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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式已经举行完毕,门前并排着灵柩车为首的一队自用车。正在等候灵柩被移出来。
黑西装、黑领带的三田村看到片山,便走过来了。
〃来迟了。抱歉。〃
〃没关系。那位女学生恋人呢。〃
〃转告过她了。她说参加了葬礼,也不能看到他了,所以……〃
〃好吧。这话也没错。〃
〃马上到火葬场吗?〃
〃对。你在这里等吧。我回来后也要见见遗族。〃
〃是。〃
白木灵柩被抬出来了。片山不觉地也严肃起来,把头低垂下去。
送葬的车队开走后,片山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要等,可是该在哪里等呢?不料从后头有人叫住他。
〃警察先生。〃
回头一看,却是那位体育教师富田。也是黑西装、黑领带,装束一换,人也整个地变成极优雅的绅士了。
〃是想见见丧家的人。〃片山说。
〃那就进里头去吧。〃
〃可是那太冒昧了。〃
〃没关系。请吧。〃
富田几乎要拉他的手一般地把他带进去。进了宽敞的会客室,富田缓缓地沉入沙发里。
〃请坐吧。〃
〃是。〃
〃喝点什么吗?〃
〃不,我不用。〃
〃那我就自己来了。对不起。〃
〃不客气。〃
片山有点惊诧,可是富田不管这些,大踏步走到酒柜前。从摆得满满的样酒里取了一瓶,斟了一杯,一口喝下去,然后舒了一口大气说。
〃这葬礼真累人,不是吗……记得你是片山先生?〃
〃是。敝姓片山。你要问什么?〃
片山又怔住了。
〃不,不是问你,是想问问这里的遗族。〃
富田这才好玩似地一笑说。
〃我就是啊。〃
〃你?〃片山瞪圆了眼。
〃我是森崎的弟弟。〃
〃……〃
〃我叫森崎和生。〃
〃那富田呢?〃
〃是我老婆那边的姓,我婚后就改妻姓了。〃
片山这才重新端详富田的面孔。不错,和森崎很相像。只因有那撮胡子,乍看给人完全不同的印象,但是如果去除胡子,也许和森崎一模一样。
〃这,这真令人惊奇。〃
〃早上见到时就该告诉你。那时候,好像没有恰当的机会,所以未曾提起。〃
惊奇过后,片山就落入沉思了。富田好像察觉到,说,
〃你觉得很怪吧。举行葬礼。我却上午还在上课,又没有送到火葬场,还这样喝酒。〃
〃不瞒你,我确实是这么想着。〃
〃也不是一点也不悲哀的。家兄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的知识,他的机智,我是衷心尊敬的。可是他……该怎么说呢?他经常和人家保持一段距离,连对弟弟都是。在他来说,和别人发生交涉,也就是对别人观察、评价、分类、整理。〃
〃这是说,很冷淡是不是?〃
〃在某种意义下,正是如此。〃富田点点头,又说,〃可是,我猜,这一点在他来说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那是他生就的癖性。〃
〃不用说得那么好听吧。〃一位四十上下,也是一身黑衣裙的瘦瘦的女人来到房门口这么说。
〃麻子!〃富田瞪了一眼说,〃你没到火葬场!〃
〃嗯。我又不是非去不可。〃
苍白的面孔,因为黑色装束,看来更苍白,细细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感情。也许是因为那一身黑色装束吧,片山不禁联想到巫婆。
〃也给我一杯吧。〃
〃好……片山兄,这是内人麻子。〃富田把妻子介绍过,这才蹙着眉说,〃我以为你会去,所以我就……〃
〃有什么关系。你已经是这个家的主人了,根本不再需要考虑什么。〃
〃你说是主人……〃片山从旁问,〃意思就是府上财产将由富田老师继承是不是?〃
〃是的。〃麻子把玻璃杯里的酒一口喝干,胜利似地回答。
〃麻子,你别张扬好不好?〃
富田制止她,她立即正色地。
〃为什么?〃
〃这位是刑警先生。〃
〃又怎样?我不再怕什么了。你也一样,因为大伯已经过世了。〃
〃你有完没有?〃
这一对有点不稳了,片山想着看看双方。
〃刑警先生。你想查什么?〃
麻子突然在片山旁边坐下来。片山一惊连忙缩了缩身子。
〃没,没有。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好比遗产处理啦,等等。〃
〃继承的,只有我先生一个人。公公婆婆过世已经很久了,大伯又一直独身,也没有别的兄弟。还有呢?〃
〃是的,是的。那就请问你,有没有怨恨森崎的人……〃
〃有。〃
〃是谁?〃
〃我。〃
麻子根本不当回事地说,富田好像撒手不管了,正在抚弄手上的玻璃杯。
〃这么说,是有过什么事啦?〃片山又问。
〃没有。只不过是我先生不肯憎恨大伯,所以由我代我先生恨他。〃
〃嗯……〃
片山弄糊涂了。象是在说谜语吗?够啦。
〃家兄始终都是优等生、英雄。〃富田好像迫不得已,只好开口,〃我也不算差劲的,可是比较起来,总是差那么一截,家兄不管做什么,都比我强。渐渐地,我就认了,反正比不过他……〃
富田叹了一口气又说。〃家兄原本念历史,靠有关西样中世纪的研究而取得学位。我担心和家兄走同一条路,又回尝到挫败感,便改念英国文学,总算也有一点点成绩,在一家私立大学谋得了副教授的职位,可是也同时知道了家兄应聘来这家羽衣女大当教授。而且竟然也是一名英国文学教授!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禁不住心中对他的满腔愤怒了。恰巧那时候我和内人要结婚,我便不顾一切舍弃原来的姓氏森崎,改姓妻姓富田。家兄听到了我对他动了怒,好像大为惊奇。我想,在他来说,多方面发挥他的才能是顺理成章的事吧。可是我这边,知道了家兄也要教英国丈学,我便一下子泄气了。反正再用功,也不可能比得上他。我从此再也不能专心研究英国丈学,课堂里也常常缺课,结果和学校里的一位同事大吵一架,只得卷铺盖走路。失了业,该怎么办呢?正当我走头无路的时候,家兄来邀我说。何不到羽衣女大来呢?〃
〃就当上一名体育教师是不是!〃麻子不屑地插了一嘴。
〃家兄也是没办法的。〃富田苦笑一下说,〃因为没有别的缺。他必定是想起了从很早的时候,我能在运动方面和他比个高下。而且是女子大学,当一名体育教师不是太困难的事。总之,我必须混一口饭吃。我答应了。不过如果说,那对我毫无屈辱感,那是违心之谈。〃
〃线索倒越来越多了。〃林蹙起眉头说,〃首先是卖春集团,其次是被害人在调查的贪污关系人。如今再加上一个弟弟。照一般情形,这个弟弟最可疑了。动机有一大笔财产和长年以来的屈辱感。论地缘,夫妇俩和他同住一所大学宿舍。不在场证明更只有属于夫妇俩之见的,等于没有。〃
片山点点头说:
〃我觉得那个弟媳妇,光一个人也会干。〃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有那么大一所邸宅,兄弟俩干吗都要住学校宿舍呢?〃
〃我问过了。各个那边是人为从事研究工作还是住在校内比较方便。富田是因为既然丢弃了森崎姓,便不好轻易回去了,因此邸宅里只住着一对老夫妇,是远房亲戚。弟弟说,以后打算搬回去住。〃
〃嗯……〃贪污案的问题,问过富田吗?〃
〃没有。〃
〃好,还是不要问。如果他自己也有关,那就打草惊蛇了。从旁再查查,如果确实,那时再请课长交付给我们吧。〃
〃是。〃
〃辛苦了。明天,女子大学那边再麻烦你跑跑。我另外有事。〃
〃是。林兄……〃
〃嗯?〃
〃你好像很累是吗?〃
〃我没事,不用担心。〃林在桌边伸了伸懒腰。
〃那我就先走了。〃
片山离开了警视厅。七时稍过了,暮色已浓,他在街道上慢慢移步。
〃片山先生。〃
闻声回头,是一位小巧身材,三十开外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呀……是林太太!〃
〃好久不见了。〃
〃是啊。林兄还在里头呢。〃
〃我知道。〃
片山常到林家玩,所以对林太太晃子也很熟。跟林年纪很不相称,是个开朗、笑声不断、还像小女孩般的妇人,对片山也非常关顾。
〃我有几句话想和片山先生谈谈。〃
〃我吗?〃
她脸上的深刻味,平时是极罕见的,因此片山有点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