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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曾家湾的战斗午夜行动了。把握战机恰到好处的陈老六把指挥部设在村北约一里地的卧如寺。东卢周说,卧如寺?长城地区的寺庙可不少呢。
王殿说,我听说,唐代有一对姓曾的夫妇来这一片海滩落户,以打鱼为生,繁衍后代成了一个村就叫曾家湾。唐人信佛,卧如寺就是那个时代的遗址。对不,参谋长?
寺庙多年失修,香火不及,草木丛生。忙于作战的陈老六说,佛爷帮不了我们,还得靠我们自己。说着拂袖掸去佛案上的香炉及百年灰尘,铺上作战地图,他说,老周带一队,绕过村南,防止敌人从海上逃跑。王殿从北进攻。敌人可能向西北大新庄、小集镇逃跑。曾家湾集中了三个据点的敌人都是黑衣警察,战斗力极差。我们呢?我有半拉营,老周组建了朝鲜义勇队百余人。加在一起四百人。敌人充其量不过二百人。取胜是有把握的。老周你说说,怎么打?
老周说,就按参谋长的计划执行。
陈老六说,我在正面,我们多相互通报敌情。行动吧。
作战灵活的陈老六和王殿站在双龙河的堤岸上向东望去,曾家湾尽收眼底。古老的曾家湾风吹树影,屋角移动。没有灯光,没有炊烟,也没有农民的打鼾声。只有密集的枪声,美丽的曳光弹在夜空中穿行无阻,宛如中秋赏月时惊飞的萤火虫。
被围困住的警察们惜命地仓促应战,盼望无望的援兵盼蓝了眼珠子,盼酸了脖子。柏各庄、司各庄之敌后悔龟缩于此。他们看到已成败局,便无心应战,只求一条生路。曾家湾的敌人抱怨他们引来灭顶之灾。于是,他们互相指责、漫骂、鞋底子摸油,溜之乎也,各自择路逃跑。
沉着应战的陈老六悉心观察战局不失时机地命令王殿的二梯队出击,严密搜查,消灭顽抗之敌。
王殿带队出击时,忽然,从据点跑出五个骑马的,他一甩神枪就撂倒了仨,活捉了俩。他押着俩俘虏甩在参谋长脚下。
陈老六侃侃谔谔地刚正说,你们都是中国人吗?为什么助纣为虐,枪口对准中国人?你们对得起祖宗吗?还是炎黄子孙吗?自东洋侵我中华,我等投笔从戎,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宗先吾著鞭。可是,你们干的好事,该当何罪?
俩俘虏猴子捣蒜似的叩头。一个说,家有八十老母。一个说,家有哺乳小儿。求老爷饶命!
陈老六说,此刻且饶过尔等,我这有一粒回炉正心丸,拿去各吃半丸,日后孝敬父母,教导小儿,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协助国人讨逆。胆敢再来,杀无赦。
俩俘虏匍匐在地连连叩头,一个俘虏拿了药丸就吞了下去。口中不停地说是,是,是。
王殿说,参谋长放你们走,还不快走。
惊魂未定的俩俘虏一口气跑到张各庄警察所,那个没有吃着回炉正心丸的生就一身贱地跪在刘警长的脚下。
刘警长刚起床,带一脸晦气说,你们俩还有脸回来,你们去死,去死。
吃了回炉正心丸的不语,另一个俘虏说,警长大人,我俩虽然被俘,但,也探得虚实。你道是打曾家湾的八路军是谁?
刘警长问,谁?
俘虏说,就是常乡长家来的那俩鱼贩子。其实,一个是八路军参谋长陈老六;一个是双枪手王殿。
刘警长问,没有看错?
俘虏说,小人岂敢瞎白,没错,他们就是八路军,不是鱼贩子。
刘警长吩咐,来人哪。
值班警察进来说,大人,有啥吩咐?
刘警长说,去几个人,把常老伍提溜来见我。
常老伍几乎天天见警察,并不见怪。他顺当地来到张各庄警察所。往日,刘警长嘻嘻哈哈;今天,日头从西边出来。刘警长见了常老伍鼻子不是鼻子,脸子不是脸子地说,给我吊起来打,狠狠地打,交出那两个鱼贩子,不然就往死里打。
常伍豪那也是五十上下的人了,禁不住几棒子。也就是三五下他就晕了。况且打人的警察膀大腰圆,警长有令,常老伍没有准备,早知今日,带几个钱来一擩不就少挨这个冤枉打了么。在他弥留之际后悔自己白当了几年大乡长,深知当下政治黑暗,没钱寸步难行,一时疏忽,忘了带钱。
常老伍挨打的消息传到常家,老伴吓得犯了老病,手脚冰凉,嘴唇青紫,大喘气。儿子当了治安军不在家,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少奶奶在家主事。她年轻美貌,性刚烈而好客,遇事不慌又着急。她忙打点些钱、手饰,叫管家走刘警长的门子。管家说,少奶奶,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下人怎么出头?
少奶奶说,真没用。我亲自去见刘警长。他有三头六臂咋的。你料理好家事,给老太太请个先生瞧瞧,给少爷送个急信,就说家里出人命了。
常家少奶奶一进警察所,刘警长就在他的警长室端起架子来。可是,他一见常家少奶奶长得水仙似的,惊叫一声我的妈呀,就垂涎三尺,端着的架子就不翼而飞了。他说,请坐下说话。
少奶奶说,刘警长,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说,您也知道我是干啥来的。我们家老爷子年事已高,体弱多病。请刘警长刘大人手下留情。这是点小意思,请刘大人笑纳。事成还有重谢。
刘警长说,常刘两姓不是外人,何必动银子钱呢?你知道不?天津有个常宝坤,北平有个刘宝全,都用一个宝字,是一个师傅教出来耍贫嘴的徒弟。常刘常刘亲热得流油。就拿常说吧,老辈子有个叫常仪的女子,后来就奔了月,守着寒宫冷月,真没意思。人间好好的,奔那门子的月呢?
常家少奶奶说,刘警长,我是嫁到常家的媳妇,我不姓常,说得都没边了。请刘警长说说我们家老爷子的事。把我们家老爷子的事放在心上我就念佛了。
刘警长说,说的是,说的是。你们家老爷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了,你只管放心。回家去吧,告诉你婆婆,一两天就放你们家老爷子回家,中了吧?
常家少奶奶回到家里向病婆婆诉说原委。婆婆问,见你爹了没?他们打的咋样?伤着哪儿了?
少奶奶说,咳,让那个刘警长把我吓蒙了,他贼眉鼠眼的,我都浑身发抖。忘了见我爹了,这是咋说的。我再去一趟。
婆婆说,拉倒吧,人家不是说了么,一半天就放你爹回家来。
两天过去了。常老伍还没有回来。一家人又悬了心,更加不安了。婆婆打发儿媳妇再去见刘警长,请求见你爹一面,务必,务必。
常少奶奶又带一笔巨额款子来见刘警长。她说,请刘大人格外开恩,我看看我爹。
刘警长说,好说,好说。
少奶奶说,谢刘大人。说着推过那笔款子一笑说,刘警长到底是一句话的人,请大人领我见我爹去。
刘警长说,不忙,不忙。其实呢,早就该放他回去。可是,有一点小事情,他老是说不明白。我叫他再反省反省,最多半天,今儿吃了晚饭你就来领他回家。
常少奶奶得了一个半天的满足。两三天都等了,这半天就忍不得了?
吃了晚饭,常少奶奶就顶着半拉日头进了警察所,可是,刘警长不在屋。一个警察告知说,刘警长正陪治安军潘团副吃饭,请少奶奶稍候。
太阳可不等人,说话天就黑了。那个警察又提一盏马灯,放在桌上说,刘警长和客人已经吃完了饭,正陪客人用茶。他送走了客人就来。
常少奶奶又等了半个时辰,她烦躁地抱怨那个潘团副屁股沉,还没走。门帘子一响,警察进来说,客人走了,刘警长多喝了几杯,头有点发晕,不敢走动。请少奶奶到他那里去,刘警长在那儿等你。
常少奶奶说,中啊,带路。
警察提着马灯引路,七拐八弯来到警察所的后院,警察推开一扇小门,请少奶奶进去。刘警长说,今天有个客人,晚了,对不起。
常少奶奶说,我爹呢。
刘警长吩咐那个警察说,今夜留神巡逻。
警察说,是了。他答应一声就退了出去。刘警长哗啦一声插上了门栓。
少奶奶啊了一声说,你要干啥?
5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54)
南卢陈怒斩刘警长
东卢周开导潘团副
常家少奶奶遭到刘警长的强暴,羞辱难当。她从刘警长的屋里出来,披头散发,松衣敞带。在回家的路上跌跌撞撞,一头扎进池塘里寻了死。病困交加的婆婆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一口气就没上来。等当治安军的儿子常少爷回家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挺着两具尸体。他哭声慈母,哭声贤妻。回头问管家,我爹呢?管家叹口气说,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