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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此后十日,此处任何花费,俱是我的。”
此言分明是给二人台阶而下,杜尉迟虽然傲气,也不是那诸事不晓的,闻言便主动罢了手,跃过一旁,笑道:“兄台端得豪气,不过今日说好了我来做东,兄台莫与我抢。”
杜尉迟说罢,抬眼望向说话那人,但见那人身处演舞台前正北席,正是最为尊贵的席位,见那桌三面用座屏围了,只只空着面向演舞台的一面。席上只得三五个人,俱是清雅绝伦的人物。
见解围之人更是与众不凡,年纪虽轻,似未曾及冠,气度却沉稳至极,更兼唇红齿白,衣饰华美——这华美却同富豪之家的铺张不同,乃是蕴含在从种种细节之中的。虽说乍一看上去并不显眼,细瞧便透着满腔满腹的贵气,尤其其腰侧一柄长剑,却是在剑柄之处从上到下细细的镶嵌了一整排的碧绿翠色宝石,直晃得人眼晕,怕只能用来装饰,却是无人舍得挥舞杀敌的。
那人年纪虽幼,因见杜尉迟目光盯在他腰间长剑之上,便慨然一笑,便撩袍解剑,欲以剑相赠。
杜尉迟推辞不收。然而此时他身旁那黢黑大汉忽而开口道:“贵人何须如此,某虽贫,几日东道还是做得起的。”这大汉说话突地如此文雅,倒引得众人一晒,然而此句一过,便又是粗俗之语,“某性子糙,既然不打了,某便走了。”
那黢黑大汉说罢向杜尉迟抱拳,招呼他那座的数十人,“儿郎们,走罢。”言罢不顾众人,昂首阔步便待离去。
那年幼贵人正在解剑,闻言更是一愣:“英雄莫不是瞧不上在下?不若一同略饮几杯再去。”
那黢黑大汉目不斜视,只像蜷缩在一旁的店家道:“此刻某未带够银钱,汝某急,片刻后某便使人送来。”
那店家只连连称是,却一直用眼角瞧那年幼贵人的脸色。此一行数十个壮汉气势惊人,却是极听那黢黑大汉的,更不多言,连贯行至店门口,忽而那第一个下场挑衅的壮汉猛然回首,向杜尉迟道:“白面小子,今日算不得数,爷爷却是惯于真刀实枪的干,今日栽于你手,爷爷不服!”
杜尉迟便在台上扬声笑道:“既然不服,再来做过便是!”
那大汉扭身欲行,被身旁一人牢牢抓住,那领头的黢黑大汉向那人怒道:“你还不嫌丢脸?!”说罢又对杜尉迟道:“天高日长,我等日后再瞧吧!”
“请!”杜尉迟也是佩服在黢黑大汉有真本事在身,更不做那口舌之争,目送众人离去。
此时那年幼贵人却上得演舞台来,亲手携了杜尉迟的手,“今日得见英雄,是在下的福气,如若不弃,不如一起痛饮几杯可好?”他年轻轻,却不知为何,气质却是十分古板沉稳,只是也许是过于小了,让人瞧着他这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十分古怪。
杜尉迟只觉他这副老成持重配上他粉嫩的面容,只觉模样可笑,不自觉地从脸上带出些来,便笑问那贵人身份。
那年幼贵人微微一笑,更不隐瞒:“我乃秦王杨浩。”
28
原来这秦王杨浩乃是隋文帝之孙,如今圣上杨广之侄,因其父秦孝王杨俊年未至三十而立之年便因故薨殁,因此杨浩尚未及冠,便袭了父爵被封为秦王。
杜尉迟只“哦?”了一声罢,更没有刻意恭敬。然而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秦王亦是毫不拘泥,只顾酣饮畅谈,又言:“英雄豪杰何惧出身低微。”
待得宴罢肴止,仍迤逦拖延不肯骤离,再三同杜尉迟定了再聚之期,方带着诸人离去。
杜尉迟此刻方回了己桌,向众人致歉,那碧绿眼眸的阿罗柯便鼓着众人连灌了杜尉迟数杯,故意做出愤愤状:“大郎你今日可入了贵人眼,他|日|莫忘了我们,做那负心忘义之举!”
杜尉迟只笑饮尽杯中美酒。不多时起身更衣小解,他随身侍儿花枪跟在一旁,杜尉迟朦胧着醉眼,向花枪道:“今日我可是要大醉的,你帮我记着点,这店内葡萄酒甚是正宗,今日既同那店家结了善缘,便向他订下,每日需送两壶到东市咱家的泰瑞祥行去。”
花枪便不解道:“泰瑞祥?大郎莫不是记错了?那泰瑞祥是咱家的珠宝首饰行,不是酒肆食铺——要那河东乾和葡萄酒干什么?”
杜尉迟醉眼迷蒙,一双杏仁眼眼尾上翘。平日里杜尉迟因不喜自己面貌肖女,从不露此风姿。然而此时不自觉露出三分媚态来,却是羞煞小娘子,“正是泰瑞祥,没错。那酒不是给旁人喝的,我的意思却是免费奉于来我店挑选首饰的贵人。”
“免费奉与?”花枪便是一惊,不解道,“这不是白白亏了么?”
“亏不了,我自晓得,你只管替我记得此事。”杜尉迟眯了会眼睛,片刻抖擞精神道:“咱们出来久了,回去罢。”果然回到宴席之上,又被那阿罗柯说逃酒,不由分说地拦着灌下数杯。
***
却说杨府中此刻却是阴云密布,尤其是以杨家二郎的东院最为肃穆不过。
掷杯刚回到屋内,连身上周七娘不合身的裙子都来不及换,只侧坐在塌上不言不语。阿丑俏目含泪,替她将一个黄花梨木的小凭几塞在身侧。
月奴儿双眼肿的厉害,正有小婢女拧了帕子替她浯着眼,她只仰着脸道:“是我不好,未能替主子解忧。”
青娘却不多言,只蹲下身来,替掷杯撩了裙角细看。只见那腿上已青紫一片,便取了治跌打的药油替她揉那淤血。阿丑从旁看了一眼,惊道:“怎生如此之重!”
半响,掷杯方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有什么呢,小时我从树上跌下,不比这严重多了。”
青娘一边揉着便应道:“说起来这药油的方子还是那时主人替娘子求来的呢,最是有效,不过擦上两次便再也瞧不出的……”
掷杯便叹一声,“阿耶……明日我们去阿耶府上去罢,我想阿耶了。”
“娘子不可,”月奴儿急道,“娘子此时要走,不摆明说与郎君置气么?娘子婆母哪里也不好看。”
“怎么,我还置不得这气?”掷杯凤眉直立,终于忍不住把那满腔的怒气流露出来,“我今日方知,杨信是究竟如何看我——枉费我平日为他忍气吞声!”
月奴儿再劝道:“郎君醉酒,本是无心之失,娘子不说,郎君自然抱愧于心,娘子也显得大度。”
……光显大度有什么用呢?掷杯还未说话,一旁阿丑已憋不住了,“娘子莫嫌我说些混账话,可是我倒觉得娘子此刻不能轻易谅解……任他那杨家二郎怎样多酒,又怎能在众人之前如此行事!”
“这伤倒罢了,这落下的面子可怎生办呢?莫不成还要让娘子在出门做客之时,被人戳着后脊梁说三道四?郎君此番举动确实是欠考虑。”青娘也道。
青娘说的这番话正是掷杯心中所虑……掷杯只觉心中燥乱不已,正在此时,守门的婢女便报道:“郎君酒醒了,正往此处来呢!”
话音刚落,便听得杨信清俊有礼的声音:“娘子,开门……”
只这这么平淡的四个字,听在掷杯耳中却如同雷鸣一般轰然作响,霎时间忍耐良久的泪水已不能自主地落下,掷杯不禁哽咽了嗓子,“你来做什么?!”
半响门外杨信苦笑声起,“娘子,今日确是我的不对,我亦无法自辩,只求娘子念在夫妻多日的份上,给我个悔过的机会。”
这几句话姿态放得极低,月奴儿一瞧之下便自作主张,不等掷杯发话,便欲去开那门,阿丑却犯了倔劲,堵了门,只恨恨道:“我家娘子原来在家时,却是被捧在掌心,休说挨打,便是连说都未曾被说过的,到这可好,不仅在家中……咳咳……”却是青娘见阿丑忘了身份,竟说此抱怨之语,忙从旁捂了阿丑的嘴。
青娘手上原是药油,这么忘情骤然一捂,阿丑原没有料到,猛吸了一口进去,直呛得连连咳嗽,眼泪一齐流了下来,青娘见状忙去抚问,又叫了刚替月奴儿拭目的小婢女拿了帕巾去擦,霎时屋内只乱作一团。
杨信只听得屋内嘈杂,不禁急道,“娘子,怎么了娘子!”欲去捶那门,又觉不妥,只团团打转,口中连呼不已。
掷杯正憋了一肚子气想要认真发作,听得杨信语音真挚,这份惊慌不似作伪,心中不免动了一动。谁料气这东西却是攒不住的,这连番打扰下来,掷杯自己也觉得无味得很,只恨恨道:“杨信,你叫我日后怎样同采娘韵娘往来!你凡事都不想想的么?若不是小娘无碍,我又岂能去酬酢交际?莫非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不成?”
杨信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