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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信先是一楞,而后瞧那月奴儿的种种动作,似与掷杯同出一辙,恍惚直觉是掷杯本人温柔体贴,充满爱意的眼神一直追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不由得伸手握了她的手。
月奴儿不由得全身一颤,杨信这才回过神来,只听得月奴儿一声低吟,“郎主……”却声音小得几若虫鸣。
杨信收了手,背手迈出去几步,屋内热气升腾,让他的心也暖了几分,他微笑的朝月奴儿点点头,“我这里不须你服侍,你快回去吧。”
月奴儿低头称“喏。”而后瞧了杨信,迟疑道,“娘子不是有意要如此的,郎主莫要见怪,待过些日子我等慢慢劝了娘子,娘子自然会回心转意。”
杨信想起掷杯那惊人的一箭,不禁微怒,“我原本也没做什么需要她宽恕的事情!一点也不体谅人,如此蛮横!”
他说了两句掷杯的不是,见月奴儿表情尴尬,便止了口,挥手道,“走吧。”
月奴儿方领了众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过不多时,兄长杨礼前来寻他,因逮了他的胳膊,“走吧,走吧,今日吴六郎兄做东,要请了你我,共贺初露峥嵘之喜。”
杨信叹了一声,又觉不妥,忙换了笑脸,一整衣襟,扶了扶身后披风,向杨礼笑道,“阿兄还来取笑我不成!”
杨礼上下打量了他,“我却没料到你是那坐怀不乱的……”话语未完便笑着遮掩过去,“咱一边走一边说。”
说着携了杨信出门而去。
待到得酒楼,又有数个青衫白衣之人迎了出来,向杨信笑道,“恭喜恭喜。”
杨信拱手笑道,“喜从何来?”
便有一个促狭的挤眉弄眼,“二郎昨日小登科,这岂不是大喜一件?”
杨信念及昨日家中的一团兵荒马乱,心道自己险些挨了板子,面目正中一箭,这可没什么好喜的,然而家丑不可外扬,只得笑了遮掩过去。
众人归席,一时歌宴舞乐声起。
55
然而好巧不巧的,杜尉迟此时也恰在喝酒。
白色酒浆如水,杜尉迟也真像是把他们当水一般,一碗一碗的满上,又一碗一碗的灌进腹内。
一旁他的好友,碧绿眼睛的阿罗柯皱了眉,忽而伸手拦了他的手,将那酒浆泼出一点在桌上,“你这是怎么了?”
杜尉迟眯着一双醉眼,侧摆了头,迷茫道:“什么怎么了?”
“我说你从来到这就不言不语的只顾喝酒,究竟是为了什么?借酒消愁么?”阿罗柯恨不能弹杜尉迟一个脑壳儿,手伸到近前,瞧了他那张艳若桃花的面庞,却不由的吞了口口水,又想去他那毫不掩饰的武力,不由得先自己泄了气,颓然将手垂下。
因见问,杜尉迟思索了片刻,“嗯……”而后又趁阿罗柯不备,伸手端了酒碗一饮而尽,而后抹抹嘴,爽快道:“——我不记得了。”
“啊?”阿罗柯便是一愣,而后瞧着那美酒一碗碗迅速消失,不免有些肉痛,赶忙夺了一碗灌入自己口中,“我可是知道了,你是专程来讹我酒喝的——话说回来,你不是喜欢河东乾和葡萄酒,喝不惯这个的么?”
杜尉迟端着酒碗的手臂便是一颤,洁白的酒液泼洒出来,晶莹透亮,杜尉迟哂笑一声,眉头却不知觉的紧锁起来,“我如今才知道,就算不是心中念念想的,尝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吞酒入喉,“也可谋得一醉!”
阿罗柯眯着眼,“我怎么听你这话,不像是说这酒呢?倒像是说别的什么……”他顿了片刻,见杜尉迟没有接话的意思,便笑着持了酒壶,替他满上,“醉便醉了,今日醉了,明日又是一条好汉。”
二人碰了杯,阿罗柯因皱着眉问道,“话说回来,我听说这些日子有些人跟你不对付,要阻截你的生意,这话你可知道不?”
杜尉迟笑道,“无非是裴、崔、卢几家,早就动了手了!你是不知,他们先是说因着我家开了赊粥铺子,至使东市时常有乞索儿来往,龌龊腌臜,有辱东市体面,想要拦了我那生意;而后又在我对门开了一模一样的一家,意图截流人潮……”
阿罗柯奇道,“你家那可是善铺,不赚钱的不是?怎么偏有人打他的主意?”
“还不是看这善名好赚!”杜尉迟不屑道,“里面估计也有秦王的对头煽风点火,要不弄不出这老大动静。”
阿罗柯举杯笑道,“你攀上了秦王这个高枝儿,自然也要多担待着些——怎么那些宫内的五彩夹繲罗裙生意还不够赚得不是?”
杜尉迟眉头紧锁,“我宁愿那日不认识了那秦王……日日只是添麻烦,还不知肚腹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他那种人,哪能被人了解心中所思?不过顺风借力罢了,”阿罗柯安慰道。
“罢了罢了,不提这个,都是烦心事……”杜尉迟猛地灌下一杯酒,“这些天来,诸事不顺,哎!”
他长叹一口气,数不清的哀愁浮现在面上,却一闪而过。
因多喝了酒液,不多时二人只觉腹胀,起身更衣。二人相互扶了手,踉踉跄跄地走着,忽而杜尉迟的脚步便是一顿,阿罗柯奇道,“怎么了?”
杜尉迟忽一摆手,以手置于唇间,“嘘”了一声。
阿罗柯楞了下,眼见着杜尉迟贴近了眼前的坐屏,竖起耳朵轻声听着,不由得笑道,“大郎,这听墙角的事情可不像你平日里为人……究竟是谁?”
他好奇心大起,不由得也跟了上去,侧耳细听。
只听里面三五青年之声,放佛正在行酒令,间或调笑两声,阿罗柯靠过去时,只听得其中一略带沙哑的声音笑道,“二郎,二郎,那宫里出来的小娘子这么好么?你瞧你眼下的青黑,还有喝不到两杯就昏昏欲睡的模样……该不是小娘子把你的魂都吞掉了吧?”
而后便是一个清亮的男子之音,“奎四郎说笑了。”
那沙哑之音追问道,“究竟宫里出来的,滋味儿如何?”而后便是众人哄笑之声,而后便听得那声音清亮的男子道,“确实不凡。”
“究竟如何,比你家中娇妻更妙么?”
“堪比家中愚妇……”
话音未完,阿罗柯只觉身旁杜尉迟突然往起一窜,竟然直接推到了那坐屏,冲将进去!
“杜大郎!”阿罗柯大惊,然而刹那间只瞧到杜尉迟留给他的一个充满怒火的背影。
***
杜尉迟只觉内心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忍不住推到了屏风,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杨信的脖领,“你这个人模狗样的在说什么?什么浮华女子也能拿来同掷杯相比?!”
杨信被这猛冲过来的少年吓得一愣,紧接着便觉脖颈中一僵,被直接从凳子上拽拖起来,拽翻了凳子,连脚踝磕在桌凳之上也未能顾及。
然而迎面便是杜尉迟那张愤怒的面孔:一双杏核眼怒张暴圆,额头青筋乱迸。杨信见他面庞,不知为何略有些心虚,偏过头去,“这同你有什么相干?”
杜尉迟险些挥拳,这时候一旁杨家大郎杨礼方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欲拉扯杜尉迟的手,“杜家大郎,你这是干嘛!快快放手!”
说着忙上前去扯杜尉迟的手,杜尉迟猛将手一甩,“这不关你的事!”说罢只见杨礼便倒飞着摔将出去,直撞塌了另一边的屏风,滚了好几个跟头方停下来。
“大胆狂徒!”这时席上的众人方反应过来,纷纷站起身来,“你究竟是什么人?”“快放开杨家二郎!”说着便有数个人一齐向杜尉迟扑了来。
急得阿罗柯在一旁团团乱转,“大郎,这究竟怎么回事?先住手,什么事咱们好商量!哎呀!”他捂了眼不忍再瞧:原来此刻扑上去的那几个早被杜尉迟一拳一个,打得东倒西歪,怎么上去的,又怎么摔回原位。
阿罗柯瞧了这一幕,撇了嘴,“没有两下子也敢上前去同大郎伸手?活该!”正念叨着,又有数个人被甩出来,有一个恰好落在他的身前,扶着腰“哎呦”地叫着,听那声音正是刚刚那个声音沙哑言辞不逊的主。
“就是你惹得大郎发这么大的火,”阿罗柯围着那人转了一圈,乘其不备,自桌上掀下一个大银盘子来,连着上面的银酒壶、银酒杯,接二连三地砸了他一头,直砸得那人摇头晃脑,几欲昏迷,发髻也撒了,酒浆沿着头顶洒了一头一脸。
——“让你再敢胡说八道!”
那边杨信眼瞧着杜尉迟一手拽着自己脖颈,一手仍将自己的兄弟友人打了个四仰八叉,不由得恼怒至极,“杜大郎,你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