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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草原炮楼那副奇丽凄迷的景象中,没有回过神来。他不知道怎样和她分别。分别时,看不到她究竟是遗憾,还是痛苦。她似乎已经不能觉得遗憾和痛苦!他们本不该认识相爱,不能说错误,而是,正如一段没有希望的星光闪耀的爱情的旅程。山风吹来,他似乎有点清醒。在如此美丽的自然山水之上,他还在思念奢念着心中的爱。他不知接下来要走到哪里。司机问他往哪里开。他说,沿着这条路,出山的路,往前开吧!随便开到哪里,都无所谓。多少人影,在他脑海中闪现,他最想见的那个人,不知道在哪里。小莲的祖母,和她的儿子永年,还在寻找失落的爱情和父亲么?即使找到了父亲,又不知还有什么至爱亲情,在哪条人生的岔路口消失?还有血腥的历史中,没有完全显示出来的生命命运轨迹,究竟永年的真正父亲死没死,北方导演和法国投资商,还有没有兴趣拍摄他的电影《云雨江南》?他和倩雯的友谊爱情,都已经结束。他们还可不可能继续合作写出电影剧本。他已经淡化了写任何一部世界电影大片的兴趣。他曾说过,电影是流动人生的视觉造像,而真正的人生,是没有任何一部电影能够完美表现出来的。大叛徒的儿子谭永年,房地产商人,现在的省城,是不是还把他母亲接到身边供养?现在没有人说他们是叛徒了,也不是叛徒的儿子和妻子了,但他们生活是不是还过得那么好,那么自由?永年的妻子已经病逝去,他的情人小吕,又成了他的妻子。那个情人,曾在那个湖水荡漾的山村,经营那片绿色环保生态园。现在,生态园的梨子是不是已经成熟了?当小吕作为叛徒儿子正式妻子的时候,她的容貌,已没有了竞争的能力,是不是还有更小的学文科的女大学生,来到她丈夫身边,继续经营山村湖边的绿色环保生态园?还有他的母亲,病究竟好了没有?还有椅子形的山岭上,过去兵团司令的后代,他们那一大家人,是不是还在经营农田么?那时,他觉得田里泥土是多么肮脏。现在,他开始想念泥土,想念在泥土上创造生活的她的家人。那就是在椅子形的山顶上,他去见到的那个兵团司令后代的女儿,年轻姑娘小莲那娟秀的面影,姗姗而来。他们已见过面,也曾爱得死去活来。后来他们分手了。监狱,高墙。因为大腿的图腾,他不仅拒绝了她的感情,还开始讨厌憎恶爱情本身。究竟她是不是真和北方电影导演发生了关系?那次到他在的那座城市里来,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怀孕?他觉得生活中经历过的好多事情,都不真实。真实的事情发生在他生活中,又感到那样虚无飘渺。坐在细雨中的出租车上,他似乎特别想念曾被他拒绝的小莲姑娘。哦,对对!他记起了小莲的名字和面影,现在,她是不是还在广东,或汕头打工?或在某某文化经纪公司的包装下,即将发展成著名歌星模特?他不希望见到一个正努力发展的歌星模特,他多么希望见到的是当初在她家乡,椅子形山岭上,成熟的稻田里,收割稻子的山村姑娘。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收割稻子的山村姑娘,带到各式各样的城市里来,变成心灵和肉体都伤痕累累的未来模特歌星?不是他没有能力给她父母买房买车。他觉得房车和那个姑娘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房地产商人谭永年,不依然有别墅有车么,他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呢?越想越觉得思绪纷乱,理不出什么像样的头绪。他要考察的过去的历史和家族的命运,是那样诱人地引着他往前走。没有了电视台播音员倩雯,他还想让自己的思念,有个心灵的归宿。他偷偷给汕头,或广东的小莲姑娘打了电话。可她的电话,已转到秘书台。而且,也没有回他。他更感到不知未来的采访旅行,会怎样在孤独寂寞中行走。他想深深牵挂什么,又不知往哪里牵挂,怎么牵挂?他苦苦笑了,妈妈的,怎么再活呢?活到牵挂谁的权利都失去了,都被剥夺了,活着还有什么劲?但他一想到在红崖上看到的那幅景象,瞎子舅舅牺牲的地方,那天他和倩雯一起看到那幅云山雾水,多美!他觉得,瞎子舅舅虽然死得很惨,但他的灵魂,毕竟拥有那段山脉,那片悬崖,那汪流动似水洁白如棉的白云,还有白云下面浓郁的青松林,高朗天空下,群山簇拥着明丽阳光,映照着小船一样幽雅的红崖。究竟是不是因为叛徒出卖,才使瞎子舅舅在红崖上牺牲,同时,他又得到了美丽大自然的青睐?他多么想拥有那片白云,他多么想他的所爱,就像白云朵朵,缠绕在他的怀抱,永不离分。想着想着,他可能有点嫉妒瞎子舅舅了。还有把瞎子舅舅送上断头台的地下党的叛徒,他们都在几十年前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他们又以另一种形态,活在人们心中,活在山中绵绵的雨雾中。他的思绪,好像被山中的雨雾打湿了。没有了爱人,没有了女神爱神,只剩下过去迷乱历史的点点记忆,涌堵在他心中。当初,起义暴动的队伍,是不是从这条路进山,回到红池坝游击队大本营的呢?他望了一眼窗外,细雨中,绵延起伏的群山,那是比红池坝更普通的山峰,没有了高原牧场的优美。雨雾中,灰暗天空下,显得萧索遥远。车上喝醉了酒的当地民工,不知什么时候下车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瞭望车窗外的细雨。灰色的土马路旁边,偶尔出现一户人家,山雨中送往迎来远去的车辆。山间的农作物,正在蓬勃地生长。时序已属深秋。他还是穿着那件朱红色的廉价的衬衫。买衬衫的时候,倩雯还在他身旁。现在就他一个人在大江南岸的山岭上,坐着车,雨中行走。突然,那片灰蒙蒙的山梁下面,出现了一个明晃晃的零乱小镇。小镇四周,是高耸的山脊。那时,天空依然下着不紧不慢的细雨,小镇的瓦屋很古老。周围的高山,正笼罩在朦胧烟雨中。天空灰蒙蒙的。那座零乱的小镇,就是曾挂过瞎子舅舅头颅的竹园。他的头颅,挂在小镇前面的那排高大的杨槐树上。杨槐树背后,是一片恐怖怪异的田畴,田畴对面,暗涌着一段浑黄的河水。河水从绝壁悬崖下甩身而过。那时的小镇,已经很破烂了。这个从没在他的旅游地图上出现过的深山小镇,正是当时“剿匪司令部”的前进指挥所。指挥那个司令部的官军匪首,是不是椅子形山岭上梅家的后代,后来的兵团司令梅国文呢?他不得而知。而且,那恐怖的年月,也已经过去。他们的车,不知不觉在小镇的冷雨秋风中停下来。他心灵的脚步,还在暴动、背叛、暗杀、剿匪的血腥风雨中穿行。心中没有了相爱的女人,他不知道应该暗淡对过去战争考察的兴趣,还是应该更全身心地进入这段历史的风雨?风雨飘摇的小镇,并没有多大变化。淡了墨迹的歌厅舞厅包房,间或传达出新的时代生活气息,原汁原味的木板瓦房,正在翻修。简易车站,有撑着大红雨布卖当地包谷粑的老人,正盼望顾客的到来。包谷粑,在热气腾腾腾的蒸盖里,金灿灿地散发着悠香。他已经很饿了。是不是该下车去买个包谷粑充饥?可是,那金黄色的包谷粑,放在手上,他却没有了吃的兴趣。他知道瞎子舅舅的队伍,那三四十个游击队战士,在红崖下面的青松林中,煮着玉米和红苕,还没有来得及吃,就被悬崖上铺天盖地的子弹压下来,全部打死。煮熟的玉米粒和红苕,掺和着游击队战士的鲜血,染红了红崖下面青松林里的那段山坡。他把包谷粑用粗糙的当地马粪纸裹了,藏在身上的挎包里。
简易车站前,雨,缠缠绵绵,惹人幽思。高耸的悬崖下,粗壮的杨槐,挺拔的柏树青松。守在包谷粑蒸盖旁的老人,指着那排蓊郁的树丛,说,当年瞎子舅舅和游击队几个首领的头颅,就挂在悬崖下的老槐树上。这是一条从江边县城,通往红池坝的山中要道。当时,炎热的夏天,人头已经发绿发臭。瞎子舅舅没戴眼镜。他并不是真正的瞎子。那么又是怎样知道瞎子舅舅是哪颗人头呢?当时的报纸上刊登,击毙了某某山游击队的司令政委,瞎子舅舅彭泗海。后来,他们的头颅在风雨飘摇的小镇门前,挂了三天三夜就不见了。不知哪个农民,把司令政委的头颅,用红布包起来,埋在了小镇背后不易被人发现的山坡上。后来,寻找瞎子舅舅头颅的当地政府,挖出了那颗头颅,在他的口腔中,发现了那颗金牙。于是判断那头颅一定是瞎子舅舅。他的无头尸体,还没有在红崖上找到。不知山中哪些好心的山民,把游击队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