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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时间,我几乎带她走遍除了城市中心之外的地方,被开发的山,正在建设中的工地,田野,工厂,老城区,铁路。一起看过日出日落。
在我的镜头里,她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喜欢笑喜欢跳,她奔跑的时候,裙角和长发一起飞扬。
这和我以前所知的她一点也不像,我所碰见过的她和阿J在一起的那些时刻里,她总是那么安静。
她和我说很多的话,说她的同学,说她的童年,说她的爱好。她从来不说她和阿J之间的事情。
而我总是躲在镜头后面看她,看她大大的眼睛,她的笑里有掩饰不住的忧郁。
两个月的时间,我给她拍了700张的照片,没有一张是废片,我擅长拍只有一个人的照片,特别是,她有我所喜欢的一切神情。
我的摄影展和阿J的油画创作同一天在学校里展出。
她在我的镜头下,动如脱兔。
她在阿J的画面上,静若处子。
学校里有很多的人在讨论我们的展览,讨论她。
我去看过阿J的画展,那些画在我的头脑中早就存在过,三角梅一样安静的女孩,木棉花一样单纯的女孩。
很端庄。谁也想不出阿J曾经是个那么激烈的摇滚爱好者,他的心中有一片那么安宁的所在。
可是,我却看到了平静中隐藏的汹涌不安。
我似乎还能听到阿J站在我前面。我的寂寞是我正在燃烧的太阳,我的疯狂是我已经冷却的血液。
是的,阿J一直站在我的前面,我看不到他唱这歌时的表情。
我只能透过他的背后看见米雅。
我和米雅之间总是隔着他。米雅没有看见过他背后背负的灵魂。
然后,我和阿J都毕业了。他离开这个我们一起待了四年的城市。我和他渐渐地失去了联系。
(四)
我站在台阶上看米雅的时候,她也抬头看见了我。我们像以前那样微笑着打招呼。
第94节:呢喃的火花:灯塔里的人(3)
她跟我说,好久不见。
我也说,好久不见。
一刻间,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显得有些尴尬。已经进入了严冬,她裹着大衣,围着长长的围巾,双手环抱着自己。
阿J最近好不好。我们突然都这么说,然后又一起笑了笑。
在这个时候,再一次看到了阿J,我透过他看到她。
好久没他的消息了。她说。
我们一起站了一会。她轻轻地跺着脚,我在脑海里寻找有关她的一切记忆。
我想起阿J用来做他毕业展纪念册画的油画封面。米雅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面前放着那个金鱼缸。那条鱼面对着她。
一起走走吧。我说。
我们一起沿着江边慢慢地并排走着,江边建起了堤坝,新种植了一些树,每棵树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在寒冷的江风中立着,像是虔诚的朝拜者。寂寞是一种信仰。
我想我们曾经,又何尝不是虔诚的爱情朝拜者呢。
江面上已经很少看到采砂船了,倒是多了一辆游艇,固定在江面上,是一家新开张的娱乐城,一些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甲板上,抽着烟,大声说话,江面上随着游艇的轻轻晃动,荡出一层层的水波,水很深,一片阴暗的绿。
上次和你在这里拍照,这里还有沙滩,你的那条鱼死了,你把它放在鱼缸里,然后放到江上,觉得那样,它就会顺流而下,回到大海。可是我现在觉得,那非常残忍。我们就像是单独游在鱼缸里的鱼,飘在海面上。她说。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就好像浮在水面上的水雾一样,就好像她说,阿J毕业后,就去了北京,那里有他的理想,我知道。他说,他会在那里等我。一年了,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前段时间,就是圣诞节的那天,我把手机弄丢了,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其实我一直知道,他是个不安定的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可是我还是爱上了他。而更重要的是,他也爱上了我。我不知道我给他带去了什么样的影响,我只是觉得,他开始不懂得该如何发泄自己了,每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发呆。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之前的那段日子,可以那样地发泄自己,我想介入你们的,可是当我真正和阿J在一起的时候,我明白,有得就有失,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我想拥有阿J,阿J也想拥有我,但是我们都同时失去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我们自己来说,很重要,对对方来说,却是一种障碍。我知道毕业后,我和他就会分开了,阿J画我时的表情让我觉得很不自然,他太压抑自己了,他以为他忍耐我剥夺他原本的激情就是对我好,其实不是那样的。因为我们的性格,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注定要隐藏起一部分自己。而我更喜欢你拍我的那些照片,那时候,我觉得我才是真正在恋爱中的人,所有看过你的影展的朋友都这么说。而我在阿J的画里,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者我不该这么说,毕竟我们相爱了两年。他也为我放弃了很多的东西,但是他最后还是明白,他爱的是他的理想,大学是他理想旅途中的一个站点,而我只是这个站点上的一棵树……
她说的这些话是我后来慢慢整理出来的,其实当时我们的对话都是断断续续的,都像在对着风说话一样,一吹就散了。我们之所以说话,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认识的人,而阿J就是我们谈话的理由,他一直,就那样站在我们的中间。
阿J是爱她的,我一直知道,到现在还这么认为。虽然他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是和我在一起。他没有和米雅告别,他托我跟她说,他要去北京了,可以的话,他会在那里等她两年。
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辈子的。这谁都明白。
阿J是爱米雅的,虽然他在离开的时候和我说,我知道你也喜欢米雅,我一直觉得你比较适合米雅。
他说这句的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个词形容他的未来,决绝。
这只是他离开的一个借口,我对自己这么说。
没有谁适合谁,没有谁不适合谁。
第95节:呢喃的火花:灯塔里的人(4)
(五)
不知不觉中,黄昏降临。我突然爱上这个时刻。两个人走在昏暗路灯下的树荫里,穿着高跟鞋和笨重的马靴,一步两个声音,坚硬沉闷。一边是围墙,一边是马路,偶尔有车开过,然后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们关于阿J的话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的。我问她最近的一些事情,她说她正在准备考研,也可能出国。其实出国的事,在她刚进来念大学的时候,父母就已经开始在给她打算了。
我们沿着堤坝的围墙不知道走了多远,然后又原路返回,这个时候,校园里的广播刚刚开始,我听得出来,那是她的声音,每个晚上都有。只是今天,我听得特别清楚,那是关于一场守望的爱情,是站在原地,彼此相望的爱情。
我说,那你出国后,你所学的专业不是基本都用不到了?
那有什么关系。她耸着肩膀说。
也是。我笑。还不都是为了生活。
你呢?还一直在拍照片吗?这一年多一直待在这个城市吗?有机会,我去看看你这一年拍的东西。
好。我说。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挺奇怪的,大学的时候,都没听说过你有谈过恋爱。现在还是单身吗?
是的。我笑,如果谈的话,估计现在我也离开这个城市了。
她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夜是冷的,很真实。我们都选择沉默,然后怀念。一件多年前的衣裳,美丽而温暖。
习以为常的空虚,习以为常地出现了。可能是由于惯性,我们都漫无目的,继续走过几站地,走在被黑暗渐渐淹没的城里,听到广播里一些和离别有关的爱情。
我开始聆听一些错乱的脚步,忍受一些相遇。
想要离开,却被疲惫钉在原地。
有机会,我再拍拍你吧。快回到立交桥的时候,我停住了,转过脸来对她说。
她看了我一眼,笑一下,然后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我抬头去看那个灯塔,灯塔上有很大的时钟。一寸一寸的光阴被埋在一格一格的坟墓里,像火车一节一节地开过,消失的心跳,对着呼啸的风呐喊,歇斯底里。
这时候,广播里播放的是一个当红歌手的情歌,声音沙哑。尔后是他的内心独白,他讲述的是他在北京漂泊的那一段时光,说他怀念的女孩,说他的行李箱里放着的她的照片,说他在半夜偷偷吻了她,然后悄然离开。然后他说,专辑里最后的一首歌是他在念大学的时候写的,送给他最心爱的女孩,虽然已经彼此分开,拥有各自的生活,但是他感谢她那段时间带给他的平静,快乐和感动。
音乐很平缓,在我想象中,音乐都应该有着破旧的外壳,应该有粗糙的质感,锋利的能伤害人的缺口。
音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