
萧尧啼笑皆非了,只得说:“《论语》倒背得比先前好了,”然后直接无视我的强烈抗议,说道,“来,帮我抻抻袖子。”
我走过去,帮他扯袖子,手腕翻转间,萧尧粗壮的手臂便伏伏帖帖地装在袖子里了。几秒钟之后,他开始抓耳挠腮,然后平静了一刻,叫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惊恐道:“哎呀,糟糕,那些衣裳撂在箱笼里,别是山里潮气重,生了跳蚤吧。”
萧尧也很懊恼,他最恨这些无孔不入的变态小虫了,急咻咻道:“快帮我捉出来!”
我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掌向他脖子里一横,笑道:“萧大侠,您要是敌兵,这会子就做了我的刀下鬼了!你到底带不带我去?”
萧尧满把抓住我的手,笑道:“你这个促狭鬼,趁人之危!总是几只跳蚤忙了你的忙了!”
我解开他的衣领,捏出了方才暗暗放入他袖子里的东西,笑道:“跳蚤怎么配作我的同盟,你看看这是什么?”
是几只毛茸茸的灰绿的苍耳,静静伏在我的手心里。
萧尧抚弄着我松松的发髻,道:“进山探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处处小心。”
我拼命地点点头,为了表示决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断藤峡的险山恶水的名头不是白来的,漫山遍野地荆棘高树似乎在用他们居高临下的姿态向我们打出温馨提示: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可我们不是闲人,是比杜甫还忙的忙人。很忙乱,很盲目。我们照着斥侯绘的图样,在九曲十八弯的山道上转了半日,走了很多荡气回肠的冤枉路之后,终于见到了通向金铙山的大路——向金道。
我们三个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心想走到这儿都没有遇见定王的军队。正在这时,两个山民模样的人,一个穿深褐粗布衫,一个着淡黑棉布搭裢,身上背着柴禾,遥遥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