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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间,魏思林尤如从原始森林那童话般的幻境中走来,四周是那样的娴静、美好。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骇然笑起来。
原先,柳飞以为女儿在生人面前一定会受到拘束,不料,她倒处之泰然,琴弹得非常之好,出乎他所料。
琴声停息。
柳娴激动不止,心“怦怦”地跳动,不过外表到显得娴雅,举止令人神往。
“小伙子,请提提意见。”柳飞说。
“弹得不错。”
柳娴欢快极了,血液似乎失去了控制一般一起涌向脸部在面颊里蠕动,给这副脸面增添了不少光彩。
“这琴不是国内生产的吧?”魏思林问。
“对!是十九世纪德国生产的。你对钢琴……”
“我随便问问。”
“这是一架好琴。只可惜……”柳飞沉默一会儿说:“来,看看琴。”他爱慕般地抚摸着钢琴:“整个琴身用红木制作。这琴传到我已是第二代,现在传给了我女儿。”
“爸,这琴高音部分不准。”
“是啊!怎么办呢?”柳飞犯愁了。
“不能请人来调一下吗?”
“请谁呢?”
“是啊,请谁呢?”柳娴痴痴地想。
“唉,你会吗?”柳飞一下想到了年轻人。
魏思林傻了眼,脸孔一时没能够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窘况了,像雕塑一般。刚才柳娴弹奏时他就听出来,琴的高音部分不太准,“E”音听起来像“F”音。搞音乐的人都知道,琴音不准对耳音有很大的伤害。耳音第一,技术第二……他身不由己地说道:“我来试试看。”
此刻,魏思林的举动好像是内心受到了谴责!又好像是音乐家的本能,总之他不再固执,不再怨恨了。
望着年轻人,柳飞心里说不出有多么的激动。刚才他就发现,这年轻人颇有一定的音乐天赋,虽说他面部表情坦然自若,但内心却在波动,促使他的四肢随着旋律不由自主地颤动,这都没能够逃脱他的眼睛。
打开琴盖板,魏思林仔细瞧了瞧……琴弦是用银丝缠绕,整齐,闪烁金属固有的光泽:这真是一架好琴。他心里赞叹道。
“请找个板手来。”他也不用试一试音的高低,键盘和琴弦之间的位置,熟练地紧了紧音低的弦,又松了松高音弦:“请弹一组C大调音阶。”
柳娴恍惚了一下,弹奏了一组“C大调音阶”。
“好,停住。”他做了一个手势,把不准的音韵重新调整了一下,说:“再弹一组C大调半音音阶。”
柳娴按照要求弹奏了一遍。
魏思林闭合眼睛聆听,然后直起身子:“好了。”
柳飞看着年轻人,脸上洋溢出满心的欢喜和惊叹不虞的神色。
魏思林到神态安然,英姿勃勃,年轻、俊秀的面孔与高大的身躯都散发出青春纯洁的光彩,使人感到他既可爱又庄严。
柳娴欣羡地凝视着年轻人。她发觉他不是一般的人,他具有一种超凡的魅力,能够无形地把人给吸引过去;魔术般地让人寻觅?情不自禁地探究?她急不可待地捅了捅父亲,并做出弹琴姿势,意思是请年轻人弹奏一曲。
柳飞点头道:“能邀请你弹奏一曲吗?”
“这……”
在魏思林那不能平静的大脑里,思绪是乱七八糟的,他对自己遭遇的痛苦既没有明显的观念,也没有任何确切的印象。他固执地找不到它的边缘,也记不住它的止境,也许本来就没有终极。不过,对于那淳朴慈祥的柳教授真诚亲切地邀请,还有艺术家固有的本能,他无法固执、粗暴地加以拒绝。他强打起精神,兴味索然地来到钢琴旁,无力地弹了一下。
“弹什么曲子呢?”
“随便弹。”柳飞说。
“不!”柳娴慌忙叫了一声,然后羞赧地朝父亲做了一个鬼脸,摇摇头,指指谱子做了一个手式。
柳飞嘴唇翕动。柳娴急忙伸出右手,嘴里不出声地从拇指一直数到小指。他懵懂。她无可奈何。
“爸,你不是喜欢听‘献给爱蒂斯’吗?”
柳飞恍然大悟:“对,对,对,请弹一首致爱蒂斯。”
魏思林的身躯抽搐了一下,一阵猛烈的恐惧感震撼他,脸色变得苍白无力,双手不由自主地砸向琴键。一组和弦蹦跳出来,像教堂里发出的深沉沉的钟声,这钟声尤如把他从恐惧的梦中惊醒,又好似把他从魔鬼的宫殿里解救出来。他喘了一口气,猛烈地咳嗽:“咳,咳咳……”一阵咳嗽后,他轻快地弹奏了一组“琶音”,已掩饰其内心的惶恐和激烈地骚乱。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抬头,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把琴凳向后移动半尺,像平时演奏一样,双手放在钢琴上。
《献给爱蒂斯》——魏思林有两年多没弹奏了。他闭合眼睛,静默片刻,琴声忽然响起。这旋律是那么的热情奔放,宛如大海中的波涛激烈地冲击着坚硬的岩石;这旋律又是那样的温柔幽邃,宛如少女初恋时的心怀,给那寂寞、闭锁的古堡带来了新生,然而并没带给他一丝美好的回忆,带来的尽是悲痛和创伤;没带给他春天般的明媚,带来的却是冬天里的枯寒。
今天,魏思林能够单独地为一位老人和一位少女演奏钢琴,实属罕见。难道说是少女容貌的美丽、漂亮吸引了他,还是出于男人对女人的爱恋?还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使其无所措手足?也可能大家苦口婆心地劝说,使得他对老人和女人不再那么厌恶和固执。这是不是一个迷?一个令人费解的迷?
灵巧的手在钢琴上跳来闪去,旋律忽强忽弱美妙感人;神态时不时透露出诱人使人迷恋的风韵;脸庞时而紧张时而松弛,情绪时而高涨时而低落;特别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时而凶猛时而温顺,整个身躯在旋律引导下摇晃着,相似一位伟大的钢琴家在表演一种独特的音乐舞蹈。
柳娴好似在梦中,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聚着那双丰润白皙的手在钢琴上灵巧地跳跃,她完全被那优美的琴声和年轻人高超的技巧所折服。这一瞬间,她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美丽、洁白如玉的脸庞随着旋律起伏,时而张开,时而收缩;心脏跳动地时而激烈,时而缓慢;整个身躯好似被琴声控制一般。她把视线移向年轻人,从上至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锁定他的脸孔,好像在揣测,又好像在赏心悦目。她凝望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活跃着一种与其说是敬佩不如说是爱慕的情绪。
柳飞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已陶醉在这美好的旋律中。
刚才他发现,这小伙子有点儿心神不定,以为是自己冒昧的缘故。后来,他又发现这年轻人并不是那种傲慢,喜欢讲究场合的人。
“咳咳……”一阵急促地咳嗽,旋律中断了。魏思林倾伏身躯,脸色苍白。他抬头,抚摸咽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又重新将《献给爱蒂斯》演奏了一遍。曲子进入最后阶段,他演奏地依旧那样轻快有力。
曲子弹完了。
父女俩鼓掌。
魏思林重重喘了一口气,高大的身躯显得疲惫不堪,不过,那艺术家的风度倒使人迷恋。
“来,喝口水。”柳飞把杯子递给他。
“谢谢!”
柳妻回来了。
“老师,我回去了。”
“唉——,吃过午饭再回去。”柳飞舍不得他离去。
“不,不,我还有事。”
“有空来玩。”柳飞也没勉强他。
柳娴渴望着年轻人,希望父亲能够把他挽留下来,然而父亲并没那么去做,说出的话儿也扫兴。她捅了捅父亲,父亲非但不理睬她,反而摆摆手。她是又气又恼,呆滞一旁,凝望他们。
“请老师留步。”
送走年轻人,柳飞乐呵呵地走进屋。
柳娴端坐钢琴旁发愣。
“怎么啦?”
女儿满脸不高兴,一种不满的情绪煎熬着她:“爸,你不是答应帮我找一个老师吗?”
“是啊!”
“那你怎么忘啦?”
柳飞明白过来,拍了一下脑瓜子:“你看我,把这件大事情给忘了?”他摇摇头说:“待一会儿我一定帮你说说。”
“一定,一定,不知是真是假?”女儿撒起娇。
“过去有句话,心急吃不到热汤,你说是不是啊?”
柳娴羞赧地垂下头颅,心情激动起来:今天刚刚认识他就要拜人家为师,未免有点儿太不合乎情理了。
“爸,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我到忘了?走时也没让他留个姓名?他是谁?”柳飞问。
“他可能就是魏思林。”
“魏思林?”
柳娴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盒磁带,卡入录音机里,打开放音键。
“你听。”
录音机里播送出美妙悦耳的钢琴旋律。
“这不是刚才那年轻人弹奏得爱蒂斯吗?”柳飞疑惑地说道。
女儿急忙做了一个停止说话的动作:“小点声。”
“你刚才录音的?”声音低沉。
她摇摇头:“这是原版带。你看……”
磁带盒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