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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不上课了,你以为我们干什么呢。”李满朝说,却又问她是不是也想浪漫一回了。
“说来说去还是有的,”小信说,“那怎么从来没见你请过我们小花看电影,逛公园呢?只是过来聊天。”李小花翻翻眼皮说:“咱可怜呗,没人请。”李满朝生气说:“我不看你忙嘛——要不晚上请你看电影,白天请你逛公园,你去吗?”
“去,你去,”小信抢着说,“这里还有我和兴哥呢。”转而又对李满朝说,“别以为你是大学生,小花多漂亮呢——你们男人都这样,不为难你们点就不知道珍惜。”李满朝最反感这样的话,狠狠的说:“以前多好的小花,都让你给带坏了。”小信却仰了脸顽皮的说:“让你出点血就生气了。”吓得李满朝不敢再说什么了。
小花又问他怎么那么长时间没过去,他便说起了办那小册子的事,“唉,”他叹口气,愤愤的说,“你不知道写那东西有多臭。”他说了许多文理不同的句子,肤浅的论断想逗他们笑,李小花却打断他说:“你们那些书呆子真讨厌,总是咬文嚼字的,不要再说了。”李满朝看她是真的,眨眨眼睛,不再往下说了。
晚上李满朝倒真带了小花去看电影,买票时碰上了薛霞和苏雯雯,本想打个招呼的,她们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过去了,又似乎冲他们笑了一下。看完电影李满朝问小花看电影是不是真的好,小花说:“当然好——看电影是没什么好,但意义不同。”李满朝哭笑不得,说她真是被小信带坏了。
过了几天薛霞碰上他时打趣他说:“李满朝带女朋友看电影见了面连个招呼也不打,怕我们吃你的东西吗?”李满朝有口难辨,张开却接过来说李满朝不至于那么小气,可以用再请他们看一次电影来证明。
“很好,”薛霞说,“我们给你机会,我和雯雯等着你洗雪沉冤。”
“得,”李满朝说,“我不以为请看电影就是不小气,不过他倒是这样认为的。”
“哈,”张开叫道,“我不请倒是我小气了。”他又向薛霞和苏雯雯说:“我是给你们拉的,不成也得体谅我一回吧。”薛霞问苏雯雯:“体谅他吗?”
“不,”苏雯雯笑说,“象他这样慷他人之慨的人应该好好惩罚一下才是。”他们两个也称极是,张开叹了口气说:“唉,我认栽了。”又骂在边上幸灾乐祸得李满朝,“倒被他倒打了一耙子。”
星期六晚上恰好放张艺谋的《一个也不能少》,吃晚饭张开叫了李满朝说:“走吧,你给我拉来的赞助。”李满朝笑说:“谁让你拉我呢,不反击一下我自己被拉进去了。”正好一大帮同学在屋里聊天,看他们要去看电影便问:“老开又请哪个姑娘看电影呢,李满朝给当媒人吗?”张开笑说:“能请来谁呢,请你,你去吗?”那小子知道他开玩笑,便说:“国产的,不去。”李满朝听了便不高兴,冷冷的说:“张艺谋的,也不去吗。”那小子说:“咱是下里巴人,欣赏不了那高雅的东西。”李满朝被堵得没有了话说,还待再说点什么难听的,张开却以拉他走了,又回头说:“不去算了,别怪我不请。”
他们无非是用对高雅和崇高的得讽刺来显示自己不天真——也许是为了别人不敢骗他,仿佛一个个都阅尽了人间沧桑,把人情世故全都看明白后才得出只有馒头和米饭才是有意义似的。然而又绝不能说是成熟,他们总喜欢看张开小时候爱看得打打斗斗的东西,更喜欢去欣赏那一种血淋淋的残忍。这些张开都是知道的,但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谁是谁非有没什么关系,所以不想去和他们争。
下来后离电影开始还早,他们便一起聊着天散步,却碰上了于一飞从对面走过来,他远远的就喊道:“又是你们几个,又看电影了——知道你们在一起没什么好事,也不叫我一声。”
“大哥请的,”苏雯雯说,“你别怪我们。”
“嗯?”张开被弄得哭笑不得,“叫你去时你又不在,要不一起去。”
“好啊。”
李满朝奇怪这小子很少看电影,难道是被张艺谋的大名吸引了,便问他:“知道是什么片子吗?”
“不知道,我一天没在学校,没看到海报。”
当屏幕上出现了黄土背景下的那座破旧的房子时,张开想起了自己的小学,也是在黄土地上,但不至于就那么破。他对那些孩子们的事不干兴趣,稍微看了几眼又开始想自己的事情,小时候他从没有碰上过那样的代课教师,他的老师也病过,有没有找人代课记不清楚了,但这一点是肯定的……听叔叔的小女儿说小学时的一个女同学在那儿代过课,他努力的想着女孩子的模样,不会象魏敏芝那样吧,不知道脾气有没有那么强,小时候好像挺温顺的,不会的——突然,他被什么一惊,继续往下想——最起码不至于那么小……听说她出嫁了,当和他一样大小的女孩子在大学里想着爱情是什么的时候,他却要做妈妈了,张开又一种莫名的伤感,然而他又笑自己就象贾宝玉一样,以为女孩子出嫁了就是悲哀。
突然他的思绪被一阵笑声打断,他看了一下,电影正放到魏敏芝被售票员赶下车,她却还继续往前走。他知道支撑哪个小老师继续往前走的是“一个也不能少”的信念——她还是个孩子,并不懂什么祖国的未来,那正是别人这样教育她的时候。那确实不是一种明智的做法,明智在英语中是“wise”,而wise在许多句子中往往翻译成“识相”更合适一些,他想如果当时是他的话他绝不会走下去,即便在这条路上自己也没有那么坚决,自己比那个小女孩多的是明智,少的是她那种信念。看到魏敏芝四下里看看,拿起了那个饭碗时他闭上了眼睛,他并不十分同情象张慧科那样的穷困——既然贫困存在,每个人都没有特殊的理由不去承受,所以贫穷给了谁都不算是不公平,但他同情那个小魏老师的遭遇——不应该让做好事的人受苦。
“听说这部片子没有用一个专业演员,真实感挺强的。”散场后自然又是谈论这场电影。
“这是张艺谋的绝招,”李满朝附和说,“不过这部片子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这是我所看过的张艺谋的片子里面唯一一个一大团圆为结局的,《红高粱》,《菊豆》,《摇啊摇》,《有话好好说》那叫什么,叫没有结局的结局。”
“然而这样在最后突然遇上一个好人的大团圆给人的感觉非常牵强,”张开说,“中国人喜欢大团圆的结局——到了最后总是好人赢了,坏人输了,这显然都是对现实失去了信心而想在想象中找回来一些的自欺欺人的表现,许多优秀作品却并非如此,鲁迅甚至用阿Q最后连那个圆也画不好来对之加以讽刺。在这么多的东西中,”他口风一转,接着说,“只有《杨三姐告状》的大团圆让人相信,那是编剧巧妙安排两个人争斗,杨三姐从中渔了利,不是靠什么人大发善心。”
“开哥不要这么悲观嘛,”苏雯雯甜甜的说,“好人还是有的,比如你和我,还有他们都是的。”
“二十来岁了还用好和坏来定义人是幼稚的。”于一飞故作深沉的教训她,气得苏雯雯瞪了眼要和他抬杠,却又插不进嘴去。只好听他继续说,“其实那些人的行为并没有超出社会的有效约束,简单地说就是正常的或没有犯法,法律又不能规定人人都有同情心,然而正是这些正常的行为的总和构成了悲剧——这才真正证明了这个世界是可悲的——可怜的是那些孩子们,”他顿了一下说,“贫穷不是他们的错,却要他们来承受这些后果,这是不公平的——其实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没有理由的,当然也没有什么公平可谈,黑格尔说过‘所有存在的都是合理的’,然而——”他叹了口气,“他说这句话时又包含了多少无奈和残酷啊。”
......
“一个演员只要被张艺谋用了马上就出名。”
“那也能说明张艺谋慧眼识英才,挑的人个个都可以出名,”苏雯雯说,“比如巩利,不光是张艺谋,陈凯歌用了也拿大奖。”接着她说了巩利在《风月》中演得如何如何好。薛霞听得不耐烦,忍不住打断他说:“和你们这些评论家一起看电影真没劲,看电影是为了消遣,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