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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立刻就会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想到这儿,和平那冰冷的脸上立刻有了几抹暖色。“大哥,”和平用一种极少使用的亲近口气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爸爸的抢救治疗不是还需要一些自费药吗?有什么好药尽管用就是了,钱我出。”
南征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他注意到和平虽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却几次下意识地把拇指送到嘴边咬。他相信和平这次是真的往心里去了。既然已经出重拳把和平击倒了,南征也就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他缓和下来口气说:“和平,我这趟差很重要,如果工作开展得顺利,我就得在部队多蹲上一阵子。爸爸这边其实也用不着你成天盯着,护理上有川川和小京,杂事有陆秘书和那几个公勤人员。我只是想让你多照看着点,万一有什么事川川他们处理不了,还得你来拿主意。”想了想南征又说:“爸爸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虽然手术后一直没苏醒过来,但只要不再出现脑溢血,至少命算保住了。即便以后真成了植物人,只要老头儿这口气还在,就什么事情都好办。”说着,南征看了看表说:“我没时间了,得走了,你也先回去吧。”
两人往外走着,和平突然问了一句:“哎,老头儿那些枪放哪儿了?”
“还在那个铁皮箱里吧?你怎么想起这事了?”
“我想看看枪。钥匙在谁手里?”
“钥匙从来都在老头儿自己手里把着。”南征警觉地看了和平一眼说,“我可告诉你啊,别打那些枪的主意,那可是老头儿的命根子。”
“什么命根子不命根子的,人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能顾得上那玩意儿。我看呀,反正那些枪放那也没用,不如……”
南征停下脚步,扭头望着和平,一字一顿地说:“和平,你给我听好了,不经老头儿允许,谁也不能动那些枪!”
“要是老头儿再也醒不过来了呢?要是老头儿从此变成植物人了呢?”
南征恶狠狠地瞪着和平说:“只要爸爸这口气还在,就不许动他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枪!”
和平仰着脸,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南征,似乎根本就没听见南征的话,只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
·9·
马晓丽 著
第九章
1
我怎么说来着?我就知道和平这小子不会就此罢休!他既然盯上了那把“鲁格08”,就会不惜代价、想尽一切办法把它弄到手。这小子心里头掖着股让人害冷的狠劲,只要需要,就是让他把亲娘老子卖了,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的。
幸亏我对陆秘书早有交待,幸亏我写了份东西把这些枪的去处做了安排。要不然我这会儿还能安安生生地躺着?
一个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给我挂上了一大瓶子药水。我问她,丫头,这药水是管什么的,怎么整天挂个没完?她不理我,又去观察我那些“生命指征”。我说丫头你不用看那玩意儿,那玩意儿不顶用,是糊弄人的。她不听我的,还认认真真地把那些数字记下来。我说你这丫头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她就转过身,径直走到我跟前,俯下身看着我。我还以为她要和我说话呢,结果她却突然伸手扒开我的眼皮子,用手电筒使劲往里面照。我说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她不吭气,又扒开另一个眼皮子照。我就不高兴了,我说你当我这是窟窿眼儿啊,还用手电筒往里照?这是眼睛,谁的眼睛经得住你这么乱晃!她竟毫不理会我,自顾自地照够了眼睛,又像掀麻包似的把我翻了个个儿。我说哎哟下面那条腿压住了,你得给我把它抽出来。她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我的火立刻就顶到脑门子上了,在后面大喊,你给我回来!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就听有人在旁边“吃吃”地笑。
谁?!我惊问道。
是我。那人声里带着笑回答。
油娃子呀,我松了口气,你啥时来的?
有一会儿了。
怎么没听见动静?
我躲在一边,看你像个麻包似的被那个小丫头摆弄来摆弄去的,怪有意思哩。
你这个家伙,还怪有意思?你上来试试?
别喊别喊,喊也没用。刚才你一个劲儿地朝着人家大喊大叫的,其实人家根本就听不见。
怪了,你怎么就能听见呢?
你也不想想,我跟他们一样吗?他们是用耳朵听,听的是声。我是用心听,听的是意。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不一样。那我呢?我算是怎么回事?我咋什么都能听见什么都能看见呢?
你呀,怎么说呢?油娃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想才说,就算是暂时处在中间吧。
中间是什么意思。
中间是两界之间的一个过渡。
过渡?就是往你那边过渡吗?
不一定,也许能过这边,也许还能回那边,就看具体情况了。
得过渡多长时间?
不好说,有的人时间长,有的人时间短,也要看具体情况。
这他妈的还不磨叽死人了,要死要活痛痛快快的多好,非要在中间过什么渡!老子历来主张不当左派就当右派,什么时候当过中间派?
油娃子看了我一眼,悠悠地说,汉娃子你还别嘴硬,谁也不敢说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在中间地界游荡几回……
我立刻就气短了,放低声音说,油娃子你还在怨我?
不,油娃子一笑,无因无果,有因有果,凭啥怨你哩?
2
油娃子一路哭着跑来,两个眼睛揉搓得红瞎瞎肿胖胖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道,西路军败……败了,两万多人啊……全没了,军长政委都……光荣了……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我手里的饭碗“呱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我们都哭了,特别是我们这些从红四方面军来的人,哭得呜呜的。西路军里有许多我们熟识的人,有些还是同乡,是当初一起结伴跑出来参加红军的,我们曾经在一起出生入死打过多少恶仗啊!大家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么多的好兄弟呀,咋一下子就全完了呢?
后来就开始了对张国焘错误的批判。一开始还没啥,我们虽然是红四方面军出来的,是张国焘的部下,但并没觉得自己和张国焘的错误有多大关系。我们也和大家一样义愤填膺地声讨张国焘企图分裂红军、另立中央的错误行为。但渐渐地形势就发生了变化,开始在红四方面军的人里面抓张国焘分子了。
我在张国焘警卫队干过,人家自然就认为我比别人跟张国焘更近便。其实张国焘警卫队的人多了,能贴身跟在他身前身后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像我这套号的根本就靠不上边。但我那时讲话不过脑子,不像油娃子那么精细。我一高兴就顺嘴胡咧咧,吹红四方面军如何兵强马壮,武器装备如何精良。还说中央红军穿没个穿样,装备没个装备样,和红四方面军比,简直就像俊媳妇旁边站了个懒婆娘。事后想起来,我当时那样讲是有点过分,没个章程。但这些话都是我刚到中央红军时讲的,那时人家听了虽然心里不舒服,也不会跟我认真计较。可这会儿要清算张国焘了,这些事就被重新勾起来了。
黄振中首先站出来揭发我,说我是张国焘分子,说我至少也是张国焘的徒子徒孙。他揭发我的主要的罪证是,说我曾经给他讲过,当时毛泽东连招呼都没给张国焘打一声,就连夜悄悄走了。
黄振中说,周汉这明明是在扯谎!他这是替张国焘分裂红军找借口,是贬低毛泽东同志!
我一听就不干了,蹦着高喊,谁扯谎谁是王八犊子!
黄振中说,谁扯谎?就是你扯谎!毛泽东同志怎么可能不打招呼就走了呢?
我说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没打招呼,反正第二天我们去一看他们头天晚上就连夜撤走了,连个人影都不见。
黄振中说,周汉,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思悔改,还想继续做张国焘的徒子徒孙!
我说,放屁,我才不想当他的秃子秃孙呢!
大家就哄笑起来。
一看弄成这样,队长就赶紧吆喝着把会散了,安排油娃子下来做我的思想工作。
油娃子急赤白脸地冲我说,汉娃子,你怎么还浑讲呢?
我说我没浑讲,我讲的都是实话。
油娃子说,你糊涂,实话可不是啥时都好随便说的,你当这是种庄稼呀,种下个啥就长个啥?这是斗争哩,你种下个豆豆,说不准长出来的是个胡蜂,会蜇死你哩!
我说,不管怎么说讲实话都没错!
油娃子说,汉娃子你真是个死脑壳,你连这都不懂,但凡在小事上讲实话都没错,可在大事上就不能事事讲实话了。
我说,油娃子你才是浑讲呢,对党忠诚就是要对党讲实话,大事小事都讲实话才对。
油娃子说,比如现在的具体情形是路线斗争,一个路线是党,一个路线是张国焘。明摆着张国焘另立中央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