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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钰与郭靖爬上崖顶之后,垂下长索,将六怪逐一吊上崖去。六人检视梅超风在崖上留下的一条条鞭痕,心中尽皆骇然,这时才全然信服马钰刚才所说的确非危言耸听之辞。
第二十六回 威镇铁尸
八人在崖顶盘膝静坐,眼见暮色罩来,四野全都沉入黑暗之中,又等了良久,已是亥末子初,韩宝驹焦躁起来,道:“怎么她还不来?”柯镇恶道:“嘘,来啦。”众人心里一凛,侧耳静听,却是声息全无,原来这时梅超风尚在数里之外,柯镇恶耳朵特灵,所以听见。
那梅超风身法好快,众人极目下望,月光下只见沙漠上有如一道黑烟,滚滚而来,转瞬间冲到了崖下,她手一伸,就在岩石中插进数寸,双脚毫不用力,只凭两手交互上攀,就如用手行走梯级一般。
朱聪向全金发和韩小莹望了一眼,见两人脸色惨白,神色甚为紧张,想来自己也必如此。
过不多时,梅超风一跃上崖,她背上还负了一人,但软软的丝毫不动,不知是死是活。郭靖见那人身上穿了白狐皮短裘,似是华筝之物,仔细一看,那人不是华筝公主是谁?不由得失声惊呼,嘴巴一动,妙手书生朱聪眼明手快,伸过来一把按住,朗然说道:“梅超风这妖孽只要撞在我丘处机手里,决不与她干休!”
梅超风听得崖顶之上竟有人声,已是一惊,而听见朱聪自称丘处机,还提及她的名字,更是惊詑,当下缩身在崖石之后倾听。
马钰和江南六怪看得清楚楚,都不禁暗自好笑,郭靖却悬念华筝的安危,心焦如焚。韩宝驹道:“梅超风把白骨布在这里,待会必定前来,咱们在这里静候便了。”梅超风不知此外还有多少高手聚在这里,缩于石后,丝毫不敢动弹,韩小莹道:“她虽然作恶多端,但全真教向来慈悲为怀,还是给她一条自新之路吧。”朱聪笑道:“清净散人就是心肠软,无怪师父一再说你成道容易。”
全真教主王重阳门下七子,武林中人见闻稍广的人无不知名:大师兄是丹阳子马钰,二师兄长真子谭处端,以下是长生子刘处玄,长春子丘处机,玉阳子王处一,广宁子郝大通,第七位清净散人孙不仁,则是马钰在出家以前所娶的妻子。
韩小莹道:“谭师哥你说怎样?”南希仁道:“此人罪不容诛。”朱聪道:“谭师哥,你的指笔功近来大有精进,等妖妇到来,请你出手,让众兄弟一开眼界,如何?”
南希仁道:“还是请王师弟用铁脚给她一脚送往西方极乐世界。”原来全真七子中丘处机威名最盛,其次则数玉阳子王处一。他某次与人赌胜,曾独足跂立,凭临万丈深渊之上,吓得山东河北数十位英雄好汉目迷神眩,伸舌不下,因而得了个“铁脚仙”的名号。他洞居九年,刻苦缎练,丘处机对他的功夫也甚佩服,曾送他一首诗,内有“九夏迎阳立,三冬抱雪眠”等语,描述他内功之深。
马钰与朱聪等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事先商酌好的话,柯镇恶因曾与黑风双煞说过几次话,怕她认出声音,始终一言不发。
梅超风越听越惊,心想:“不但全真子全到齐,而且每人近来都练了精湛武功,我行藏一露,那里有性命?”此时皓月中天,照得满崖通明。朱聪道:“今晚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大家可要小心了,别让那妖妇乘黑逃走。”
梅超风心中窃喜:“幸好黑漆一团,否则他们眼力厉害,只怕早就见到我了。谢天谢地,月亮不要出来。”
郭靖一直望著华筝,忽然见她慢慢睁开眼来,知她无恙,不禁大喜,双手连摇,叫她不要作声,华筝茫然不解,叫道:“靖哥哥,快救我!”郭靖大急,叫道:“别说话!”
梅超风这一惊决不在郭靖之下,一指点了华筝的哑穴,心中疑云大起。全金发道:“志平,刚才是是你说话来著?”郭靖扮的是小道士尹志平的角色,说道:“弟子好像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梅超风心中忽如电光一闪:“全真七子都聚在这里,那有如此巧事,莫非有人欺我目盲,故布疑阵骗我?”
马钰见她慢慢从岩石后面探身出来,知她已起了疑心,要是她发觉了破绽,立即动手,自己虽然无碍,郭靖、华筝性命必定不保,六怪之中,只怕也有损折,不觉十分焦急。
朱聪见梅超风手中提了一条银光闪耀的长鞭,慢慢举起手来,眼见就要发难,知道事急,朗然说道:大师哥:“你这几年来勤修师父所传的金关玉锱二十四诀,必定极有心得,请你试演几下,给咱们瞧瞧如何?”
马钰会意,知道朱聪是要他立显功夫以折服梅超风,当即说道:“我虽为诸同门之长,但资质愚鲁,那里及得上诸位师弟,师父所传心法,我领会的实在是十中不到一二。”
他一字一语的说来,中气充沛之极,声音远远传送出去,听他说话平稳冲谦,但每一个字都震得山谷鸣音,最后一句刚说完,第一句话的回声已远远传来,夹著崖顶风声,真如龙吟虎啸一般。
梅超风听见他显了如此深湛的内功,那里还敢动手,慢慢缩回岩后。马钰又道:“听说那梅超风双目失明,也是情有可悯,如果她能痛改前非,决不再残害无辜,也不再去和江南六怪纠缠,那么咱们就饶她一命吧。丘师弟,你与江南六怪有交情,你去疏通一下,请他们也不要再找她算旧帐,两家既往不咎,各自罢手。”
朱聪道:“这倒容易办到,关键是在那梅超风肯不肯改过。”突然岩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多谢全真七子好意,我梅超风在此。”
说著长出身形。众人本拟将她惊走,望她以后能痛悟前非,改过迁善,不意这铁尸艺高胆大,竟敢公然露面,倒大非始料之所及。
梅超风道:“我是女子,不敢向和各位道长请教,久仰清净散人武术精湛,我想领教一招。”说著横鞭而立,静待韩小莹发声。
这时郭靖见华筝横卧地下,不明死生,他是真情笃性之人,自小又与拖雷,华筝兄妹情如手足,那里顾得梅超风的厉害,忽然纵身过去,扶起华筝。梅超风左手一钩,已拿住他的左腕。
郭靖跟马钰学了玄门正宗的内功,周身百骸,已有自然之劲,当下右手一送,将华筝向韩小莹掷去,左手一扭一夺,忽地挣脱。
那梅超风手法何等抉捷,刚觉他手腕滑开,立即又是向前一拿,再度拿住,这次扣住了他的脉门,使他再也动弹不得,厉声喝道:“是谁?”朱聪急打手势。郭靖道:“弟子长春真人门下尹志平。”梅超风心想:“他门下一个少年弟子,内功竟也已有根底,被我抓住了居然能够挣脱。看来我只好避开了。”当下“哼”了一声,放开手掌,郭靖急忙逃回,只见五个手指印深深嵌入肉里,知道她心有所忌,这一抓未用全力,否则手腕早已被她捏断,思之不觉骇然。
这一来,梅超风却也不敢与假冒孙不二的韩小莹较艺,忽地心念一动,朗声道:“马道长,铅汞谨藏,何解?”马钰顺口答道:“铅体沉地,以比肾水;汞性流动,而拟心火,那就是说当固肾水,息心火,习静功方得有成。”梅超风又道:“姹女婴儿何解?”马钰忽然想起她是求教修习内功的秘诀,大声喝道:“邪魔外道,妄想得我真传,快走快走!”
梅超风哈哈一笑,说道:“多谢道长指点。”倏地拔起身子,银鞭在右上一卷,身随鞭落,凌空翻下崖顶,身法之快,人人都觉确是生平仅见。各人眼见她顺著崖壁溜将下去,才都松了一口气,马钰将华筝哑穴点醒,将她放在石上休息。朱聪谢道:“十年不见,不料这铁尸的功夫已练到这个地步,如不是道长仗义援手,咱们师徒七人难逃这个劫数。”马钰谦逊了几句,眉头深蹙,似乎颇有隐忧。
朱聪道:“道长如有未了之事,咱兄弟虽本领不济,当可代供奔走之役,请道长不吝差遣。”马钰叹了一口气道:“贫道一时不察,著了这狡妇的道儿。”各人大惊,齐问:“她用暗器伤了道长么?”马钰道:“那倒不是。她刚才问我一句话,我匆忙间未及详虑,顺口答了她,只怕成为日后之患。”众人都是茫然不解。
马钰道:“这铁尸的外门功夫,已远在贫道与各位之上,就算丘师弟与王师弟真的在此,也未必能胜得了她。只是她内功却未得门径,必是她从那里偷到了一些修练内功的奥秘,却因无人指点,未能有成。刚才她出我不意的问我那句话,必是她苦思不得其解的疑难之一。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