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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蔫说,鹿司令,你那是破谜儿。那个看见刘仙舟逃向昌黎?
陈参谋长说,战士们看见保安队里有个骑马的,那马就是刘仙舟的。
高老蔫逮住了有把的烧饼说,鹿司令,我知道你是怕我抢了你的战功。
鹿地哈哈笑道,好吧,既然司令这样看我,那我就不抢着打这一仗了。由你高司令指挥,你要兵给兵,要枪给枪,一切听你指挥。
高敬远说,我不要一兵一卒,只从王殿总队挑选七八十个敢死队。
鹿地啊了一声说,司令,这是作战,不是闹意气。
高老蔫儿不快,拉下脸来,他说,我意已决,打进卢龙城,活捉刘仙舟。说完把望远镜扔给卫兵,一扬马鞭子说,备船。头也不回,走下河堤,从渡口上小船向对岸划去。
陈参谋长摊开双手望望司令,又看看鹿地,抱怨说,什么脾气?欲跟了司令去,又怕冷落了鹿地。左右为难。
善解人意的鹿地早看出参谋长的难处,忙说,你去吧,保护司令。回头鹿地命陈龙带一个总队,在城东的双望一带,警戒秦皇岛、抚宁之敌。陈龙领令而去。接着又命陈虎带一个总队埋伏在城西北,警戒冷口之敌。陈虎应声而去。又令丁大炮包围昌黎,开炮猛轰县城,震慑昌黎之敌。配合司令攻打卢龙县城。
丁大炮遵命跑步去了。
陈参谋长听了鹿地的这些运筹百里,全局在胸的军事部署,心中暗暗佩服。胸口一热,眼泪就涌了出来。他紧拉住鹿地的手说,鹿司令……
鹿地说,去吧,助司令一臂之力。
陈六人给鹿地郑重地行了礼,转身下堤乘小船渡河去了。
鹿地又速速写了一封信,交给一棵草蒲公英秘授,你如此这般去下书,务必,务必。
蒲公英按计行事。飞出司令部一个箭步就赶上了参谋长。他们一齐登小船渡河,上岸就分了手。参谋长还没顾得说上一句话,就不见蒲公英的人影了。陈参谋长嗔道,这个蒲公英。心中暗想,鹿司令又派他干啥去?想着就到了一片坟地,赶上了高司令。他正在王殿总队里挑选敢死队员。
双抢手王殿的总队是高司令的老底,大都是在他故乡多渔屯训练的民团。个个作战勇敢,枪法好,全挂的武艺,又都是光棍汉,跳墙不挂耳朵的主儿。他们都乐意为司令玩命。高司令不费吹灰之力就选中七十名战士,组成敢死队。高敬远满意地拍拍七十人骨涨的肩膀,手都拍痛了也不嫌,他问,你们知道要干啥去吗?
战士们齐呼,打进卢龙城,活捉刘仙舟。
高老蔫后脑勺子都笑裂了,下令出发。司令在前,王殿在后。参谋长陈老六拉住高老蔫说,司令,我去,你坐阵,我冲锋。
高老蔫说,老哥年纪了,你代王殿指挥那个总队,观察城里动静,听我的好消息吧。
陈六人无耐,只得看着司令带领敢死队挺胸拔肋大模大样地开向卢龙南门外。
打着哈欠的卢龙县城在群山环抱的晨雾中苏醒了。河西迁安方向传来隆隆的炮声。东南昌黎方面也传来爆炸的哨音。夹在中间的卢龙县城就是孤掌难鸣了。
南门外,香火不旺的娘娘庙台上,站着抗联司令高敬远,他倒背着双手,目空一切。他穿便衣,随意的腰带,随意的黑色短罩衫,右上小兜随意地插着一支自来水钢笔,随意地不带手枪。他的身后跟着双枪手王殿。高敬远一扬手说,城上的警察保安队弟兄们听着。
卢龙城门紧闭,军警都上了城墙,伏在垛口的背旮旯子,荷枪实弹,不敢放一枪。因为军警中大多是高老蔫的学生。他们听高校长讲过礼义廉耻,也讲过,国家兴亡,吾辈之责,背民之贼,誓不两立。如今,帮日本人打中国,有背高校长的教诲。不敢面对,只好报告县长。
一阵风刮得卢龙县衙乱作一团。县长郎惠卿,字介三,他正同日本顾问官佐木三郎犯愁没有退兵的妙计。郎县长不住点地抱怨说,保安队来了可倒好,引来一股祸水。刘仙舟却上了躲各庄。他倒清净,来个乌鸦闪蛋,不露面。
佐木三郎心烦地来回踱步。县城空虚,日军只有他一个顾问官。保卫县城全靠由民团改编的警察和一个连的保安队。警察都是花拳绣腿。保安队人数少,不够蘸芝麻盐的。
郎县长不停地敲鼓边,越渴越给佐木加盐说,那高老蔫可不是当年的司马懿,我们可使不得空城计。
忽然,警察慌张地报告,高……高老蔫在南门外,叫……叫阵……阵呢。吓的口吃又眨巴眼。
佐木说,郎桑,你的,城上的干活。看看高的什么的要?
郎惠卿无奈,一县之长还得听人家摆布。他不情愿地上了南城门楼,躲在暗处探着身子望下一看,可不得了啊。
不怕挨黑枪的高老蔫儿高声叫道,我是高敬远,字奎圃,绰号高老蔫儿。祖籍孤竹黄洛,今居滦县多渔屯。自幼爱读书,但,不求甚解。爱淘气好冒险,性放达,知国耻。日本人占着卢龙就是国耻。今天,我大军包围卢龙,攻打卢龙就是要雪国耻,消灭日本鬼,捉拿汉奸刘仙舟。除了这两个人,其余都是中国人,都不想当亡国奴,都别怕。你们叫刘仙舟出来说话。
保安队连长炸着胆子诘难说,高校长,刘道尹在西城等你呢,请到西城会面。
高敬远说,放屁,我是抗日联军司令,我命令那个姓刘的鳖犊子到南门来听训,如不来,我攻进城去,鸡犬不留。
这位连长趁高司令说话之际,悄悄抬起枪口扣动扳机。眼观六路的王殿背手一枪,不偏不倚恰恰正击中这位连长的枪口,把枪打炸打飞,他的手都震木了。吓得他坐了一个大屁股墩。
王殿向城上的人们说,弟兄们,对不起。在我们高司令训话的时候,请不要下暗绊子。
城上的人们吓得打哑巴骨,哪还敢吱声,哪还敢对高司令舞刀弄枪的。
郎县长炸着胆子出面说情,哆哆嗦嗦地说,高司令,你们辛苦了。现在你们缺什么,缺粮?缺钱?兄弟给。
高敬远说,你当我是绑票的?嘿嘿,你狗眼看人低。我们是抗日的,什么也不缺。只要进城抓两个人,一个是日本鬼子佐木三郎;一个是汉奸刘仙舟这个鳖犊子。
郎惠卿叫苦道,高校长,说实话,刘仙舟不在卢龙城里。
高敬远说,你别哄我,不是你把他藏起来,就是你把他放跑了。郎县长,你是读书人,还有点中国人的气味,就不该包庇汉奸日寇。不然,我打进城里,对你也不客气。
郎惠卿说,高校长,屈死兄弟了。你稍等,我派人下去同你详谈。
高老蔫说,那就快点,别误了我的攻城时间。
郎县长挑选了六名德高望重的,又同高老蔫有交情的商界、文化界、教育界的国粹,就是一事无成。六国粹乘坐柳条大抬筐,从城上系下来。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们刚一落地,高敬远就从王殿手里拿过那支神枪,指着他们的光鬓秃头说,是朋友的帮我进城,是冤家的就劝我收兵。冤家路窄,我高某认人,这神枪可不认人。知道不,这就是刘仙舟的神枪。今天在我手里。
说客们一怔。当初,刘仙舟试神枪时,他们也在场,深知那神枪的厉害。今天,高校长好不给面子。人们都大眼瞪小眼地盯着高司令扣着枪机的手指,万一他的手指一哆嗦,大家都玩完。说客王老扁是县长的心腹,自以为面子重,高司令一定赏脸,忙说,别,别动手。我们是来看看你,受县长之托,向你请安。别生这么大气,大热的天,火着热着可不是闹着玩的。高司令,你要什么,说句话,我去办。
高敬远说,我要进城,打倒日本鬼,活捉刘仙舟。
众说客从高敬远的语气中,从坚定的脸色中,从大义凛然的豪气中看不到半点活动气,都推委老扁当代言人,弄个说词,三十六计走为上。老扁说,高校长,不就是要进城么,好说,好说,我们马上回去,禀告县长,叫他打开城门就是了。
高老蔫说,那我就坐等佳音了。
说客们瞟眼高老蔫儿,生怕他反悔,扣下当人质,迅速地上了大筐溜之乎也。
太阳落山了,彩云归了,山翠了,双燕飞了,城上没有动静了。
城外受到愚弄的高老蔫气得一跳三丈,高声叫骂,姓刘的鳖犊子是吃里爬外的汉奸,他不是黄帝的子孙,不是中国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有种的起来抗日,消灭日本鬼,活捉刘仙舟。
城上黑压压挤满了人,有朋友,有非朋友,也有保安队连长那样的人。高老蔫儿继续大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