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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他们纷纷讨论辅导员那么凶,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也许第一个教官讲的是最重要的,可惜他们一句也没听懂,独有李满朝说他听得懂。
“那肯定是你老乡了。”张开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是那么回事。”
“是那么回事。”人们纷纷附和说。
“去和教官拉一拉关系,咱们就可以少吃一些苦头。”大家纷纷给李满朝建议。
“没问题,有我在决不让兄弟们吃亏。”能有一条捷径拍马屁也是不容易的,李满朝刚到大学就可以找到高人一头的地方,自然极是兴奋,简直以为这是天助他了。
军训开始三天后校领导视察新生工作,来的是一位副校长和系的陪同领导。那副校长走到一架床前,往下一坐,随着“咔嚓”一声和闪光灯一亮,又站了起来,裂开大嘴,哈哈地大笑着,问他们吃什么。在那些张着大嘴的笑声中,他还是听出李满朝说的“面条”。他回过头来扫视了一下,说:“啊,不能只吃面条,还要吃馒头和米饭嘛。”然后又扭过头向着还在笑着的他们说:“要注意身体,嗯——到这儿来有没有人吃药?”也不等他们回答,哈哈地笑着出去了。第二天,校报上登出了“校领导深入新生宿舍问寒问暖”的头条新闻,在大标题下面的照片中于一飞可以清晰的找出自己说“有”的口形。
上午的军训总分成两节,中间休息二十分钟,大家便和教官拉闲话,问他在部队上生活是否和军训一样苦,问他恋爱怎么样。
那矮胖教官喝了一口水,往上一捋袖子,身子一仰,裂开大嘴说:“刚开始去的时候都老实,那训练比你们这他妈苦哪儿去了,不过我可不老实,要活动的时候我就打军被,把被子放在床上铺呀铺的,弄好了再抖开,再铺;第二年就什么也不干了。种菜、义务劳动全是新兵的,好在我没当几天新兵就下连队去了。也有老实的,多吃点亏呗。”
“教官,那你还挺会投机取巧的。”李满朝好容易插上一句话,努力地想把脸上堆了笑,却怎么也做不好。教官瞪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那当然......”张开马上接过来说:“哎,作为一个军人就要研究和使用兵法,所以诚实对我们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好品质,但对于一个军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那矮胖教官在他肩上打了一拳,哈哈大笑说:“他妈的我看你嘴不错,替我喊一喊号子,给你两袋华素片补偿补偿,这是你们学校白给我们的,不要白不要。”
说完那教官就要起来吹哨子,张开却拉过李满朝问教官和他是不是老乡。李满朝却立即邀功似的说:“肯定是的,那天教官讲的话只有我一人能听懂嘛。”人们大笑起来,李满朝连忙又说道:“像你们在部队上几年出来,打架一定是很厉害了。”情急之中,又把格斗讲成了打架。
“怎么?”那教官瞪了他一眼说:“再不行收拾你们还是够用的。”张开忙接过来说:“从部队上出来的人气质都特好,也特能忍耐,容易干成大事。我看杂志上讲,深圳的大老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都是转业军人——你看军人走起路来跟我们的气质明显不一样嘛。”
“嗯,”那高瘦教官也听的高兴起来,“现在好多女大学生都喜欢找个军人。”于一飞深不以为然,他认为爱情和社会地位没有关系,不能说找个地位高的女人就显得多了不起。当然他还没有蠢到给教官讲这些的地步,只是回去写在日记里。
几天下来,个个都累得不行,吃饭时也不想在餐厅里,便东倒西歪地坐到马路的树阴下。张开正埋头喝着稀饭,听见跟前有人“嗨”的叫了一声,抬头一看,却是薛霞,穿上军装,张开几乎认不出她了。
“嗨,怎么样,累不累?”张开咽下嘴里的稀饭,问她。
“能不累吗?”
“坐下来吃吧。”张开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招呼她说,“我看你们女生休息的挺多的嘛,教官肯定也不怎么严——反正我是第三次军训了,无所谓了。”
“嗨,”薛霞讲话时总是给人一种不必拘束的感觉,且并不故作可爱,回想起来,张开一直都喜欢她这点疯气,“休息的时候我们就和教官没完没了地侃,要训练的时候我们就拉住他不放,他拿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好玩儿极了。”
李满朝脖子上挂着皮带,嘴里叼着大半个馒头,从马路对面过来,直走到跟前才发现薛霞是一个女生。
“是老乡?”他问张开。
“不是,在火车上认识的,薛霞。”
“噢,很高兴认识你——薛霞,像雪一样洁白的霞,多美呀——李满朝,和他一个宿舍的。”别看李满朝和教官说两句话净出毛病,在女孩子面前倒是挺利索。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李满朝进屋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兴冲冲地来了一句,又出去转了一圈才回来说,“开哥刚到大学就泡上了一个,还挺不错的。”
“你别瞎说啊,只是认识而已,这样的事不好乱讲的。”张开翻过身来用胳膊支着身体说。
“哎哟,咱开哥还害羞呢。”他们哄闹起来,“哎,老K,给咱介绍介绍经验吧。”
“这经验哪是随便就能学会的,”张开自己也得意起来。“哎,我说多长时间了,谁还在水房里呢?”他起来到水房一看,水房里根本就没人,只有一个水龙头在哗哗的流。“他妈的,谁连水也不关。”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却发现水龙头坏了,于是找了东西把总闸给关上了。
下午集合的时候人们便都在水房里骂,张开才猛然想起,忙过去开了总闸,还说:“不好意思,有一个水龙头坏了,我把总闸关上了,却忘了开。”却有人抱怨起来:“神经病,水龙头坏了关你什么事。”
“他妈的我是怕浪费水,水哗哗的流又不只是吵的我一个人睡不成觉。”张开涨红了脸,声音高了八度。军训的都是新生,看他那样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打军被是收拾内务的一项主要任务,要求把被子叠得有棱有角,平平整整才行,然后由教官挨个检查。开始管得不严,打的不好说两句就是了。最后却真凶了起来,见谁打的不好,先是骂一通,再后来直接把被子扔到地上。
尽管他们私下里论证过多次,打军被和打仗无任何关系,但慑于教官的威风,大都还老老实实地叠,独有张开总不在乎,教官来骂时他总是嘻嘻哈哈的。教官也不多说,每次总是“他妈的,看你叠这臭被子,滚起来重叠。”
“哎,哎!”张开答应着,把被子弄开,胡乱铺两下,等教官一走,又呼呼大睡起来。
他总说李满朝不必那么费劲,“顶多骂两句嘛,不痛不痒的,有啥,那么老实干什么。”李满朝则每次都费劲的把被子展呀展的。于一飞更是愁苦不堪,每次都拿了凳子在上面压,压平了往起一折却又皱了,往往弄得一中午睡不成觉,结果还是不行,都要扔。后来他们索性每天中午把地扫地干干净净,也不费劲地叠了,只管睡觉,起床时等教官一床床的往地上扔就行了。
军训进行到中间的时候,整个军训团来了一个内务大检查,教官接到通知,跑上楼告诉大家中午不准休息,起来打军被。张开自然是怎么也弄不好,矮胖教官推开他,骂道:“看你弄的什么样子,去叫人来看,我在这里示范一下。”
教官拿张开的被子给大家示范了一遍,问:“学会了没有?”
“没有。”他们哄笑着说。
“一群笨蛋,再来一个。”于是又拿李满朝的被子示范起来。
辅导员在后面问于一飞身体怎么样,是否撑得下来。那高瘦教官听见了便喊道:“那边人太多,看不见,来这边一些。”说完拿于一飞的被子示范起来。下午检查的时候他们三人受了表扬,还叫别屋的人去参观。
十几天下来,张开什么时候都满不在乎,自然累不到那儿去。李满朝是从山里来的,本来就吃得了苦,但太认真了点,难受的不轻,但样样动作拿得出手。独有于一飞,想做好,却又吃不了苦,真正愁苦不堪。那矮胖教官则是动不动就骂人。
“于一飞,他妈的,你不能走出点劲来吗,也不敢把头抬起来,怕把你那小白脸晒黑了吗?”本来教官骂是骂,但并没有恶意。于一飞却认了真,他涨红了脸,说:“教官,我们也是人,请你不要总骂人好不好。”教官一时没了话说,沉着脸,拿起哨子吹出尖锐的声音集合。
第二天吃午饭前的集合于一飞迟到了,矮胖子教官找到了把柄,厉声说道:“于一飞,你为什么来晚了?”
这本来是一个很无谓的问题,就是想为难他,让他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