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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雪一手扶住差一点晕倒的易翠屏说,姐。于是她帮她呼唤。
忽然,在山岩那边有了回音,接着跑来两个青年农民。蒲公英眼尖说,这不是那俩卖栗子的吗?节板斧是村的姑爷,忙说,是大喜和二喜。他俩说,是,首长姐夫。我们十几个从火海里逃出来,上了北山,怕鬼子追来就转移了伤员和机器。请首长放心。易翠屏、白兰雪拉着他们的手不住点的感谢。
大喜说,谢就拉倒吧。他们说着又拉住节板斧的手说,姐夫,这一回鬼子把咱们村可就折腾惨了。老寿星和寿星奶奶都被鬼子围在村里,不知死活。
蒲公英剜一眼白兰雪抱怨她会客误了时间,他以简短的语言下达命令,进村、灭火、救人。
白兰雪有话没处说,含着委屈的眼泪随部队进村。
8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88)
鹿司令命名复仇团
一窝蜂巧释牛宜轩
潘家峪遭了劫……
过年的这一天,鬼子杀害了1237名平民,其中妇女儿童658名,全村200户人家被杀绝了180户。烧毁1100间房屋。
八路军十二团指战员疯跑着下山进了村,空气中弥漫着烧人肉的气味,大喜二喜领路,团长一棵草蒲公英、政委扬子鳄节板斧、参谋长一窝蜂白兰雪、野战医院院长一阵风易翠屏进入潘家大院,先抢救人。门口堆了一堆尸体,就是人们搏斗的标志,他们都被烧得面目全非。白兰雪一看就晕了,她恨死那个牛,若不是他来,也许还能早到一分钟。
老寿星和寿星奶奶也许就在这堆尸体里,当女婿的节板斧怎么也认不出来。他们在死尸下终于发现了一个还有一口气的。易翠屏〃啊〃了一声说,这不是老寿星吗?大家都围过来。节板斧脱下军衣给岳丈披上。易翠屏立即给他服了半粒丸药,节板斧命战士用担架把老寿星抬出这个恐怖的大院,精心护理。节板斧在尸体中没有找到老寿星奶奶的尸体,多么盼着她还活着啊。
在东院的粮库里也没有找到老寿星奶奶的尸体,却找到了29名幸存的,可就都是男的。原来他们在鬼子屠杀之初,退守到这里,关严了门窗,拿秤砣,铁锹,大镐当武器与鬼子拼命。鬼子也怕拼命的,没敢进来,就射击,投弹,放火。鬼子折腾够了,直至里边没有动静为止。八路军发现他们之时,已经窒息难忍了。他们见了亲人八路军都忍不住哇的一声号啕大哭。战士们把他们搀扶出来,易翠屏给他们服了药,战士们都脱了军装给他们御寒。
战士报告,藤萝架下女尸多,老寿星奶奶也许在那儿。大家赶到之时,白兰雪哇的一声就恶心呕吐,透不过气来。易翠屏不语。硬汉子蒲公英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节板斧不由自主地按住腰间的手枪。他在脑子里转,我不能保护人民,辜负了子弟兵的光荣称号,顿觉肩上的责任沉重了。
战士报告,在一个白薯窖里发现32具女尸。
节板斧说,把所有尸体都抬到南场上,叫亲人们辨认。
大年初一,潘家峪人的哭声代替了拜年的恭喜;愤怒代替了爆竹声声;默哀代替了祝酒。家家没有了旧桃换新符的气氛。
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易翠屏指挥部队清理潘家大院的尸体。用白布裹起每具尸体。被烧焦的尸体不能辨认,按骨架像男人的,就在尸体上写个男字,像女的就写个女字,像孩子的就写个童字。1237名死难者分男女童三组分类排列,摆在村南的空场。待抗日政府来人主持公祭之后安葬。八路军战士持枪含泪为死难者守灵站岗。
白兰雪怀着自责的心情给每位死难者鞠躬谢罪。经过精心装殓的尸体一片洁白。她本能地在孩子们的小尸体边多站站,不想走。尸体上用针线纤上去的童字布条,在微风中不停地摆动,仿佛是孩子们心脏跳动的脉搏。前天,他们还欢喜雀跃地迎接过年,盼望着穿新衣,放鞭炮,吃糖果,给长辈叩头接受压岁钱,想着一件件的美事、乐事、香甜的事。不觉也勾起她聚沙之年,那也是〃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的乐事。可是,今天,大年初一,他们为什么都躺在冰天雪地上?
易翠屏紧挨在白兰雪身边,理解白兰雪同情死难者,她想说,却没有说什么。心里也有说不完的委屈,可是,现在,那还记得委屈?那真是〃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冰雪中〃。
闻讯赶来潘家峪的有司令员鹿地、参谋长陈老六、陈龙、淑敏,东卢周代表政府拉来了几车慰问品,临近的村子也抬着粮食、衣物援助,实践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传统仁德习俗。
伤愈的老寿星带着大喜二喜和30几名幸存者都穿着白孝袍子出迎。老寿星见了亲家公,劫后重逢,眼泪泉涌。淑敏和女婿庆幸爹还活着相见。淑敏问,我妈呢?老寿星往女尸类里一指说,你妈就在那里边,你去辨认吧。
淑敏每扑到一具女尸上就哭一声妈,把每具女尸都当妈。易翠屏和白兰雪拉着哭得泪人一般的淑敏,不停地解劝,务望节哀。陈龙只怕媳妇哭出病来,可就是插不上嘴去。淑敏说,我们不能就这样挨日本鬼子欺负。我要拿佐木的人头祭奠死难的潘家峪人。大喜二喜和30几名青年坚决响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要用血来还,誓死为亲人报仇雪恨。守灵的八路军战士们也举枪呼应。
两根松杆上,挑着一条横幅,白布黑字写着:潘家峪死难同胞公葬祭奠大会。八路军战士肃穆而立,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易翠屏站在队前。淑敏、大龙陪着老寿星、大喜二喜和青年们肃立一边。鹿地和陈老六站在右首。东卢周主祭,悲痛的人们向死难同胞默哀三分钟。鹿地默哀之时,心中长叹……
主持东卢周说,同志们,记住这个日子吧,日本侵略者犯下了又一滔天罪行。潘家峪人民的血不能白流,一定要向日本鬼子清算这笔血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战士们举枪高呼,报仇雪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大喜二喜和青年们,把拳头捏得格嘣山响,要求参加八路军复仇的口号声震荡着山谷、蓝天、松涛、原野、长城……一阵风扬一把黄土,撒向白色的尸体群,顿时,1237口潘家峪人复活了,站起来了。第一眼他们就寻找自己的亲人。老寿星奶奶抱着老寿星拉着女儿淑敏,大太太拉着二太太,她们扯着儿子潘耀祖,那些年轻的母亲们都领着自己的孩子。只是那几个没出世的婴儿,被鬼子做了人肉馅饺子吃了,没有复活。那几个怀孕的媳妇,含着半腔遗憾,心里自我安慰着念叨,有大人就会有孩子。
复活的人们忽拉围上了司令员鹿地要求参加八路军报仇雪恨。忘拆三封鸡毛信的潘善纯挤到圈里向鹿司令认错。
鹿地拍一下他的肩说,知错就好,欢迎你们加入主力团,我命名你们这支新部队为潘家峪复仇团。向道。
蒲公英敬礼说,请司令员指示。
鹿地说,就把复仇团编入十二团。即刻开展复仇战役。
蒲公英说,遵令。
新兵列队,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三人合计,把新兵编为三个营,大喜任一营长,二喜任二营长,吃了回炉正心丸的潘耀祖也要报仇雪恨,就任三营长,老寿星任复仇团政治部主任兼任三个营的教导员。复活的潘善纯任司务长。节板斧取回兵工厂里自制的手榴弹,每人两枚,其他武器在战斗中从敌人手里缴获。
复活的老寿星奶奶回到家,家没了,只剩下了一个石头碾盘。回了炉正了心的大太太、二太太家的房子也是烧了个漠漠汲汲,她们索性带领村里的妇女孩子重建家园。
八路军十二团在开赴复仇战役的途中,团长蒲公英老是琢磨第一个目标就是先宰了佐木,可是,苦于怎么才能扑捉到这个战机?政委节板斧却悠闲地和参谋长白兰雪谈她和假丈夫牛宜轩的故事。白兰雪发狠地说,回去非把他姓牛的杀了不可。他可给我带来很多说不清的麻烦,快刀斩乱麻,一刀利索。节板斧说,不,不能。白兰雪问,为什么不能?节板斧说,我有一个新计划。
指挥员们在马背上秘密地交换意见,蒲公英说,这个主意好是好,可是,可是。老寿星说,你就别可是了,心胸敞亮些。白兰雪说,我也豁出去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节板斧说,为了报仇雪恨,就得豁出四两半斤的。我相信白兰雪同志会处理好这件事。大喜二喜着了急,忙问,还没有决定下来,怎么打,快下命令。老寿星说,打个逑,佐木在渤海,咋把他们引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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