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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相,说徐相是京师的柱石,那你将郑王置于何地?”
“这不是什么权位的问题。郑王稳定的万民,是朝廷,是天下;而徐肃则是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有他在,可以使我们的精神有所依托,不至于惶然。有人说他太道学了,可这又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们还有一个心中真正的楷模活生生在我们身边……”
我顿了顿,转而看这天上落下的雪花,冰凉冰凉的。
“文大人,我了解你的意思,也知道你的心境,其实,我们站在同样的位置上,我们都不希望新州有任何闪失。作为朝臣,那里是郑的壁垒;作为个人,那里有你的儿子,也有我的两位挚友。”
自始至终,我没有答应他任何事情,但我听懂了他的意思,也了解他的心境。要使子蹊下定决心对封作战,这是我们共同的目的,可除此之外,则各有各的不同。
回到家中的时候,我一下子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两天来没有睡觉,也没有休息,脑子一直都在为了这事而算计,十分的疲惫。凤玉见我这样,只是给我盖了盖被子,就走了出去,迷糊中,好像又看见她进门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大人,刚才门上的小厮说,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是南边的亲戚来给大人带点乡下特产的。我去看了一下,只是一个箱子,他也没有进来,就走了,然后我就让人把箱子抬了进来。”
“哦,是什么?”
胡乱答了一句。
“这个……”
“犹豫什么呀,是什么东西?要是什么瓜果之类的,留着吃也行,送了人也行。”
我一想,不对。
“现在是快到年底了,今年的东西怎么送到这里来了?一直都是乡下那边收着的呀。”
“不是那些年货,是南边嘉州的玉雕——一尊观音菩萨,和往年的一般无二。”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闷闷的说了一句:“砸了它。”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只觉得酸辣酸辣的,很是难受。
“大人,这样是私毁神像,恐怕招灾祸呀。”
“那你说怎么办?留着东西在这里,让我天天面对它,想着自己过去的愚蠢吗?”
“大人……有句话,我知道说出来您会不高兴,可在我看来,龙泱他没有做错呀。两国相争,各为其主,他没有做错。虽然是背叛了大人您,可现在看来,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私下危害大人您的。他跟了您那么久,他的为人,您还是知道的。也许这次仅仅是因为大人往年都让他采办嘉州的玉器,这次他也照着做的。”
“你要是怕招灾祸,就留着吧,我想睡了。”
龙泱,这是在告诉我:你已经可以打通新州的关口进来了吗?从开战到现在嘉州的任何货品都是禁运的,你居然可以进来……看来,你本事不小呀!
“大人……”
她的声音有点着急和淡淡撒娇的意味,我则把被子一蒙,闭上了眼睛。太累了。
她看我真的睡了,也就没有久留,待了一会也走了。
人的身体要是疲顿到了极限,是无法安然入睡的——这一点,我现在是真的体会到了。全身很麻,可脑中却异常清醒,转来转去都是这两天的事,遇见的人也一个个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就在我焦躁不安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按住了我的额头。我睁开了眼睛,是凤玉。
“你还没走呀……”我轻轻说了一句。
“刚才的事不应该烦您,可我也不能瞒着您呀。”
我闭着眼睛躺着,她给我按着头两侧的穴位,如针扎一样的剌痛减轻了好多。
“大人还是忘不了他……”
“是呀!我们三个人一起经历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算了,不想了。今天文鼎鸶跟我说了一句话,很是不错。他说:很多事情不如意,可时间长也就习惯了……现在想想,还真有些金玉良言的味道呢。”
想起了什么,我忽然睁开了眼睛。
“对了,凤玉,你到这里来几年了?”
她看了看我,继续为我按摩,似乎这件事情更加重要。
“记不得了,我记性一向不好。”
“是呀。对了,多少年都没有问你:你爱过人吗?”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爱过,怎么会没有爱过呢?大人就是凤玉的知心人呀。”
“不是我,我们……其实我们的关系,说白了,也就是朋友一样。从你的眼睛中,我看的出来:在你的心底,有一个从来没有磨去的影子,那不是我。”
“就算是吧……那大人爱过什么人吗?大人懂得什么是爱吗?”
她这样问我。这仿佛是我第一次想到这件事:爱吗?
“……我不知道。”
她轻笑了一下,“其实爱和信任都是十分简单的东西。当您第一眼看见周桥的时候,您已经选择信任他了。您还记得那时候的情景吗?”
我笑了。
“凤玉,你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人,不要避开话题。只有真正面对,才可以真正放手。”
这样的话,我许久不曾听到了。从来我都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旁人如何在世事中挣扎,自以为可以两袖清风,不沾染灰尘;可到头来,跳不出来的还是自己。要不然,就是我可以支撑旁人,让他们感觉到依靠!──可我的依靠又在哪里?
我开始试图回忆过去。原本是普通而美好的生活,现在却像罩了一层薄纱,渐渐隐去了原本的清晰。
“那天……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内敛风华,却又要表现出一副白痴的样子。我觉得很有趣,就对他有了兴趣……其实就这么简单而盲目。”
“瞧,就是这么简单。而后,其实背叛也是很简单的事。如果不是封已经强大到可以和郑抗衡的地步,他也许就会永远隐藏在这里,不回去了。可他到底是忠诚还是背叛,谁可以说的清楚呢?”
“凤玉,我对你的信任也是从看第一眼就开始的。”
“那就请继续相信我。”
“你是什么样的人呢?如此的玲珑聪颖,恐怕朝廷中的男人都比不上你。”
她有些惨然的笑了一下。
“我……只是一个满身罪恶的单纯女子罢了。大人可感觉好些了?”
“头更疼了。有些可以不在乎,但有些就必须执著。要是都可以放开手,活着做什么呢?终究看不透,我也不想看透了。”
“唉……”
我听到了她轻微的叹气声。
我发现,即使我可以正视背叛,也无法淡然处之。真的要血才可以平抚我每一次的失落吗?很多时候我竟然不知道:执著于进攻封,到底是为了郑,为了子蹊,为了陆风毅,还是其实是为了我自己?
辗转想了想之后,还是我去赵新州吧!面对了,也就可以放手了。
***
——永离,如果有一天,让你选择我和陆风毅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你是会选他,还是我?
这是早朝前,子蹊问我的一句话,可我居然没有回答他,因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我也不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
昨夜自从凤玉走了后,我并没有睡得安稳些,总是想着些什么,可仔细追究起来,却什么也没有,这使我感觉到厌烦和劳累;正当要好好睡上一觉时,却听见了外面的更声,该上朝了,于是只得起来。
到了这里,却看见了子蹊。我向他说了代徐肃去新州的事,而他问了我那句话。
“为什么这么问我?”
“为什么要去新州?”
“很多,为了很多。无论你是否决定要打仗,我都要去一趟。”
他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扯到他的身前,那样的眼睛,无法见底的暗色光芒中带了一丝失落。
“如果我说不希望你去呢?”
“子蹊,江山和我,对你来说,哪个重要?”
“……为什么这么问?”
我轻轻扯开了他的手,对他说:“如果你可以回答,我也可以回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这么激动。如果我说,我去新州是为了你,你相信吗?在外人眼里,我和陆风毅交情很好,那是因为他真心想做些什么,而不是总想着升官发财之类的,这样的人,我想帮助他。子蹊,你可曾信任过我?”
“我以为昨天我们什么话都已经说清楚了……还是,我误解你的意思?”我看着他说。
他犹豫了一下,回答我:“如果我说这是我的嫉妒和不确定,你相信吗?很奇怪是不是?我知道你一定不信,以为我在找一些鳖脚的借口……”
“我相信。”
忽然淡淡的说了一句。而这话,止住了他那哀伤的眼神和话语,他蓦的一下看着我。
“你说什么?”
“你的话,我相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说完,我们都愣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也许他也是。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情豁然开朗,原来,相信一个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而相信自己相信一个人,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于是在我们对看之后,我笑了,而且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