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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在天边落下,夜幕降临,各处商铺虽关门闭户啊,食肆酒楼却灯笼高挂,风中飘扬着乐声和食物的香气。
城中最好的伎馆,在沙邑的北边,叫琉璃馆。此时,灯火通明,虽不算得门庭若市,来往者却都是衣锦饰金的富贵之人。
鸨母高氏是个半老美妇,在馆中迎来送往,一双精明的眼睛,能在看到人的片刻分辨出身家如何。
门外传来仆人热情的声音,高氏听得语气,忙出门去,看到来者,即刻笑靥如花。
“安公子!”她迎上去,热情道,“您可来了,上次别过,妾这盼星星盼月亮,数着日子过了好几月呢!”
被称为安公子的人,衣装贵气,左耳上的耳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从衣服到指环再到皮靴,皆是宝光四溢。难能可贵的是,他是一个年轻的胡人,生着一双褐眸和棱角分明的脸,高氏身后的女子们瞅着他,皆神色娇羞。
他看着高氏,微微笑了笑,“夫人,要一间上房,宽敞清静的。”
“知道!”高氏道,“安公子最喜欢的那间,妾可一直备着。”说罢,施个礼,亲自引路。
灯光如星辰相映,琉璃馆各处厢房,琵琶声和胡笳声此起彼伏,酒客们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安色伽让从人打赏了鸨母等琉璃馆众人,关上门,楼下的嘈杂声登时消隐不见。
安色伽神色慵懒,将外衣脱下,扔到榻上。他穿着一层轻薄的单衫,宽敞的领口下,胸肌壮实,腰间的金刀镶嵌着宝石,锃亮发光。他望望四周,推开窗,一轮新月挂在当空,从高楼上望去,沙邑的千家灯火尽收眼底。
“主人,”从人过来道,“那王公子回信了,说半个时辰之后就到。”
安色伽颔首,问,“王公子说他亲自来么?”
“正是。”从人道。
安色伽弯起唇角。
疏勒国的安氏,是王室的旁支。安色伽在家中是长子,不喜欢贵族的声色犬马,却爱好经商。他颇有生意头脑,几年来,通过贩运丝绸和马匹,渐渐成为闻名一方的富商。不但拯救了颓败的家族,更使得他在国中声名鹊起。
今夜要见的人,对他有些重大的意味。因为安色伽的第一笔马匹生意,就是这位中原的王公子带来的,也正是那笔生意,让他攒足了发达的底气。
虽然是个大客人,但安色伽从未见过王公子其人。他声称出门不便,从前的买卖,都是派从人来达成的。
他时常疑惑,这位王公子,每次购入的马匹虽不多,却都是上好的种马,价格不菲,且付款爽快。
在商言商,安色伽很少过问每一笔货物的去向,但他不是傻瓜。西域的马匹是宝货,各处盘查严厉。别家贩马往中原,总免不得磕磕绊绊,可他与这位王公子的马匹交易,却从来不曾遇过麻烦,他直觉这位王公子,应当有些来历。
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安色伽颇感兴趣,故而接到王公子相邀面谈的消息,便毫不犹豫地来到了沙邑。
盛装的优伶来到,在厅堂中奏乐歌唱,声音妙曼。舞伎踏着旋律扭动腰肢,身上的金丝银片随着动作响动,丁丁悦耳。
装扮美丽的侍女捧来珍馐佳酿,深红的葡桃酒盛在琉璃杯中,流光溢彩。
安色伽倚在软枕上,将手中的琉璃杯微微摇晃,欣赏着舞伎诱人的姿态,双眸似笑似醉。
门外传来低语声,未几,推开。
安色伽望向前方,一个中原男子迈步进来,玉冠锦衣,步子不疾不徐。
他面容英俊,才进门,安色伽就能感觉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文质彬彬,却暗藏着气势,教人不得小觑。
安色伽有些诧异,原以为这位王公子大概是某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化名,没想到还真是个年轻人。
乐声停下,安色伽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深深地行个胡礼,“王公子。”
“安公子。”元煜看着他,淡淡一笑,还礼。
作者有话要说:别催了,我也想写快些让这俩今晚就滚床单,但是无法跳过啊T T
☆、第38章 沙邑(下)
元煜虽然把初华带来了沙邑;却显然不打算将她带在身边。
在一处漂亮的客舍里落脚之后,田彬给了她一袋钱;笑嘻嘻地说,“殿下说了;你可以到市井里去,这边店铺要太阳落山之后才会关门;你可以尽管走一走。哦,殿下还说;让你切记带上那些防身的物什,还有别惹是非。”
初华看着那袋钱;心里别提多高兴;满口答应。
“那……殿下呢?”初华眼睛转了转;问道。
“殿下么,”田彬眨眨眼,“殿下要去办事。”
“什么事?”
“这不能告诉你。”
初华皱皱鼻子,神秘兮兮的有什么了不起,不说便不说吧。看着钱袋,复又心花怒放。
说实在的,初华已经许久没有逛过市集。这沙邑如此繁华,不亚于内地的大城邑,各色人等和货物又丰富奇特,她早就被勾得心痒痒了。同田彬道了一声谢,初华就乐滋滋地跑开,径自往市井而去。
太阳还在天上,沙邑的市井仍热闹纷繁。
初华在一个蛇舞的摊位前看了好一会,那些面目可怕的毒蛇,不想竟如此听话,舞蛇人吹着胡笳,它们就扭动着长长的身体,像是中了邪一样。初华只觉大开眼界,慷慨地拿出了十文钱,放在舞蛇人的碗里。再走一会,她又发现了更多有趣的表演。那些西域来的人,竟也有许多奇思妙想。他们在马上翻滚,把许多小果子抛起来连成一个圈,还能在嘴里喷火,初华看得小脸兴奋,手都拍麻了。
一阵香风拂来,初华听到些银铃般的笑声,望过去,却见是几辆牛车走过来,轻纱薄透,露出里面绰约的人影。虽然看得不甚分明,但是初华却能够看出里面都是些美貌的女子,各色装扮,皆是明艳。她们望着车外巧笑轻语,头上的金玉首饰隐隐生光,教人忍不住驻足观望。
可惜牛车旁的仆从又多又凶,手里拿着木棒,不让人靠近。
“啧啧,是哪位大商人家的内眷吧?”初华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才不是,那些都是琉璃馆的名伎,见个面可都贵着呢……”
琉璃馆?初华觉得有些耳熟,似乎不久前听田彬说过。
她被街上精彩纷呈的各色杂耍吸引,四处逛着,直到肚皮开始咕咕闹。初华望见了一处卖烤肉的店,走进去,点了一大盘牛羊肉,坐下来大快朵颐。沙邑各族族交往频繁,食物风味也与别处迥异,烤肉不讲究细致的调味,却会撒上各种香料,倒也十分美味。
吃得饱饱之后,初华还想再看些好玩的表演,便问,“店家,此处哪里还有好看的百戏?”
“百戏?”店家是个胡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看看初华,一笑,“这位小公子是中原来的吧?”
初华点点头。
“若说百戏,你来我们沙邑可是来对了,街上走一圈,到处都是。”
“我看完了。”
“看完了?”店家想了想,道,“其实最好看的是莫多都家的,他们会把小猫变成老虎,还会把美人扔到火了,过一会又从水里出来!”
初华眼睛一亮。
店家却道:“可惜你看不到的。”
初华讶然:“为什么?”
他笑笑:“莫多都名气大了,现在只去琉璃馆演百戏,那去处,没个几千上万钱,不让进啊。”
初华眨眨眼,琉璃馆么?想起方才街上看到的那些女子们。
*****
太阳刚刚下山,一家卖成衣的铺子正准备打烊的时候,初华匆匆赶到。
“要一套女装。”她对店家说。
店家是个中原的妇人,看看初华,诧异地笑道,“这位公子,你要女装?”
初华知道她想什么,也不解释,“你给我寻一套好些的来,我要买。”
妇人看着也不多问,即刻去给她翻检。不多时,她拿出一套,道,“公子,这套如何,最时兴的联珠纹,大户里的女眷们都喜欢得很呢。”
初华看了看,点点头,未几,却看到架上摆着一条裙子,藕色的丝绸,葳蕤生光,外面配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好似带着雾。
“我要那条。”初华指着说。
“那条?”妇人看看初华,委婉地说,“只怕贵得很……”
话没说完,一只钱袋放在她面前。
初华看着妇人发光的脸,道,“不光裙子,上衣、丝履、首饰,我都要,再给我梳个妆。”
*****
沙邑的夜晚,笙歌醉人,歌舞升平。
街上一间间的酒楼伎馆热闹不已,不时有醉酒的人说着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