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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摇床,抱起熟睡中的鸢萝轻轻拍打褥子,吝啬地不肯多看裴煜一眼,索性侧过头,眼不见为净。
“子夫,昨晚我记得,你说过的话。”
我呵笑一声,没有答话,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问我,相遇到底是谁的错?我昏睡的这一宿,脑子里反反复复一直在想,如今看见你的样子,我终于想透。”
“那么,是谁的错?”
我仍是没能按捺地住好奇,他吃力地撑起身子背靠榻沿,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削尖的下颚渗出浅浅的胡茬,不过一夜,我竟觉得,他像是历经了十年之久。
“归根结底,说起来是我的错。我错在既然明知不能带你走,何必要向你许下承诺;我错在明明知道你和陈廷曦已是一双璧人,我却忍不住想要拆散你们;我更错在……当日廷昭说出他的计划时,我不仅没有拒绝,反而答应的爽快。不怪你,不怪陈廷曦,甚至怪不得任何人,是我自己无能,没有资格拥有你。”
我不知还能说什么,扬起头,极力克制着就要奔涌而出的泪水。我不想在他面前落泪,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心里的痛,我更不想与他再有一丝一毫的纠葛。这样……会让我负罪,会让我觉得无颜再见廷曦。
纵然他在我面前坦诚一切的前因后果,我亦无法抑制痛楚蔓延。我从来没想过,裴煜会变成这样的人,曾经那样的美好,为何老天爷却要将他的美好抹灭?他承认他的虚伪,他的阴险狡诈,甚至承认他并不比廷昭好的了多少。
听了这一席话,我能如何?
其实早该想到的,人总是会变的。当年的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如今也变成了心狠手辣的奸诈小人,这巨变,可笑到令人无可奈何。最初的他,是什么样子,记忆中仅能想起他彬彬有礼的气度,其他……都化作了尘埃,随风远去、飘散,不复存在。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彼此天涯(一)
第一百九十九章 彼此天涯(一)
第一百九十九章
待极力睁大的双眼渐渐干涩,湿润感退却,我干笑一声:“裴煜,再说这些又有何用?一切已成了定局,无论你说千次万次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你谋害廷曦的事实。你是南宁王,不是我认识的裴煜,我们……无关。”
他蓦地轻笑,像是自嘲一般摇头,目光黯然,寻不到往日里常见的柔情似水,看不见曾经伤痛划过眼眸的瞬间。我知道……他已然明白,我说的话,句句中的。
然后,便是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我坐在桌边,他靠在榻沿,隔着一段几步之遥,却感觉是咫尺天涯的距离。我再也靠不近他了,他亦不可能再走近我的心里,那个一直以来属于他的角落,已经被填平。现在的整颗心,是麻木的,是冰冷的,这一辈子,再无一人可以打开心房,因为上了一道永久的枷锁,那把唯一能打开的钥匙,已随着亡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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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在我房中休息了三日,这三日,对于我来说,像是过了三年,每时每刻都觉得是在烈火中煎熬。每夜同睡一张榻,同是冰冷无温的身体一旦触碰,下意识地便会躲开,背靠背入睡,可是我们都明白,这三个度日如年的夜晚,没有一宿我们是真正合过眼。每日坐在一张桌前用膳,从不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也吝啬,他在屋子的时候,我往往宁愿坐在院子里看日出日落。
风寒来的快,去的也快,加上裴煜本就是身强力壮,虽然看上去消瘦,恢复力却是极强。当贺怜君敲门时,我甚至感到释然,终于……他可以走了,可以不用再见到他了。
“王爷,五日后要去城中做什么,您不会忘了吧?病了这些天,倒是把这事儿耽搁了。”
贺怜君阴阳怪气地发问,目光如剑般刺穿我的身体,就算是背对着她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冷飕飕的寒意。
裴煜穿戴好之后,随口答道:“记得。子夫……与我同去。”
“什么?”
“去哪儿?”
我与贺怜君同时发问,裴煜唇角翘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有些气恼,追问道:“王爷是要我随你去哪儿?总要说个明白”
“王爷,她若去,妾身怎么办?”
贺怜君啧啧不平,我管不了她此时是有多想杀了我泄恨的冲动,心里生起的疑惑越加明显,我怔怔地看着裴煜,想从他眼里探究一二,却是徒劳。
“你忘了吗?我说过,我会像天下的子民宣告,我裴煜将举兵向南宁进发,誓要夺回这天下”
我愣了愣,还未缓过神来,裴煜想了一瞬,又补充道:“对了,今日有贵客到,子夫,你该知道是谁。”
贺怜君乍一听,更是将满腔怒火毫无保留地发泄到我身上,立时装不下去贤淑答礼,一个箭步冲到裴煜身前,紧抓着他的双臂,摇摇晃晃。
“为什么你什么事都瞒着我?为什么她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你难道还不懂得我对你的心么?我为了你,背弃了我的爹爹,整个贺氏都在骂我绝情无义,为了你,竟是愿意不顾他们的死活,公然造反为什么别人都看的明白,而偏偏是你……无动于衷?”
我愕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贺怜君的一席话将我惊醒。她说什么?她为了裴煜,背弃了整个家族?
我竟然忘了这样至关重要的问题贺怜君的爹是宸德皇帝最信任的大臣,如今谁人不知宸德皇帝最器重,最得势的两个人,一个是禁卫军统领,一个便是抚远大将军。
贺怜君竟然为了裴煜,宁愿舍弃整个家族?宁愿背负骂名也要跟随裴煜,宁愿遭人唾弃,宁愿做一个可笑的女人,也要站在裴煜身边?当真是应了那句话,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么?如今在她看来,还有什么比得上裴煜,纵然是她的亲爹,捧她坐上南宁王妃这个位子的亲爹,要背叛他,又何须理由?
我看着贺怜君怔怔出神,忍不住在心中反问自己,若是换做我,会不会如她一般,为了裴煜舍生忘死?会不会为了一个人,而抛弃整个家族?
不,我不会的。我深知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贺怜君这般决绝,我向来是把庄氏看得比我生命更为重要。我与她果然不会是同路人,她认为值得的事,在我看来可笑,而我执着的事,在她眼里,不过是自作孽。
“怜君,你先回去。你对我如何,我又怎会不知道?有些事你帮不上忙,又何必来添乱?我没有忘记你为我付出了什么,你且放心。”
裴煜转过头,没有看向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一瞬间的阴沉,转而又恢复如常。
心底不禁感叹,果然,裴煜变得很彻底。
贺怜君呜呜咽咽,我见她梨花带雨,心生不忍,随即抽出袖中的娟帕递向她的眼前,轻声道:“裴煜说的,你还不懂吗?”
她愣了愣,木然地看着我,想必是我这一句话让她也懵然。我以为她不会接受我的示好,可是她却颤抖着手接过娟帕,擦拭面颊上未干的泪珠。
“王爷,只要你懂,怜君所作所为,无悔。”
说完这一句,贺怜君急急转身,像是怕面对什么一般,逃跑似的奔出了屋子,脚步凌乱,有几次都踩住了拖尾的裙裾,险些摔倒。这样的贺怜君,与平日的她,像是根本不会又任何交集的人,我恍惚间,竟然对她起了一丝心疼。
她走后,裴煜也不方便一直呆在我的屋子里,正欲出门,忽地转头,说道:“伊岱也许会深夜造访,你今晚切莫早睡。”
“为何?”
他轻笑,边走边说:“岂能明目张胆的借兵?子夫,若是谈不拢,大可不谈,不必委屈了自己,我另有他法。”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地想笑,另有他法?除了这个法子,南宁就只剩下一个字——输没有兵,南宁凭什么打得赢这场硬仗?又凭什么让裴煜坐稳龙椅?
我既然答应了裴煜,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明白,走出这一步,没有退路,必须说服伊岱,不管……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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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笼罩多时,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那个人——伊岱。一年多不见,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当日以为,在雨中就是诀别,想不到,今时今日,还有缘再见一面,更想不到见他的理由,竟然如此荒唐可笑。
他桀骜不驯的气魄,他是大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