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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少奇放下毛泽东的谈话记录,先看起张春桥的这篇文章来:
“去年,上海文艺界的同志们集体的写过一册小说:《华北事变演义》。在里面,我把韩复渠写成一个对抗战有决心的人,我也就在这种信任底下,回到山东。当然我更相信的是山东的民众。但是,我错了:韩复渠使山东落在敌人手里。
“我是了解韩复渠这个人的。他脑子里很复杂,有时候是农民的天真,有时候是腐烂与愚蠢。本来他是从农村出来的人,‘老粗’,很天真的;加上以后生活给他的思想,就成了这样:他很简单也就很容易地上了敌人的当。并且一直上当到底。
“有一件事情表现出他很天真,一种农民的习气很像苏联的英雄却派也夫同志(即夏伯阳)。不过,却派也夫同志得到了正确的领导,而韩复渠没有得到。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次,一个济南师范的学生酒醉以后闯进山东省政府,要见韩结果被韩打了一个嘴巴。第二天,韩复渠把济南师范校长找来,‘进行谈判’,认为自己是错了,‘心里很难过’。要这位学生打他一个耳光。不然,就得接受韩复的二百五十块钱。(在山东打嘴巴叫做二百五。)这就是他原来的面目。学‘施公’‘包公’的‘私访’,自称‘韩青天’,是这一根本性的发展。所以,他可以用很多钱征求飞檐走壁的人才;相信梁作友那样的人了;相信相面的,自己也给人相面,所以常常闹很天真的笑话,遇到复杂的环境就头晕脑涨,也就因为这样,他上了日本帝国主义的当。——当然,还有许多别的因素促成的……”
刘少奇看不下去了,不耐烦地说:“这就是张春桥的错误文章?这里面有什么错误?你们对历史了解吗?我对韩复渠可是比较了解的,他就是像张春桥所讲的那个样子嘛!你呀,头脑太简单,拿上这样的东西能够把张春桥整下去吗?不能!”
就在刘少奇要把他的材料收起来时,田家英急忙说:“就算这篇文章不算大问题,还有哪!张春桥被鲁迅臭骂过,被鲁迅反对过的人总不能说是好人吧。”
“那也不一定!”刘少奇说,“那还要看一看鲁迅是怎么骂的,是否骂的有道理,也要看被骂的人现在的表现情况如何,总之要具体地全面地分析,而不能说风就是雨。”
田家英说:“一九三六年三月五日,张春桥化名狄克在上海《大晚报》副刊《火炬》上的《星期文坛》抛出了题为《我们要执行自我批判》的反动文章,矛头指向了鲁迅先生。张春桥在这篇反动文章里大肆鼓吹‘建立了国防文学的路线’,并且提出‘我们要建立国防文学,首先要建立更为强健的批评!’这就是要发动对鲁迅的围攻,来执行所谓‘国防文学’的路线。一个月后,鲁迅写了《三月的租界》一文,尖锐地揭露和批判了张春桥,讽刺根本没有去过东北而‘留在租界上’的张春桥,对东北抗日斗争的情况‘却知道的不够真实’。特别是一针见血地批判:‘如果在还有我们和他们的问题上,一味自责以显示其“正确”或公平,那其实是在向“他们”献媚或者替“他们”缴械。’这里鲁迅所讲的‘我们’是指当时的左翼进步作家,‘他们’就是指国民党反动派的御用文人。鲁迅文章中还提到‘我们中的他们’,指的就是革命营垒中的蛀虫……”
刘少奇翻看了一遍他送的材料,摇摇头:“我还是实在看不出这些材料里怎么会得出你那样的结论,看来我没有你那样的水平。不要讲了,你这样翻嘴学舌不大好,有什么意见你直接去和毛主席说去好了。”
田家英听出了刘少奇对自己的厌恶,这也是后来毛泽东和江青严厉批判他后,刘少奇紧接着说:“田家英的思想品质极其恶劣,挑拨离间发展到我们的头上来了。对他不仅仅是批判的问题,必须严肃党的纪律,给予必要的惩办”的原因。这些导致了田家英的自杀,这是后话。
刘少奇说完他的意见后,继续看毛泽东的谈话:“要改造文科大学,要学生下去搞工业、农业、商业。至于工科,理科情况不同,他们有实习工厂,有实习实验,在实习工厂做工,在实验室做实验,高中毕业后,就要先做点实际工作,单下农村还不行,还要下工厂、下商店、下连队。这样搞他几年,然后读两年书就行了。大学如果是五年的话,在下面搞三年。教员也要下去,一面工作,一面教。哲学、文学、历史,不可以在下面教吗?一定要在大楼里教吗?大发明家瓦特、爱迪生都是工人出身。第一个发明电的富兰克林,是个卖报的报童出身。从来的大学问家、大科学家很多都不是大学出来的。我们党中央里面的同志,也没有几个大学毕业的。”
刘少奇的目光盯在了有关戚本禹和姚文元这一段上,看了好久,才问:“他对这两个秀才可是评价很高呀!他没有具体地评价《海瑞罢官》吗?”
田家英的脸色一下子通红了,他沉思片刻才说:“评价了,就在毛主席说完姚文元的文章也很好,就是没有打中要害时,还有这样的一段话:‘《海瑞罢官》的要害是罢官。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我们也罢了彭德怀的官儿,彭德怀也是一个海瑞呀!他自称海瑞,也确实有人说他是海瑞。’这个话我和杨尚昆同志、彭真同志研究了以后,觉得这句话分量太重,也和这次关于哲学的谈话的基调不符合,所以删去了,我们没有写进去。”
刘少奇迟疑地问道;“你们这样做好吗?毛泽东同志提出意见来了吗?万一他要追查你们怎么回答呢?这个问题可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呀!”说完,他一个低下头继续看起来:“写书不能像现在这样写法。譬如讲分析、综合,过去的书都没有讲清楚。说‘分析中就是有综合的,分析综合是不可分割的’。这种说法恐怕是对的,但是有缺点。应当说分析和综合既是不可分的,又是可以分的,什么事都是可分的,什么事都是能够分的。我们不是讲一分为二吗?分析也是这样,但是有不同的情况,譬如国民党对共产党的分析,我们过去是怎样分析国民党的?我们说他统治的土地大,人口多,有大城市,有帝国主义的支持,他们军队多,武器强,但是根本的是他们脱离农民、脱离士兵,他们内部有矛盾。我们是军队少,武器差(小米加步枪),土地少,没有大城市,没有外援,但是我们联系群众,这是最根本的。国民党的军官,陆军大学毕业的都不能打仗。黄埔军校只有几个月,出来的人就能够打仗。我们的元帅、将军,都没有几个从大学毕业的。我本来没有读过军事书。只读过《左传》、《资治通鉴》,还有《三国演义》,这些书上都讲过打仗,但是打起仗来,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们打仗,一本书都不带,只有分析敌我斗争的形势,分析具体情况。”看到这里,刘少奇抬起头来,他的思想还在刚才田家英所说的那件事上,说:“我不想介入到这件事情里,如果追查起来,你就说你没有给我讲过这件事。听见了没有?我全当不知道。我希望你们没有事情,有事情我也装作不知道的。你看毛泽东这段话说得多么好。”说着,他就照着记录稿上的话念了起来:
“综合就是吃掉敌人。我们怎样综合国民党的?还不是把敌人的东西拿过来改造。俘虏士兵,不杀掉,一部分放走,大部分补充我军。武器、粮食各种器材统统拿来。不要的用哲学的话就是扬弃。杜就是杜聿明这些人。吃饭也是要分析综合。譬如吃螃蟹,只吃肉,不吃壳,胃肠吸收营养,把糟粕排泄出去,你们都是洋哲学,我是土哲学。对国民党的综合,就是把它吃掉,大部分吸收,小部分扬弃。这是从马克思那里学来的,马克思把黑格尔哲学的外壳去掉,吸收他们有价值的内核,改造成为唯物主义的辩证法。对费尔巴哈,吸收他的唯物主义,批判他的形而上学。继承,还是要继承的。马克思对法国的空想社会主义,英国政治学好的吸收,坏的抛掉。马克思的资本论,从分析商品的两重性开始,我们商品也有二重性。一百年以后的商品还是二重性,就是不是商品,也还是二重性。我们的同志也是有两重性,就是正确和错误。你们没有二重性?我这个人就是有二重性。”
田家英说:“主席在这里是第一次讲自己也有两重性,也就是也有缺点和错误。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