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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辆马车拐了个岔道,又遇上一辆马车。
薛红叶叫苦不迭,只好再鱼跃窜了出去。
这样晕头转向换了七八次,马车才渐渐跑上了正途。
三兜五转,马车绕上了山道。
赫然转回了名剑山庄背倚群山中的一处坡道平缓的山路。
当日艾艾便从此山中跳崖。
山道无路,薛红叶跳了下来,和车夫打个招呼,便抱着药箱步行而去。
走出数十里地,赫然有一处茅庐,夹在群峰之间,清幽僻静,常人断难寻觅。
薛红叶走了进去,警惕四望,然后掩紧门户。
门中,弥千针一身村妇打扮,青布包头,坐在窗下绣花。
“可累死我了……妹子快来给我捶捶肩膀。”薛红叶一面叫,一面将自己腰带解了下来。
腰带内侧是些不引人注意的尘垢,薛红叶随手拿出一瓶药水倒了上去。
尘垢化作闪闪亮的刺目银粉,然后迅速融化不见。
“谁是你妹子?”弥千针冷哼,“这么点路就叫苦叫累,怎么当年在赌坊耗三天三夜的时候不累哪?”
薛红叶嘿嘿一笑,“那次还不是因为有你作陪嘛,我想在你面前多赢一点,逞逞英雄?”
弥千针叹,“可惜最后,还是差点连裤子都输掉。”
薛红叶微笑着牵起拉起弥千针的柔荑。“不止如此,最后还冒险出千,差点被人砍手。多亏你肯放下身段,跑去找名剑救我。”
弥千针任他抓住双手,面颊上浮起浅浅红霞,并未挣脱。“名剑二话不说,带着银票就跟我来救人。结果被赌坊的人逼着对赌了一局,送了人家一堆田契珠宝,才把你换了回来。”
薛红叶道,“名剑这么仗义,我们就算为他死了,又有什么要紧?”
弥千针脉脉望了他一眼。“我认识你那么多年,只有今日此句,最像个男人。”
薛红叶忽然叹了口气,“阿弥,你可知道,这些年我到处滥情,实则是想要找一个法子,令自己不再想你、念你、伤你、辜负你。”
“那你找到这法子没有?”弥千针问。
“这法子便是——与你同生共死,来世,做个不好赌不好色的好男人,一辈子只有你一个,再不看其他人一眼。”
弥千针深深吸口气,忍住眼眶中酸涩。“你自己赌下的咒可要自己记得。等阵诱来了武圣殿那群怪物,三少轰屋时,千万记得,莫要逃窜得太早。”
薛红叶苦笑,“我记得了。务必在最后关头才闪,闪得过,多赚半辈子命;闪不过,就和他们同归于尽,我们也不亏本。”
“你我生死是小。只望彻底铲除武圣传人,好叫三少与名剑,可以逍游于四海之内,再无忧虑,以尽天年。”弥千针悠悠望着窗外山水,神情温柔。
(44)
名剑山庄。
名意正拈起一把如薛红叶腰带上尘垢一般的银粉。
艳阳照耀下,银粉璀璨得十分好看。
陆小七的面色,却如不好看的死灰。
“这是武圣殿的秘药‘寻踪’?”
名意的紫色短剑遥指之间,锁住陆小七身形。
陆小七昂头。
“我等了好几日,昨夜终于有机会近薛红叶之身。”
名意怒笑。
“你要引武圣殿之人,去寻我二叔?”
陆小七冷冷看着名意。
“他能脱身一次,脱身不了第二次。今次不仅是他,连你和笑三少在内,谁也逃不脱性命。你们地下相见之时,当可结伴而行,绝不孤寂。”
名意朗笑。
“你错了。将要结伴下阴曹地府的,不是我们,而是那几个武圣传人。”
陆小七一震。
“莫要口出狂言,今次武圣殿倾巢而出,就算你与笑三少现在赶去驰援,亦已太迟。”
名意看住他眼睛,只是冷冷望住,却不说话。
那种气势,陆小七忽然打了个冷颤。
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心尖浮起。
“难道……你们……早有安排?名剑不在彼处,铜炮却在?……利用我,将他们引去?……”
忽有震山之响传来。
山野之间,并无房屋隔阻。
那震地巨响就似在耳边一般,轰得人耳膜欲裂。
陆小七被震得腿脚一软,又失平衡,竟摔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过来。
从头到尾,自己已被名意细细织成了一个圈套。
而这个圈套套在自己颈上,越收越紧,已绝无解开的可能——莫说现在他在名意手中。如若武圣殿幸免于炮轰,传出此讯的自己,也一定会成为下一个追杀的对象。
他一个残废之人,又有什么依靠,可以同时面对名剑山庄与武圣殿的仇恨?
“名意。”陆小七喃喃道,“果不其然,名家的人,都流着如此的血……是我太小看你了。”
“我却并未看死你。”名意语声中有痛。“直到你在薛前辈身上下寻踪之前,我还努力控制自己,想要盼你回头;我和你,就如笑前辈与二叔一般,信任扶持,共走这江湖路……”
小七单手撑地,勉强地爬起来,面对名意的紫电。
“你这次,杀不杀我?”
名意凝视昔日挚友。
“你已一无所有,我杀不杀你,都是一样。”
陆小七垂下眼眸。
“你不杀我,我活着一日,还是会想要杀你一日。”
名意终忍不住问。
“我都能试图放下对你的恨;你如此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小七冷漠地看他一眼。
“为了活下去,活得好过。”
他跌跌撞撞地,去取名意赠他的剑,当着名意的面,将剑谱取出来,塞进怀内,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名意。
“如果换了是名剑,一定会现在就杀了我,免得将来后悔。”
“你错了。”名意眼中有傲然之色。“二叔从不杀求饶之人。”
陆小七的残缺身形,在烈日下,渐行渐远。
一名诡丽八尺门的大汉,却奔了过来。
名意顿时心中一紧。
“那边如何?”
“轰死了郑苏韦荻和一群小喽啰。影公子受伤遁走了,三少正追去。”
名意略安下心来。“薛弥二位前辈呢?可都无恙?”
大汉摇头。“还尚未知,但并未听到什么消息,应该没事。倒是有一件麻烦事。”大汉凑近名意耳旁。“……宫中那位来了。”
名意微微一笑。“笑前辈恐怕不便出面,我去安排人手迎接吧——也不知二叔在他那里,现今还好不好。”
大汉哦了一声,“名庄主原来在大内养伤?”
名意笑道,“是啊。这其中的因缘复杂得很,我也解释不清。现今武圣殿已不足为惧,二叔的音讯,怕是要告知武林,广致歉意了。”
大汉笑笑,“名少爷现今越来越有当家人的风范啦。三少老琢磨着想要拉着名庄主去海外逍游一番,如今后继有人,我看,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名意心情大好,“那可得好好准备,二叔平日里养尊处优,必得要吃好穿好才行。”
两人一面说笑,一面走了出去。
迎面里,少年堡主浩浩荡荡的车驾,直从名剑山庄正院的残址上,压着瓦砾,滚滚直逼而来。
名意按着紫电,忽然心中莫名一跳。
没来由的感觉,浮上心头。
(45)
谢芸如一只极其危险的豹子。
豹子泅泳的样子,可曾见过?
他走的,正是当日艾艾跳崖之路。
从山顶坠落,直接潜入湖中,一路潜游。
他真气绵长,一直没在湖底,久久不起,亦非难事。
身后并未听到笑三少追来的声音。
但谢芸知道,此时此刻,笑三少绝对不会放弃追索。
纵虎归山,乃是自取灭亡。
下次若无这极迅疾的火炮相助,笑三少再难有机会,将如同谢芸这般强大的对手,彻底铲灭。
不知潜游了多久。
谢芸终于力尽,自湖中抬起头来。
攀援在岸边,他准备良久,才勉力振臂,上了岸。
平躺在岸边大口喘息。
谢芸的身上并无伤口。
但内腑却越来越甜。
驼叔去岁已话,血症痊愈。
难道此语只对外伤而言,却对内腑无效?
谢芸咬牙,握拳,站起来。
前方就是名剑山庄的外围。
谢芸眯起眼睛。
师兄师姊尽皆化为残片。
如今武圣殿四大弟子,残余自己,孤独一人。
便去名剑庄内。
只要见着活人,便随手杀了。
谢芸冷笑着,慢慢前行。
能杀一个是一个。
当年傲啸江湖时曾有过的热血意念,缓缓在胸中重现。
而罹患血症之后,多年闭居的压抑感受,亦朝着喉咙挤迫,想要一吐为快。
名剑!笑三少!
你们欺人太甚。
堡主在名意的房间里踱来踱去。
他已得消息,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皆死在笑三少炮下。
偏偏走脱了谢芸。
最最紧要的谢芸。
名意已去同笑三少回合,共同搜捕谢芸踪迹。
堡主搓着手,忽然停顿下来,朝着房外大喝。
“来人——”
谢芸走进名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