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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船长,我什么也不需要,我只想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不过刚才那顿拳头打得太凶了,我很想回敬他们几下,你明白吗?”
“很不对起,维丽莎请带他去洗澡间,然后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 * * * *
清晨,海风越刮越大,沉甸甸的云片贴着海面奔跑起来,大海像一张阴沉沉的脸,一改往日平静闪光的面容。海风推起山丘一样的浊浪扑向船头,在那里轰地一声撞得粉碎,水花飞扬起来,被斩断的长浪从船体的两侧滚过,整个船队在海上颠簸着,挣扎着。
贝纳特船长站在驾驶台上,他像了解老朋友似的了解“勇士”号。“勇士”号有两台功率强大的主机,自从下水后,还不曾进港维修过。
“勇士”号每次都缓慢地潜下头,接着又有力地抬起头,迎着飞射的巨浪,从倾斜仪上知道“勇士”号已经摇摆20度,每个船员都用皮带把自己固定在岗位上。
船队中的一艘油轮按年龄应该退役了,可是因为战争的需要还在海上航行,它像一只鸭子笨拙地向前游着,让人担心它会在惊涛骇浪中解体。落在后面的商船灰朦朦的身影一瞬间好象被波涛吞没了,好半天又浮现出来。
厨师彼得罗想给船长烧一点肉汤,可是船的大幅度的摇摆几次都把汤泼掉了,开饭时间已经过去了,每个船员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在这艰苦的环境中人们更需要富有热量的食物,彼得罗和维丽莎把三明治送到他们的手里。
维丽莎做完这些事,来到张明的对面坐下,他的头上裹着绷带,他是跌倒撞伤的。
“中国张,伤得重吗?”
“只是擦破块头皮。”
“您在英国还有亲人吗?”
“有年迈的父亲,战争爆发前我们从法国流落到英国。有一天我告诉他,我要到‘勇士’号上当一名船员,也许再也回不来了。他说:‘你去打法西斯吧,我一个人能活下去。’老实说我希望能活着回去,可我不怕死。”
维丽莎穿着一件别人的棉衣,愈发使她那少女的身躯显得矮小,但是她觉得自己加入了男人的战斗行列。
“你很勇敢,真的,你想喝一点酒吗?红葡萄酒。”
“如果有的话,当然想喝一点。”
“好吧,请你等一下,我到爸爸的舱里去拿。”
* * * * *
扬声器响了。
“我是船长,请中国刘马上到驾驶台上来!”
刘德奇很快来到驾驶台上。
“中国刘,这么大的风浪,前甲板上的坦克有松动的可能,这些坦克一旦滑向一侧,‘勇士’号就要发生危险,现在必须对可能松动的坦克加固一下,你带几个船员去完成这危险的工作!”
“船长先生,我会尽力去做的!”
“祝你成功!”
海风极力地鼓动起帆布,帆布强烈地上下振动着,好象翅膀飞翔起来似的。
刘德奇和两个伙伴钻到帆布下面,这是非常危险的工作,一旦有一辆坦克的纲索崩断就会冲撞另外的坦克,钻进的人就会被活活的挤死。
狂风还在加强,看样子非要把船队刮得七零八落不可。“勇士”号左右摇摆度达到三十度,从倾斜状态中恢复过来的时间也越长,“勇士”号好象在痛苦中挣扎,船体的龙骨都在咯吱咯吱作响。
他们一连给几辆坦克加固了钢索后,发现一辆坦克移动了位置,一束钢索已经绷断了几根,现在必须有人站在两辆坦克间重新穿引钢索。刘德奇很快把钢索牵引过去,当李云山牵引另一端时,船身猛地一晃,坦克拦腰把李云夹在钢铁中间。
“快救救我,快救我!”李云山奋力挥动双手,嘴唇痛苦地直哆嗦,脸恐怖地拉长了,眼睛里闪动着死亡的神情。
钢铁切入了他的身躯,血从嘴里喷射出来。刘德奇取来钢棒撬坦克,赵书安、张秀年,也赶来帮助。几根钢棒插在缝隙中,汗珠从他们的头发中渗出来,钢棒慢慢地变弯。坦克终于移动了位置,李云山被拖出来。
刘德奇继续指挥大家给坦克加固钢索。大家沉默着,憋足了劲拼命地干,痛苦的心情折磨着每个人。海水淋湿了棉衣,很快冷得硬邦邦的。
傍晚的时候,风小了,大海好象折腾得疲倦了,天空的云乱蓬蓬的,像卷着毛的羊皮一样。纷纷扬扬的雪花扑向大海的怀抱,在浪花上融化了。
中国船员悲痛的心情像混浊翻滚的浪花。
李云山的尸体用帆布裹着,放在一块长板上。贝纳特船长和刘德奇抬着木板的一端沉默了好久,然后慢慢地抬起来,李云山的尸体滑下大海,海浪在瞬间把他吞没了,英国船员离去了,中国船员还留在那里,他们身上落满了雪,像一个个雪人。
贝纳特回到船长室,维丽莎替他拍打身上的雪花。
“爸爸,您想喝一杯酒吗?”
“好的,来一杯吧!”
他打开航海日记的第三页,做为一个船长,他所能做到的只是在这张空白纸上记叙死难者的功勋。他的感情被中国人的热血所融化,中国人以自己的行动和语言,使他去信任他们,尊敬他们。
他在日记上写下:
今天,大海在咆哮,巨浪腾空而起,这也许是我遇到的最猛烈的风暴。“勇士”号像片树叶被抛来抛去,我简直担心“勇士”号的龙骨被折断,今天有一位中国船员遇难了,这是第一个死去的船员,为了挽救“勇士”号,他是被甲板上的坦克挤压而死的,但是所有的中国人在悲痛中仍顽强地工作着,“勇士”号将永远记住他的名字……
贝纳特喝下一杯酒,看看女儿又在日记上写下一段话:
贝纳特船长的女儿也在战斗,她是整个运输船队上唯一的女性,也是船队的骄傲。
维丽莎扑到爸爸的怀抱里。
“谢谢您,亲爱的爸爸!”
第五章
在穿过丹麦海峡之前,船队和护航的舰队汇合了。
舰队和商船队重新编队后继续向前航行,像一股铁流涌出了丹麦海峡。
太阳升起来,染红了身边的海水,又好象含起一颗大水滴,直到这颗大水滴含不住的时候太阳才跃出海面。大海闪动着红殷的光,这支顽强的船队就印在这光辉的背景上,这是风暴过后的平静早晨,“勇士”号除了值班人员外,船员们都疲惫不堪地倒下去了。
维丽莎和爸爸站在甲板上,维丽莎金色的头发在寒风中骄傲地舞动着,她以一个水兵的勇敢站立在战舰上,去迎接战斗的洗礼。
贝纳特转过脸看着身边的女儿,她在思考什么呢?她太任性啦!谁会相信在惊涛骇浪中会有一位漂亮的少女,如果水兵在望远镜中发现她会怎么样呢?他们会受到多么大的鼓舞!他们一定会不惜生命来保护她的。
“维丽莎你看,这支庞大的运输船队,将武装多少苏联军队啊,在战场上会给德国人以沉重的打击,很明显德国人也不会让它平安地开往摩尔曼斯克的。”
贝纳特船长沉重的面孔像天空中凝聚着厚厚的阴云,狂风也撕不开。
“爸爸难道护航的战舰不能击退德国人的进攻吗?”
“这些护航战舰不是英国皇家海军的精华,而那些商船航速慢,你看那些油轮笨拙地像只鸭子,正是德国人攻击的目标,也许德国人早已经准备好口袋,等待我们钻进去。事情远非如此,还有那可怕的浮冰区也会考验每条船的……”
一艘驱逐舰从“勇士”号的身边驶过,它是“纳尔逊”号。贝纳特非常熟悉它那瘦长灰色的身影。“纳尔逊”号在浪花中飞驰,高傲地显示着自己的勇敢和力量,它的前后甲板上装有双联大口径的炮塔,并配备了先进的雷达。贝纳特在战舰上作过大副,因为负伤才被迫离开“纳尔逊”号的,现在他的许多老朋友还在舰上服役。
贝纳特船长向“纳尔逊”号敬礼,他那副激动的表情好象一个海军司令官检阅他的战舰。
维丽莎挥动着手,她希望“纳尔逊”战舰上的水兵能够看见她,因为爸爸曾经带她到战舰上玩过,好多水兵非常熟悉她。
贝纳特回忆着那长满络腮胡子的舰长,他的脸膛宽阔,威严的皱纹显示出不可侵犯的气概,谁都愿意在他手下当兵。战斗的生活雕刻着他的形象,他追寻着、继承着英国皇家海军前辈的事业。贝纳特很想回到“纳尔逊”号上看一看,摸一摸那熟悉的炮塔,现在有“纳尔逊”号为船队护航使他增添了信心。
* * * * *
刘德奇为李云山整理遗物。肖二、赵书安、张秀年、晓伟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李云山死后,大家一直不敢触动那个小布包,李云山在异国他乡漂流了二十几年,只留下这一点点东西。大家知道这小布包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件内衣,但是刘德奇还是一件一件打开,轻轻地抚摸着,好象感觉到了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