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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揽过琉熙,往屋中稍加收拾,到马厩中牵出小桃和陪风来,却已不见了雪地里的子澶和木子。
蒙恬向着山间一抱拳,似在自言自语,“此谷庇护我蒙氏祖孙三人,先生大恩大德,我蒙家没齿难忘,山长水阔,来日方长。”说罢,与琉熙翻身上马,并肩往山谷外驰去。
不久,便出了山谷,一路上,琉熙木讷无语,也不看路。小桃也似是无精打采,只是懒懒跟着陪风的蹄印。
“玉娘,”蒙恬忽然开口。
“嗯?”
“其实我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大方。”他没头没脑迸出一句。
“什么?”琉熙深睫扑闪,不解其意。
“即便我死了,你也不要找别人!好吗?”
琉熙愣了愣神,忽而化开浅笑,那笑由浅入深,如同雪中绽放的红梅,那颜色热烈明艳,好似在视线里一触就会燃烧起来。
“不找。”
他不顾伤口,横越马背,坐到她身后,拢她靠在胸前,“玉娘,千军万马之中,我也不曾畏惧,可唯独对你,我才知道了什么叫做害怕,我怕有一天,会失去你。”
琉熙回眼相望背后的男人,刚毅出众,剑眉星目,“不会。千军万马里,我们都在一起,还有何处不能同去?!”
雪后放晴的夜空分外干净透彻。
初升的弦月,融在墨蓝绸海似的夜空中,朔风夹杂枝桠上的碎雪迎面打来,携来丝丝雪的清甜。冷清辉光下,一红一白两匹马儿并蹄而行,红衣武将怀里揽着素绢丽人,两袭身影相依相偎。
琉熙柔嫩的脖颈扬起魅惑的曲线,迎合着身后压下的热吻。
四片唇瓣难舍难分,他探进她口中,纠缠她丁香舌蕊,用炽烈的情谊感染她的同时,吮吸去她如兰气息。
两情相悦的人儿策马奔驰在原野间,仿若整个天地只是属于她俩……
几日后,琉熙与蒙恬才好不容易才辗转回到魏国蒲城下的秦军大营中。
初一进营,军中便炸了锅,更有不少军士追问李校尉的下落。
原来,蒙恬的战衣,治伤时已被琉熙撕碎,木屋中恰好有琉熙旧时女装。于是琉熙便换下自己的战袍洗净,给蒙恬穿着,自己则穿回素绢长裾。
此刻回到军中,军士们看来却是不解。蒙恬大人分明是与李校尉一并失去踪迹的,却是带回一个绝色女子来,不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蒙恬却也不去理会,跳下马来,牵着琉熙直奔蒙武军帐。
蒙毅听到消息,早已急不可耐飞奔出来,遥遥看见蒙恬与琉熙并肩而入,竟是喜极而泣。
“大哥,玉姐姐,你们可回来了。”说着,也觉得丢人,忙撸起袖口,一把抹去夺眶而出的热泪,“我带人把这一路都找遍了,急得我呀!”
“我中了毒箭,多亏玉娘解救,在云梦山脚下的桃花谷里养了十几日伤。”蒙恬重重一拍弟弟肩头,一把搂过来,紧紧卡住他的脖子,死死大力地压了压。
蒙毅被他一搂,便知道他所说的伤势多半已经好了,心下顿时一宽,连忙拽着他们入帐,“父亲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急疯了,赶紧进去吧。”
方入到帐内,便见蒙武已经立在帐口,眉间拧成川字,焦急之色再无法掩饰。
前一世,琉熙心中曾暗自怨怪,怪兄长弃武从文,不能在军中照抚父亲。今日忽而眼见蒙武为蒙恬担忧劳神,却突然对兄长认同起来。
“哪里去了?这才回来?”蒙武声严色厉。
“路上遇袭,我与玉娘断后,不慎被狼牙毒箭所伤,在云梦山中养了几日伤。”
“伤在哪里,快让我看看。”蒙武前冲几步,就要来解蒙恬的上衣。
蒙毅忙一把扯住,眼角微微瞟向琉熙,“父亲,父亲,嫂子在这儿呢!”
“都说是你嫂子了,有什么要紧?”蒙武不依,定要查看。
蒙恬笑着闪开,“玉娘已经诊治过了,毒血被她吸出,伤口已经愈合。父亲,真不碍事了。”
蒙武闻言,忽而一怔,随即单膝跪向琉熙,“翁主先救我父,又两次解救我子,大恩大德,蒙武无以为报。”
琉熙被他忽来举动吓到,惊跳中后退两步,方要说出遇险实情。却被蒙恬大手握住,他搀扶起父亲,笑着问,“父亲,玉娘给你做儿媳可好?”
蒙武脸上一瞬笑开了花,“好,太好了。”
蒙恬笑道,“那就好。那我们就先回帐去了。”说罢拉着琉熙要走。
“这就办事儿啊?等回咸阳吧!”蒙武探头傻傻问道。
这会儿,换蒙恬、琉熙红了脸,琉熙甩手撒开蒙恬,却被蒙恬牢牢抓住。也不见他解释,只是笑拉她出了大帐。
“为什么不说是为我挡箭?”琉熙快敢几步,与他并走。
“你的命,我的命,不都一样嘛?!”蒙恬眼中温情潺潺流淌,牵她的手又紧了紧。
琉熙含笑回视他,娇羞地垂了眸。
两人不顾满营诧异目光,穿越层层军帐,携手并肩而行,十指始终牢牢相握。
40、几番魂梦与君同 。。。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今日恢复日更哦!想到个别童鞋的急迫,所以将原本下午4点的更新时间提早到中午,希望各位亲会高兴。——早春芳华
秦王政九年二月,秦军攻克魏国蒲城,班师凯旋。
远离咸阳数月,琉熙一直不得宫中消息,一则是因为大军远程奔袭运动,二则是琉熙首次随秦军出征,不愿动用手下暗卫,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因而出征前吩咐手下诸人,若非大事,不必禀告。
待到大军回到都城,竟已是二月尾上。
庭院里一树树繁丽杏花开得正好,仿若知道主人要回来一般。
琉熙自军中回府,沐浴更衣,脱战事袍,着旧时装。素帛长裾逶迤曳地,青丝挽髻斜插玉簪,宛然又是昔日丽人。斜斜倚在榻上,一一翻检案上竹简。上至朝中廷议大事,下到市井米面价格,加之宫闱秘史,更有修渠开路,她一一览阅过去。
一案竹简看尽,却是已经过了戌时。
她不由长叹一声。
秦王又要纳妃了,新妃正是楚国公主——阿璃。
君王纳妃,实属平常,前世里,赵王迁也曾后宫佳丽无数,她却从未有过伤心挂怀,似乎世事本因如此。
然而此刻,琉熙心中却有说不出的苍凉,她想到了芸姜。
如若她未从军去魏国,如若她留在在秦都,也许这一切皆可改变。可转念一想,却也觉得自己幼稚可笑,堂堂秦王,怎么可能一生只纳一妃。有些事情,在所难免,不过早晚而已。
亭中的杏树被风吹动,洒落杏雨堆雪,带着说不出的温柔缠绵,琉熙立在纱窗之前,整个人如入定一般,似在看花,又似在思人。
想得深了,不由一丝倦意起来,她展了展窈窕的身躯,阖了窗户,宽去外袍,钻进厚实暖融的被窝里。
虽是累极了,但许是心里思虑着芸姜,翻来覆去,却没睡意。心中孤寂清冷,仿佛被人掏去一角,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时至夜半,屋外忽然躁动吵闹。
琉熙于亵衣亵裤外胡乱批了件狐裘,匆匆起身半掀窗扉,向外问道,“出了什么事?”
“翁主,府中似是进了贼人。”持剑婢女肃容答道,脸上尽是戒备与警觉。
琉熙却也不吃惊,遇险遭刺,于她一如家常便饭,淡淡问道,“几个?”
“应当只有一人。”
她愈发的淡定从容,“怕只是来打探的,令人细细查找,若是找不见,便就睡吧。”说着话,便阖了窗户,脱了狐裘躺回榻上。
忽而,北窗吱呀一声轻响,窗开处,北风夹着杏花香气倒灌进来,黑影一晃,摸向榻边。
琉熙滚身向里,榻内长剑出鞘,一手反剪来人肩颈,森寒利刃已抵上那人咽喉。
“哎哟,”剑下那人轻呼一声,伸手握住琉熙纤手,调侃地低笑,“是我。”
琉熙怒嗔他一眼,狠狠一口咬下他的肩头,引来一阵低呼。
门外婢女高声叫道,“翁主,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