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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明知救子言那件事,是她心甘情愿,而且一定要去做的,就因为她只得六岁,为了万无一失,仍然用哄骗的方法。
对任何人不会信任的人,无忧又如何能相信?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长宁一拂袖,恢复冷静。
“你可以不告诉我,不过你和不凡的事,秋千的事……我不敢担保会有多少人知道。”
“那又如何?我和不凡不过是郎才女貌,相互吸引。你也说过秋千离‘常乐府’近,我更换秋千不过是想借机看他一眼,仅此而已。传了开去,不过是我爱慕不凡,失德而已。”
这席话,无忧听得如同针扎一般难受,寒着脸道:“长宁公主失德而已,那如果是峻宣公主呢?”
“你胡说什么?”长宁脸色瞬间的白了下去。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知肚明。”
“这种话岂能空口白牙的张口胡说?”
“你忘了,苏家的当家是我的夫郎,还有多少消息能瞒得过苏家?是不是空口白牙,你到时就知道。”
长宁倒抽了口冷气,看着无忧的脸,如同看见另一张幼嫩,执着的小脸,“你为何要关心那架秋千,难道,你与那秋千有着什么……”
眸间色晦暗中,她仿佛回到了九年前。
当年她被从大牢里救出,令人烧,神智不清的药性过去。
发现斋堂这些本该被灭口的人,却走得一个不剩,窗外树下,却多了架以前没有的秋千。
从亲信口中得知这秋千是峻言为了他的小妻子解闷搭的。
而峻言已经追着小公主离开。
她将亲信留在此处,查寻斋堂这些人的去处,自己则赶往西越,一直追到西越宫外,才发现峻言行踪。
可惜要阻止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从暗道进了宫。
她尾随着峻言潜入宫中,然而她对宫中道路不熟悉,又要躲避巡逻侍卫,好不容易摸到末央宫,却看见峻言翻窗而入,刹时铃声大作,同时燃起大火,火势汹汹,末央宫又陈旧失修,转眼就火焰便吞噬了楼阁。
守在门外的嬷嬷太监大惊失色,张罗救火,却无人进去救人。
她大惊之下,上前施救,惊动守卫。
就在这时,见平阳公主带着人匆匆而来,见人就杀。
她听说过平阳公主疼爱小公主,由此可见,她是前来搭救小公主的,果然见有人冲进末央宫救人。
故意挨了一刀,趴在地上装死,乘无人注意之时,滚入身边树丛,隐藏起来。
守在末央宫外的人,转眼被平阳公主的人杀了干净,尸体被丢入大火。
火势虽然未能被控制,峻言和小公主却被从火里抬出。
他们出来时,峻言是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小常乐紧紧护在怀中。
峻言的头发,手臂,后背被烧得难辩完肤,
两小好不容易被人分开,峻言一动不动,看不出生死。
小公主只得肩膀和手臂被烧损,但双目紧闭,面色泛青,唇角噙着一丝墨黑的血迹。
平阳公主抱着小公主,失声痛哭。
长宁从小在宫中,看得出小常乐是被毒杀,再看全无动静的弟弟,只道他已遭不幸。
心痛如绞,怎么也没想不到他对他的小妻子竟不离不弃,情深至此。
后来见平阳将峻言装入一个木箱中,差人送走。
平阳公主在末央宫中葬下小公主,又从灰烬中扒出一具小太监的尸体,放入本该属于驸马的坟中。
峻宣觉得事有蹊跷,等平阳离开,仍从暗道潜出宫,暗中查探,竟查不到丝毫线索。
峻言如同在人间的化去。
她身上有伤,又连日奔波,终于支撑不住,逃回斋堂养伤。
心想,秋千是峻言为小常乐所架,如果他在世,说不定会回来这里。
然而她一等几个月,峻言全无音讯。
直到舅舅传召,她才不得不回了南朝。
后来传闻平阳的女儿兴宁,向西越女皇讨要了封号,改兴宁为常乐。
接着便在此封地建府。
这时距那场大火已经事隔三年。
总觉得这件事,另有蹊跷,于是偷偷潜入婉城。
月夜下,她看见秋千旁的白衣少年,整个心都悬了起来。
一时间忘了顾虑,急奔出去,低唤出声,“言弟。”
她分明看见少年身体一僵,但当他转过脸,她却怔了。
面前的少年,如同被磨去光润表皮的珍珠,沉暗无光。
与她记忆中灵秀无匹的二弟辩若两人。
少年看了她半晌,却一垂眼,淡淡的道:“姑娘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就走。
“别走。”她抢上前,向他的手臂抓去,他侧身避开。
然就这么一动,长宁发现他的左手臂,一直垂着,没做过一点动弹,想起三年前被从火堆里抬出来的峻言。
左边肩膀和胳膊被烧得不成样子。
鼻子一酸,泪涌了上来,“你忘了娘和弟弟们怎么死的?她死了,难道你就要跟着她去死。”
他默了不答,只看眼前的秋千。
“就算你天天看着这秋千,她也活不回来。”她强忍着,不让泪滑下。
少年死水般的眼,终于涌了涌,半晌才道:“就是不能忘,才想你好好的活下去。你已是南朝的公主,不要再来。”
峻宣明白,无论她和峻言谁的身份暴露,都只有一个死。
她不怕死,但母亲和弟弟们的仇不能不报。
“斋堂的人,是你遣走的?”
“是。”
“你可知道,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如果在哪里认出你,只要多上一句嘴,你的性命就不保。”
“死过两回的人,何必在意再多几回?皇姐走吧,就当我已经死了。”他笑了,那笑却入不了他的眼,淡淡的。
十三岁的少年,却心如死水……
她看着他离开,从此姐弟形同陌路。
母亲和幼弟被迫害而死,他却这么龟缩着活下去,她又如何甘心。
第二天她再来,那秋千已经不在。
她找人照着记忆一模一样的重做出来,好在那对铃铛本是寻常百姓之物,随处可买,秋千做出来挂上后,与原来那架也没什么不同。
以后秋千三个月一换,即便是她不来,也会派人前来更换秋千。
因为她知道,只要他看见这个秋千,就会想起死去的小妻子,对过往的一切仇恨,就不会淡去。
她不容他淡去,总有一天,他得站出来,与她一起,将那些人赋予他们的痛苦,加倍的还回去。
那些久封的过往一一浮上长宁脑海,恨得咬牙,握着围栏的手,别断了长甲。
深吸了口气,看向无忧,她真象极了言弟死去的小妻子,
“你刚才也说过,无人知道他是谁,无法控制,你认为该如何做才能牵制于他?”
“我派个人给你,他行动的时候,就通知这个人上阵。”
无忧垂下眼睑,虽然不该这么做,但只有这个办法。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动,可以收发自如,万一鬼面当真不能动,她顶多也是在长宁那儿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198 不解风情
“我如果能知道他何时出手,还需要你?”
“你忘了,峻珩是我的未来的正夫,既然他不是名正言顺的天女夫君,这个位置,他坐不踏实,既然坐不踏实,就得受制于我,我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并非不可能。”
“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鬼面一支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就连你大哥,二哥也比不得,你哪去寻这么个人来牵制于他?”长宁心动。
“你也说牵制,可没说是将他制服,讲的是谋略,而非蛮力。”
“话虽然这么说,但手上没二两功夫,再有谋略,也抵他不得。再说我岂能知道你手上这个人,有没有这本事?”
“你不防出个题目,试上一试,就知这个人,有没有这本事。”
长宁默了一阵,才道:“你想要什么?”她不直接答应无忧,而是先问无忧想得的东西,如果无忧想的东西重要,自不会随便胡弄于她。
毕竟是无忧先办事,她后结账。
“我要秋千主人的下落。”
长宁吃了一惊,随后笑道:“那秋千哪来的主人。”
“看来鬼面对公主而言,还不够重要,这笔买卖就此作罢。”
长宁一声‘好’字,刚要出口,楼下琴乐声停下。
下 面正要敲下第三锤花敲,蓦然对面包厢传出一声低哑的声音,“两万金。”声音不大,却足够下面人听见,场中刹时静了下来。
无忧和长宁同时怔住,又同时望向对面包厢。
在楼下窃窃私语中,珠帘轻响,帘子揭起,门口现出白衣男子颀长的身影。
明明是最简单的衣裳,没有任何着意的修饰,却让楼下的锦绣花团,刹时失去颜色。
他走出包厢,依在栏前,漫不经心的睨着楼下,“再赠晴烟姑娘一百粒东珠。”
声音是温和的,但叫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