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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故事令人感动。”梓茕告诉她,“中国人传统,也有像潘金莲那样的开放。美国人的开放,也有你邻居妻子那样的传统。传统也好,开放也好,我同意你的观点,都由自己的选择。深入到生命底层,古今中外,人类所面临的生命难题,都是一样的。”
……
市郊公园。早晨,空气洁净清新。浑圆的太阳穿过树梢,洒下淡淡的光影。点点金菊缀满花溪两岸,溪水轻轻低吟。游船停靠在河边小码头,游人稀少。一派宁静安祥。
河岸。公园。冷清的茶房。一个美国姑娘,两个中国男子,坐在竹椅上品茶,像朋友一样说古论今。也品着岁月和往事。尽管品出的味,并不都像龙井茶那么清香。梓茕给杰莉讲述发生在公园和公园旁边那座历史山头上的往事。干练姑娘虞苜公主和她的父亲虞姨爹、母亲媵夫人、美国军人杰姆,以及戎干爹,嫱干妈,特使霾,玛丽院长,保育院教师裸天鹅,……他们的生命和岁月,他们的爱情与友情,争吵枪击与肉体交易……
杰莉睁大蓝眼睛,高鼻梁上浸着微微汗粒,红红的嘴里,不时发出惊奇的感叹声:
“Realy?……”
“Yes。”
老酷告诉她:“真的,全是真的。实际发生的事情,比人们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他们一行在湿漉漉的山道上行走。太阳已经升起来。苍苍古木。直插云霄的巨楠。怪石嶙峋的山岩,清脆的鸟啼……他们宛如行进在人间仙境。
……
“Sir,Now,现在该讲讲你的哲学了吧?”杰莉说。
“难道我们讲的还不是哲学吗?”
梓茕笑了,说。
“噢……噢……Yes,Yes!”
“真正的哲学,最浅显,也最难弄懂。”梓茕说,“教科书上没有。它是我们的生活和人生,至多再加点儿理解创造生命的智慧。”
……
“Miss,Jiery,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梓茕停下来,想了想,说,“一个严肃的问题。”
“OK。”
“在你眼中,怎样看待中国人?”
“……我不明白,你问这个什么意思?”
他想想,说:“明确地说,在你眼里,看待中国人的时候,……眼光平等吗?”
杰莉很自然地笑道:
“怎么会不平等呢?我想应该是平等的。”
“真的?”
“当然。——你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
“当初,
二战期间,中美两个民族在这座城市组成联合战线,反抗法西斯。你们总统,派他的特使到中国来的时候,特意谆嘱他的部下说,‘我们不能再把那个国家的统帅,看成野蛮部落的首领。’……野蛮部落的首领,你明白你们总统的意思吗?”
“这……”
“这是他对神秘古老东方帝国的看法。也许,在你们总统心目中,那时,至少那时,中国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开化的原始部落。”
她低下头。
“这种看法,现在,尤其是在你们这一代年轻的美国人心中,改变了吗?改变了多少?请你真实地告诉我,不说假话。”
她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们总统那时的真实意思。他们来中国,也不是仅仅对中国的援助。那是当时两个国家两国人民共同的责任。当然,美国的文明程度可能高一点,但是,……历史已过去这么多年,至少对我来讲,无法把中国人看成一群野蛮人。当然,你们学校那个外办主任宋先生,应当除外。”她停下来,笑了。
“要是他真心爱你,喜欢你呢?”梓茕说。
“那他的做法,就更像野蛮人了。”
“为啥?”
“爱和喜欢,是可以像他那样不分时间地点场合表达的么?爱是两个人共同的私人的圣洁行为。怎样表达爱情,从来就显示一个国家一个人的文明程度。”
“哦,对,对。男女之间,爱的文明与野蛮,似乎和一个民族的历史悠不悠久,人民富不富裕,处于战争年代还是和平时期,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太哲学,太哲学了。”
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我们讨论多么热烈,交往多么平等!……再说,我这次来中国,参加联合国这个项目是无偿的。我完全可以不来。我可以像我的同学那样,在家里挣许多钱,还可以学习我很喜欢的西班牙语,以后再找一份好的工作。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圣经》上说,帮助别人,乐善好施,就是赈救自己。”
“说得很好!”老酷说,“今天是两个民族真正的对话!”
“是的,真正的对话。政治的、精神的、心灵的、哲学的……对话。”
微微的山岚,掠过苍翠的山野。袅袅白云,飘向遥远的天际。在人类精神的哲学世界里遨游,多么纯净,多么美好!
真的?
梓茕的心一阵摇晃……我曾有过多么深刻沉痛的哲学之恋!而且,我的所恋,居然也和美国有关……
秀丽的哲学(1)
什么是哲学
遥远的城市,远离战争硝烟与烈火的京城某著名大学校园。下午,宿舍外面那排高大的白杨树在春日的阳光下哗哗歌唱着。通往图书馆的小马路旁,旋风中,自行车倒了一地。葳蕤穿一身又黑又大的风衣,旋风卷着黄沙向他们袭来,把梓茕推着自行车的身影卷动得东倒西歪。
“人生之旅,求学之旅,也是探索之旅,疲惫之旅。”葳蕤说,“这条路漫长,充满诱惑,还很艰辛。一般来讲,如果两人一起,你搀我扶往前走,哪怕在漫天风沙中跛行,也幸福。”
梓茕缩着脖子,望了葳蕤一眼。飘飞的乱发,从她亮额前耷拉下来遮住了半片脸。他想告诉葳蕤,这是诗人的废话,不符合哲学推理,但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兴趣。
“我知道你为啥老躲着我……我得告诉你,他是我同学,一般同学。而且,你想,他学化学。……”葳蕤停下来,望着风沙漫卷的校园,一边解释一边走,“人生路上走,如果不是两颗可以共振的心灵,多别扭!”
走着走着,来到
留学生大楼前。他们停下来立在风沙中。眼前已经无路可走了。梓茕从皱巴巴的风衣领里伸出脖子,艰难地笑笑说:“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种解释,无论如何也苍白……找个地方……还是回
图书馆避风头去吧,大白天的,不要给人造成谈恋爱的样子。”
“谈恋爱还有什么样子?恋爱,除了恋爱,什么样子也没有。”
“你真会说话,有味儿。其实,还是第一次在火车上见面,我就有点儿把持不住自己了。”
梓茕说。
“知道!我还感觉不出来?”
葳蕤说。
你看,恋爱中人,就这么贱。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矛盾,还没有公开就冰释前嫌。
他们推着自行车逆风而行。
……
“晚上北大有哲学艺术沙龙聚会,去不去?”
“只要你去的地方,即使什么也没有,荒无人烟最好,我都想去。只是,如果上刀山下火海……”
“也敢去?”
“……不,得容我好好想想。”
“你也会说话,”葳蕤说,“这就是哲人!我知道和你在一起会有情趣的。”
飞卷的旋风,无法淹没他们的声音。许多年后,梓茕和葳蕤都成为研究人类心灵和情爱问题的专家,回忆起风沙中的那一幕都还十分感动。真爱,总像一杯陈酿的酒,不知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把你灌醉。仔细一抿,又来去无踪……
哲学艺术沙龙在沉闷阴郁而又夸张的气氛中进行。其实那并不是一次真正学术意义的聚会。三五条头发蓬乱的汉子,在深蓝色的灯光下吼叫。他们讲述着生命中充满诱惑力的壮举,惊心动魄。遥远戈壁,原始森林,荒漠风沙。他们试图寻找遗落在历史岩石背后的古老诗魂。他们一会儿声泪俱下,一会儿手舞足蹈。黑压压的人群幸灾乐祸的听着。
……
“人生,就是不断给自己设立奇山异峰去攀登。”
……
“要是面前没有敌人,找不到敌人,你的生活将变得多么无趣!”
……
“敌人不过是战士和勇士生命价值和人生乐趣的创造者。”
……
“战士和勇士,都不仅仅属于战争。”
……
“当你的生活找不到敌人的时候,你自己已被无形的敌人打败了……”
……
行为主义艺术哲学,就是诗!他们标榜着说。标语已经打出。而且,跟他们一道“行为”的还有一个女的。这个世界,大自然总是生态平衡的。
“这算什么哲学啊?”葳蕤说,“而且也找不到一点儿学术与艺术的影子。”
“不过,人,谁都可以选择自己的行为方式……”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他们都陷入了沉思。
静悄悄的春夜。市郊。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