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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这又是何苦,你常叫我莫和她计较,怎么今日如此沉不住气?”
我伸手轻轻揉捏着被贺怜君掐的青紫淤红的手臂,除此之外,还有几道尖利的指甲抓伤的血痕。刚才不觉得疼,现下倒是让我疼的揪心。
想了想,摇头道:“这气若是沉住了,那证明我的心已经死了。”
方琼不解,也不细问,她知道再问下去也要不来答案,默然地为我理顺裙裾,拉起我手时,瞥眼见我臂上的红印,不觉怒道:“这贺怜君下手也太狠了!若是让公子知道了,看她怎么收拾残局!”
我轻呵一声,自己先嘲笑了自己一番,我对自己的重要性已有自知之明,不是那个命,就不要过多的奢求不属于的东西,我已经把廷曦当作不属于我的人,我已经妥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也不见得在乎。”
方琼柔软的手指抚着淤青的伤痕,不觉惊异一瞬,瞪大了双瞳,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继而又疑惑地眯着眼,正欲发问,我支起一根手指放在唇瓣间,她会意,悄然闭上嘴,一瞬间,这狭隘的空间里,死寂无声。
整日整夜的在马车里昏睡,饿了渴了也是从方琼手里接过吃食,没有下车。听方琼说裴煜拿贺怜君没有办法,又不能让她继续和我共处一车。只好带着她共乘一骑,贺怜君就算被裴煜那么无情冷血的骂过,那么决绝不留任何回旋的打了一巴掌,却仍然甘愿委曲求全,想想,倒觉得这出闹剧,贺怜君还是最终得益者。
终于,七日之后,我们赶回了昭阳。
马车刚一驶进昭阳城,我顾不得任何礼数,厉声叫停,匆忙从马车里爬了出来,纵身一跳,稳稳落地,身后的方琼惊叫,忙叫住前面带路的裴煜和孙慕陵拦住我。
裴煜侧身挡在我眼前,横手拦住我的肩,斥道:“你就这么横冲直撞的闯进皇宫里吗?”
一旁的孙慕陵也是焦急地说道:“夫人莫要心急,眼看就是几步路的事儿,您何必自寻麻烦呢,禁卫也许不识得你,拦下你在宫门外也不是不可能。”
我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一心只想快些回到皇宫里,身边擦肩而过的路人都以一种不明所以的神色打量我们这一行人,我站在中间,似乎成了众矢之的。
落霞洒入每一寸金辉,残阳如血,印红了这繁华千秋的昭阳城,一草一木皆未便,甚至路口那个卖烤番薯的老大爷依旧风雨不改的吆喝着兜子里热腾腾的番薯,街角渐渐散去的杂耍艺人,一个个喜笑颜开,明显是赚足了生意,无知的孩童嘴里哼着童谣,围着街口的那颗繁茂的黄桷树拉手绕圈。我看着看着,无知无觉就湿润了眼眶,滚烫的眼泪一滴滴接连坠下。一刹那就化为凉透心肺的冰凉。
裴煜的俊容在晚霞的照耀下,昏黄迷离,那一双如星璀璨的明眸一瞬不移地看着我,紧皱着眉头,一刻也不得放松,微微抿着唇,从何时起就一直存在的一抹惨白,刺痛了我的眼睛,如此悲凉至极的白,我承受不起。
无奈地惨笑,对裴煜说:“回宫。”
方琼上前扶着我,我摇摇欲坠的身子再无力支撑,脚下踉跄,瘫软在方琼的怀里,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马车渐渐驶入我熟悉的道路,伸手撩开车帘子,看见裴煜直挺着背脊坐在马上,而身前坐着的正是贺怜君,天边燃起了一簇火烧云,为这对看似般配的璧人镀上了一层耀目金辉。
我木然地靠在车窗边,脑中混乱不堪,泪水流之不尽,我早已无暇顾及,越靠近那个森冷的皇宫,我的心就越想是在遭受万千穿心般的痛。我承认我是害怕了,不是怕皇宫这个幽深诡异的地方,不是怕尔虞我诈,循环不息的阴谋,对于这些我已心力交瘁,不想再去纠结后。宫女子的悲哀之处。
真正害怕的是,与他重逢之后又会怎样,我敢不敢问出口这句在心里念叨了不下千次万次的话,‘廷曦,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知道我不敢,我宁愿装傻一辈子,也不想接受一个残忍的回答。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大度贤德,我只是个最最平反不过的女人,在经历了一次次命悬一线之后,我学着恨、学着怨、学着报复、学着偿还。终于到了此时,我什么都学会了,可是命运又再次的捉弄我,廷曦遗弃我,让我做了一个弃妇,那么现在,我该学会什么呢?难道说也要去仇恨,也要去冤冤相报吗?
不,我狠不下心,也下不去手,廷曦不是别人,他无论对我做了什么,我只能选择接受,因为是他给的,我都甘愿受之,纵使是要将我忘记,纵使庄子夫这个人对他,已无任何意义。
可是无可奈何,对他的情,已深入骨髓,融入血脉。
车外的人群喧闹声渐渐远去,不过多时,马车稳稳停下,方琼抓紧我的手,一脸紧张地望着我,好似一眨眼我就要从她眼前消失了一般。
我抹干面上的泪痕,苦笑道:“放心,我不会跑,我知道该怎么做。”
一只握着剑柄的手撩开车帘子,赫然站着一个穿着盔甲的禁卫,他向内张望一番,从头到脚的打量我和方琼。他还未看够,只听车外的孙慕陵厉声一吼。
大怒道:“瞎了你的狗眼!车内坐着的可是太子妃,岂是你这下等人能看的?”
那禁卫身子颤了一颤,剑鞘在车边缘来回刮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不禁瞥了瞥眉,端坐在地毡上,似笑非笑地对他说:“你这双狗眼能看一时就看个够罢,待本宫上禀殿下,你就没那福分还能见着明日的朝阳!”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二)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方琼帮腔道:“喂!你这木头怎么还愣着啊……还不给太子妃磕头赔罪?”
我从容不迫地盯着那个禁卫。他先是有些怀疑,现在看处事不惊的气度和说话的魄力,许是被震摄,忙缩回脑袋,在车外跪地磕头道:“太子妃息怒,奴才也是秉公办事,只是不知太子妃是何时出的宫?可有令牌?”
三个响头是下足了力气磕在地上,连我坐在车里亦是听的清清楚楚。我心里一阵慌乱,怎的把这事忘了!当日我出宫是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乔装成廷曦的宫人才能避过盘查,现在我这样不想后果的闯入皇宫,莫说这些禁卫不相信,连我自己也觉得毫无借口可以辩解。
可是现在也不是我自乱阵脚的时候,想了想,只有把这难题抛给廷曦了!
我伸出手对外挥了挥,道:“本宫并未出宫,想来是小兄弟你看错了,我只是与孙公子的夫人叙叙旧而已。”
我扶着方琼的手下车,裴煜本想上前接我一把,我不着痕迹的躲开,不为别的。只是我心里清楚,我已经回到皇宫,在这里,处处都是危机四伏,哪怕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也有可能成为置我于死地的最好利器。
“太子妃是何意思?恕奴才愚昧,不明其意。”
我直视禁卫,他低着头,不卑不亢,仍是不肯退步分毫,我气急大怒,实在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口舌,若然以后要担罪责,那就以后再来忧心,现在的我,已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烫手山芋。
怒斥道:“本宫说的话绝不说第二遍!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直截了当的去问殿下,不过……这后果你可得想好了,是不是担待的起的?”
心里想着再怎样,也总归是忌惮着廷曦的,想来谁也不愿自毁前程,要是得罪了当朝储君,要动手除掉一个小小的禁卫,简直易如反掌。
那禁卫果然有些犹豫不决,还不待他开口,其余站在一边的几个禁卫赶忙上前一同跪下,磕头道:“奴才们明白太子妃的意思。太子妃请放心,奴才们什么也没看见。”
我冷哼一声,“不是什么也没看见,是看见了我与孙夫人在叙旧,懂了么?”
几人赶忙磕头谢恩,忙不迭的答应,连着最开始刁难我的那个禁卫也是诚惶诚恐,看来,拿廷曦做挡箭牌,果然是上上策。
站在原地等玉撵前来接驾,悠长空旷的甬道绵延至远处,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带着进来的人走入漩涡中心,不能自拔。
我无法预知接下来等待着我的是什么,当廷曦得知我回宫的消息,他会如何想?是会欣喜若狂,还是淡漠无关?越是期待,就害怕越是跌得惨重,我传出话去让人准备玉撵,想必现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