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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如猛的巨目一睁,颤声道:“愚兄今天要是不能取得元儿的性命,宁愿死在‘明轩小筑’。”
白发仙翁全身一阵战栗,道:“数十年来,小弟对师兄从无失礼之处,师兄为何对小弟如此怀恨,而且,即使小弟有甚不是之处,也请师兄责罚小弟,为何放不过一个孩子呢!”
顾九如听了白发仙翁的话,仅仅说出一个“不!”字,随部伸手入怀,掏出那张泪痕汗渍斑斑的纸条,扬手甩给白发仙翁沈一之。
白发仙翁看过纸条之后,心情一沉,急道:“师兄是受了人家的胁迫而来的!”
顾九如一字一泪地道:“愚兄七十三口家小生命,全在元儿一人身上!”
白发仙翁沈一之尽量压住自己的情绪道:“小弟怎能看着元儿丧命在师兄掌下!”
顾九如哀求地道:“先父在世之日,待你一切如何?难道你能看着师门血骨从此而断么?何况牺牲元儿一人,可以挽救数十条生命,其死重于泰山?只要我家小危难一解,愚兄舍此余生,也必杀彼恶獠,为元儿报仇。”
白发仙翁的睑色渐呈苍白,顾九如的每一句话,都使他如遭重击,他不由想起顾九如之父顾竞天从小将他收养授艺,视如己生,换言之,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恩师一手所赐,恩师天高地厚的恩德,真是粉身难报,他想到这里,心头一惨,叹了一口气,又看了沈元通一眼,哽咽着道:“小弟告便了!”
诚然,他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孙死在人家掌下,是以只有硬起心肠,退开去了。
顾九如见状已知其意,顿被感动得泪如泉涌。看着转身离去的白发仙翁沈一之,嘴皮一阵颤道:“师弟………”
白发仙翁停身止步,回头道:“请师兄尽速动手!”
顾九如低着头,呐呐地道:“愚兄即刻下山,请师弟送我一程!”
白发仙翁沈一之道:“师兄体恤小弟,小弟甚是感激,但小弟身受师门大恩,怎能让师尊血骨中断,现在,正是小弟报德之时,小弟心意巳决,尚请师兄贯澈初衷,以便救回师侄!”
话声一落,坚毅的走了开去。
顾九如心情沉重如铅,呆立当地。
他躇踌了一阵,耳中又响起了爱孙们的哭声道:“爷爷救救我们啊!”
他钢牙猛咬,巨灵之掌再举,但接着又是一顿,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在责备他说:“你简直无耻之尤,沈元通天纵奇才,成就之大,空前绝后,武林浩劫,有待他力挽狂澜,怎可为了一己之私,做出这种卑劣的事来,你一家人,莫说只有七十三口,就是一千口,一万口,也不应该这样。”
顾九如一阵冷汗涔涔渗出,大澈大悟,他心惊于自己竟如此大义不明,几乎做出了天人共愤之事,一阵羞愧,袭上心头,悲戚的自言自语道:“师弟,我对不起你!孩子们,我也对不起你们,你们的仇,只好让元儿来代你们报了!”
默念刚毕,手掌一翻,直朝自己天灵盖反拍下去。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疾闪而入,出手如风,朝顾九如“肩井穴”单指一弹,顾九如顿时手臂一麻,半点力道都发不出来。
顾九如求死不得,心中一阵激愤,愤然道:“师弟,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我……”
那人影轻咳了一声,顾九如回头一看,才知道来人并不是白发仙翁沈一之,到口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明轩小筑”的几位高人,都是奇绝一时的顶尖人物,早就发现了白发仙翁和顾九如的纠葛,只因碍着白发仙翁的情面,不便显身出来。
眼见白发仙翁沈一之竟然糊涂地答应了顾九如的要求,情愿牺牲自己爱孙的生命,以报师门恩德,直急得南明一剑罗拱北和妙手仁医卜敬成等人暗暗跺足。
尤其慈航玉女卜秀兰几乎就要昏绝过去。
另外罗惜素、覃英和李若华等三人,更都成了带雨梨花。
覃英身形一挫,就要窜了出来,却被罗惜素拉着道:“有长辈们在,我们不可妄动。”
覃英眨着大眼睛道:“他要是真的伤了元哥哥怎么办?”
就在此时,顾九如已心念陡转,放弃初衷,欲以一死求得解脱,妙手仁医卜敬成抢先南明一剑罗拱北一步,点住了顾九如的“肩井穴”,并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题,道:“九如兄番然悬崖勒马,设非大英雄大豪杰的胸怀,不克臻此,小弟感谢之余,更是敬佩无已。不过,你反掌自绝,却有点迂腐,须知你要真的死了,一之兄将如何处之?”
南明一剑罗拱北也哈哈大笑着走了出来道:“九如兄,你的胸襟气魄超绝过人!从今天起,我要好好的交你这个朋友。”接着一连串的人影走了出来,那是青衫逸士华得梦、慈航玉女卜秀兰、罗惜素、李若华和覃英等人。
顾九如面对这一群老少,自愧之中,更有着无比的惶恐。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白发仙翁沈一之也走了进来。
顾九如抢前一步,握住白发仙翁的双手,一阵怆然,又流下了两行老泪。
白发仙翁沈一之也心情激荡,唏嘘不已。
他们师兄弟俩相对黯然良久,又相携着走出了“明轩小筑”,望着明月,迎着夜风,同时吁了一口长气,似乎都想舒散一下心中的激动。其余众人不知究竟,也都跟着走了出来。
未几,“明轩小筑”之内,有人呼唤道:“爷爷!妈!”
大家闻得呼声,立时一阵风地一起拥进“明轩小筑”。
只见沈元通面现微笑,静立在静室斗前。
慈航玉女卜秀兰闪身走近沈元通,向他面上仔细端详了一阵,回头对白发仙翁等人禀道:“公公,你们且在草堂稍坐,元儿一身是脏,待我替他清洁了之后,再让他前来拜见叩安。”
南明一剑罗拱北首先大笑着向草堂内走去。
大家在草堂上落座之后,很少说话,各人心里都等着沈元通早些出来。
约莫过了顿饭时间,只觉草堂门口一亮,便见一个穿白色儒服,玉面朱唇,朗目修眉的少年书生出现眼前。
沈元通原就是个俊逸拔群的人物,但这时的他,神情气宇,举止风姿,更加显得英华内敛,神仪外莹,再也没有半点飞扬浮躁之气,已比以前成熟文雅了许多。
草堂之上,无一不是奇绝之士,目光如炬,齐都已看出沈元通,在这仅仅一百天之中,不但恢复了故有的武功,而且已进入六合归一,返朴还虚之境,不禁俱皆惊诧、赞叹、欣慰不已。
罗惜素和覃英二人,更是热泪盈眶,心情激动。
覃英身形一幌,就要扑上前去,却被罗惜素一把拉住,秀眉向她一蹙,打破了覃英的兴头。
顾九如见了再世为人的沈元通,心中也满是感慨与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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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航玉女卜秀兰,此时内心之高兴,真是莫可言状,她玉手一抬,轻笑着在沈元通肩上拍了一下,把他推至诸老之前,道:“孩子,再世为人,还不赶快叩拜问候几位老人家!”
座中诸老,见了他母子的亲情,齐是愉娱地一笑。
一笑过后,大家的情绪也就趋于正常。
沈元通由慈航玉女的指点,按照师门尊卑,先向顾九如见礼,道:“侄孙沈元通,叩见师伯祖!”
沈元通于入定之时,摒除外扰,并不知道顾九如对他曾有不善的举动,所以说话的神情语气是那样的恭敬和虔诚。
顾九如眼圈一红,连忙将他扶起道:“孩子难为你了,师祖伯日后仰仗你的地方正多哩!”
这话沈元通当然不能明了,是以也未在意,按次一个个见礼过去。
最后是罗惜素和覃英二人,他们六只眼睛一接之下,罗惜素和覃英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热情,顾不了尊长在前,二人同时迎向沈元通,一人拉住沈元通一只手,断线似的泪珠,夺眶而出,同时悲喜交加的叫了一声:“元哥哥!”
千言万语,就在这一声元哥哥三字中倾了出来。
沈元通轻轻的问候:“二位妹妹都好!”
他毕竟今非昔比,他自抑情怀,并未过分失体。
南明一剑罗拱北乐得哈哈一声大笑,道:“元儿,你陪你二位妹妹到外面去谈谈吧,咱们老头子有咱们老头子的话谈。”
罗惜素与覃英一听这话,如奉纶音,正要拉着沈元通退身出去,忽然,顾九如站起对白发仙翁沈一之道:“师弟,愚兄想带元儿到外面去谈几句话?”
白发仙翁沈一之尚未及置答,慈航玉女卜秀兰已情急的叫道:“公公……”
她猜不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