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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刚才那样子,大家轮着去挖,挨不住冷就赶紧回来烤一烤火,哦对了,下去之前先揉揉腿脚。唉呦痛啊谁帮我使劲捶几下……”
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一身的泥水会不会弄脏借来的被子,石榴哆嗦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零星的雪花偶尔会从树枝缝隙中飘到她们的栖身范围,火盆倒没什么大碍,把四周的土地都烤热乎了。
她们就这样两人一组轮流下藕塘。好在临时扎起的那些柳枝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扫开不少淤泥,得益于石榴的头一拨清理,加上后面几次轮番清理,再下水去撬去挖时,比最开始要省力些。挖出一块,就解下腰间长绳,换另一个人下去。这样只消挨一小会儿冻,便能回到火盆旁边烤烤手脚。
待第二遍轮到石榴下去的时候,她觉得脚下很硌,还顺手挖出一个玉镯子来。想必是哪位姐姐夏天采莲蓬不小心脱落掉进里面的。
“这个值不值钱呀?”石榴烤着火,把洗净了淤泥的镯子给众人瞧。看模样吧,是个通体半透明带着一点点白色絮状物的圆柱形镯子。但估价钱估成色呢,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宫女就拿不准了,看来看去无非是绿莹莹、无断裂残缺、杂质比较少而已。
“大概很值钱,我听司饰里的小宫女说,对着光看玉石,越通透越值钱。”四喜把那玉镯子抓在手里,举起来眯着眼睛看:“这个镯子就很通透,我看值钱。”
春卷打了个喷嚏反驳四喜:“要分玉种吧?釉玉也通透,也是青绿色的,可是不值钱。如果是蓝天玉,值老鼻子钱。听说羊脂玉一丁点大就贵死了。你们谁认识这镯子是什么玉做的呀?”
挖藕挖出这么一附带产品,让大伙挨冷受冻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说不定真是特别值钱的东西呢!石榴便把那镯子托四喜以后带给司饰去鉴定鉴定能换多少钱:“赶紧挖吧,挖好了才能早点回去,也许还能挖到簪子耳环手镯子咧~要是这个镯子很值钱,等到天气暖和了,咱们天天过来挖。”
她们继续在这里折腾挖藕,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远处楼阁上的赏雪人谈论着。
那边也圈着一片水域,也是太液池的水源。临水有几处起伏,依着地势建起亭台楼阁。到了夏天,登高迎风,入目皆是荷叶田田,这般风景,昔日也曾是先帝心头一爱,直到萧淑妃失了宠。
武媚娘得势后,王皇后和萧淑妃所出的两位女儿,自然也受到牵连。她们被赐名红白莲公主,幽禁于此处,还有个很好听的由头,叫做两位公主为大唐国运祈福,自愿长住锦莲殿,吃斋念佛。武后那个最仁厚的儿子弘,曾为两位姐姐求情,从此失了她母亲的心。
今天站在锦莲殿上的,是弘的弟弟,先帝第八子,相王。
“父王,她们在做什么呀?一会儿跑到水里去,一会儿又躲到树底下。”一只小手拽了拽相王的袖口,咬着芙蓉饼问道。
相王把他抱起来,和蔼地说:“她们在挖藕,你看,每一个从水里出来的小宫女,都抱着一节莲藕。”
“藕是根,挖走了藕,还会开莲花吗?她们是宫女为何不穿宫装呀?”小小的孩子已知道独立去思考问题了。“孩儿冷了,父王,您冷吗?孩儿给您取鹤氅来。”
相王把他的手捂在自己手中,笑道:“那是她们的职责所在,藕太多,夏天开出的莲花便太多,花多了,你挤我,我挤你,爱花之人就看不出每一朵独特的丰姿了,必须要除去一些啊。去陪红莲姑姑和白莲姑姑说说话吧,父王想一个人赏雪。”
小男孩跳下来,思索片刻,仰头对相王说:“奶奶的牡丹园也种得很疏,每朵牡丹都大如圆盘,可是奶奶仍不喜欢它们,常常命人拔掉。孩儿觉得好可惜,满园花开明明很好看。父王能下令让那边挖藕的人停下来吗?一大片莲花同时盛开,该有多壮观。”
“不,父王不能命令她们停下。你忘记了我们来看望姑姑的事情要保密?去吧,红莲姑姑和白莲姑姑给你做了好吃的汤饼。”相王拍拍他,转身独自望着灰蒙蒙的太液池。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他默念着六哥李贤的诗。弘死了,贤也死了。显当上了皇帝,母亲应该不会摘掉第三颗瓜了吧……但是万事撒手不管,又不像母亲做事的风格。相王总觉得新帝登基以后的种种政事武后完全听之任之不理不睬,不像个好兆头。哪里不对劲了呢?
凭栏而立,藕塘边的小宫女们周围已经有了一堆藕,她们似乎正在把莲藕掰成许多节。藕断丝连,相王想到这里,不相信母亲真的会忍心将最后一点情分也斩断,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这毕竟是我李家的天下,母亲毕竟是父皇的妻子,而皇上毕竟是她的儿子呵。
石榴她们只下了三趟水。这会儿正齐力掰藕,一段一段分开。赵大司膳不是说“每人十段切开凉拌”么,那就按“小段”来计算吧。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石榴数完,每人分了十段,拿早已污浊不堪的衬裙兜住,取水浇灭火盆里的木炭,藏进同样污浊不堪的被子里,或拖或抱,一行人挺着腰板回去复命。雪还在零零星星往下飘,灌了水的鞋子和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头发没沾水,便不要紧。顶多病上十来天,将养将养就好了。看看其它人,精神都还好。尤其是陈皮,跟打了个大胜仗似的,边走还边说等会儿回去切藕片她一定要切得薄如纸片,叫那位姓赵的新司膳看看,什么才叫有资格在司膳坊当差——大司膳您那戴满了戒指留着长指甲的手,能切得了这么薄吗?
石榴笑她睚眦必报:“我们还得在大司膳手下干活,千万不能顶撞了她。而且呀,挖这一趟藕,不但提前进了大厨房,还挖到玉镯子和十天休息。”
“十天休息?我怎么没有听大司膳说过。”陈皮哆嗦着问。这会儿离了火盆,还是很冷的。
“我不信你们今天不生病……”石榴顿一顿,绷着脸对小宫女们说:“凡是稍微有点头痛脑热的,全都卧床称病,不许逞强,不然的话,赵宫官有可能派我们去做更加困难的事情。”
众人点点头,一路拖拽,回到院子里。七娘和赵大司膳已经转移到屋子里等着她们了,石榴推开门时,一屋子人正在陪着赵司膳核对账簿,几个从来没见过的宫女太监捧着几册单子,想必是司膳坊管采买的人。
“禀两位司膳,阿嚏!藕已经挖、阿嚏、回来了。请司膳点检数目,婢子们才敢去切开凉拌。”
一时,屋里喷嚏声此起彼伏,宫女太监们纷纷掩面。七娘看到这些孩子一个个浑身是泥淌着水,心疼地不行,赶忙走过去把炉里的火拨了拨,让屋子更暖和些。
赵大司膳抬眼略看了看,吩咐七娘带她们去案上切藕。似乎她们能不能带回藕、带回了多少藕,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赵大司膳的脸上即看不出喜色,也看不出怒色。
“赵姐姐,切完藕,就算通过考核、可以正式分配她们了吧?”七娘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还有后招
赵大司膳听到七娘问她“是否通过考核”,知道七娘是想阻一阻她继续指派更苛刻的活儿去考核这些小宫女们。不过她意不在此,闻言搁下手中的账簿,难得露出个笑脸,看着屋里瑟瑟发抖喷嚏不断的小宫女,点了点头。
“还不快谢过大司膳。”七娘心里一松,忙忙地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叫她们赶紧行礼。
“先别忙着谢。”赵大司膳笑道:“入了司膳坊,将来就是给皇上皇后做羹饭的人,第一件要紧事,不是你们的厨艺高低,而是忠心与否。宫中名厨如云,菜谱无数,将来有的是时间去学。”
一听到姓赵的说出这番话,小宫女们莫不是“咯噔”一声,暗道训诫开始了……嘴里全都连连称喏,口呼吾皇万岁不止。七娘也陪着笑,不停地说“平常里看她们都是些忠心的好孩子。”
“本司膳自然看得清楚、赏罚分明。你们能在雪天去挖藕尽忠,这第一件要紧的忠心二字,算是通过了,当赏。那些不想尽忠心的,如今已被逐出这院子。”赵大司膳继续笑着,音调也提高了不少:“第二件要紧的事嘛,就是得有副好身子骨。”
切,就算我们前阵子天天拿人参母鸡汤当水喝,被你大冷天这样折磨,再好的身子骨也逃不了一场重感冒了。石榴以为赵司膳要对她们发表一番新生入学演讲暨新上任大司膳立威的无聊训话,就边听边开小差,琢磨起待会儿怎么求七娘把她分去学做糕点。
“倘若身子弱,常年爱闹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