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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冲着他笑了,却也不避讳那目中的晶莹。
“子安,你看!”他将羽扇指向了地图上的“长安”二字。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他喃喃着,而这八个字,却在口中有着千钧之重。
“真的?丞相?”子安也有些激动。
孔明没有回答他,目光久久不去。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陛下,臣会让你飞出蜀中,回到你的先祖创基立业的地方。
先帝,先帝……
第十三章
五鼓霜天,一阵“咚咚”的聚将鼓声从中军大帐里响了起来。片刻,“得得”的马蹄声、铿锵的战甲铁靴声,文职官员腰下配剑与环玉的相碰声清晰而纷乱地朝着大帐的方向聚拢来。
要向魏军发起总攻了!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充满了兴奋。魏文长摩拳擦掌,与左右的将领低声而慷慨地说着什么,那灼人的目光不时地审视着帐中人的表情,仿佛在向大家宣告:攻取长安之前锋,非魏文长又何人乎?!忽地,他的目光碰上了一双略含蔑视的眼睛,白净的脸儿仰着,个子虽不高,而看他的角度却是俯视的。嘴角儿上不经意地挂着一丝冷笑。
杨威公!
四目相交,一似撞出了火花。
竖儒!
匹夫!
二人在心里是如此问候的。当魏延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剑柄时,帐中官员纷纷起立的声音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子安抱着图策从后帐转出来,几步来在帅案前,在一壁的如意钩上展开了“对峙图”。稍倾,孔明也揭帘而入,面带微笑地望望帐中的诸人。不到两个时辰的睡眠,就让这个汉丞相恢复了精神。
众人齐刷刷地行礼,孔明抬了抬羽扇,让大家入座,自己也撩衣坐下。将白羽轻轻地放在帅案上。
“众位将军。”
声音虽不大,而带着天然的威严,不由得不让人侧耳。
“我军与魏军对峙已经三月,司马懿斗阵新败,又失前营,目下,文长以连弩机累攻其前寨,魏军已难撑持。我当趁此时机,出奇兵,烧渭水浮桥,断司马归路,而后,我军便可挥军长安!”
拿起了羽扇,扇羽啪地一声指向了地图上的那个两汉的国都。
帐中人一阵骚动,紧张与兴奋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漾了出来。
孔明轻摇羽扇,微笑着待大家安静下来。这才又开口:
“亮向日听诸公议论,思得一策,今日还望诸公集思广益,务必以此一阵,打败魏军!”
众人禀起手,“丞相放心!”
孔明点点头,招羽扇让大家近前,围住对峙图。一霎时,帐中便安静了许多,孔明举起羽扇,
“大家看,司马懿目前的中军所在……”
诸人更加地前倾了身子,越发地立起了耳朵,生怕漏听了一字。正这时,一名中军官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在帅案前躬下身去:
“启禀丞相。”
众人并未回头,只有孔明侧目看了看:“何事?”
“陛下派黄门官贲旨而来,已到辕门,请丞相接旨。”
所有人都回过了头,俄而,疑惑的目光彼此交流着,姜维注目丞相一眼,孔明眉头让人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旋即舒展开,站起身吩咐:“快设香案,大家随我接旨。”
“陛下旨意:宣丞相亮速回成都商议国事。钦此。”
十八个字,却把这一帐的官员都似钉在了当地。肃穆了一会儿,只闻丞相依旧平静地说了一声:“臣遵旨。”
大家极力地从这声音里分辨着,想要听出丞相的心理,然而,什么也没有。这声音平静的一如往日,似一湖秋水,没有一丝涟漪。
圣旨被悬起来,对峙图上,“长安”两字被它严严地挡住了。
一整天,大家都在猜测,到底国中出了什么大事?丞相会不会回师汉中。
姜维正欲出去走走,侍卫来报说,马岱、王平、魏延等将军来了。姜维忙起身相迎。少时,这些重要的将领面带忧急地走了进来。
“诸位将军,不知到此有何见教?”
姜维一面命人奉茶一面恭敬地问。
“伯约!丞相可万不能退兵啊!”魏延重重地坐下来,跺着脚大叹了一声。
“怎么?丞相下令撤军了?”姜维瞪大了眼睛。
“哦,还没。不过我看……”魏延摇着头。
马岱用手抹着他威风的八字胡,若有所思:“文长之言是也。我军伐魏,已有三次,前番皆因粮尽而退。只有此次,军中屯粮充足,应可支应半年有余。如此若退兵……”他叹着:“可惜啊!”
“是呀。司马懿何等样人,今败于渭水,是天赐良机,此时退兵,无异于纵虎归山。”王平敦厚的脸上也染上了愁容。
姜维沉吟着,默默点着头,半晌才似明白了过来:“哦,将军为什么来到维的帐中?”
魏延挥了挥大手:“别提了!本来我们几个是约好了去向丞相进言的,不料中军帐大门紧闭,子安小哥传出话来,丞相是谁也不见!伯约啊,你虽是降将……”这句话一出口,魏延自己也愣了一下,姜维反而笑了,这一笑,反让魏延有些不好意思。啊啊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王平站起身,对姜维抱拳道:“伯约,你虽年轻,而深得丞相器重,况且与丞相有师生之谊,我们想,由你去探探丞相的口气最为合适。如若丞相真想退兵,也请你代为转达我等之意。”
“啊对对!子钧之言甚是!”魏延也起来了:“伯约,你告诉丞相,将在外,君命不受,待取下了长安,我们再去向陛下谢罪嘛。况且,我料国中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姜维点着头:“我想,此等时候,丞相一定会有分定。将军们放心,少时维去向丞相请教,如果丞相能赐见的话,一定把将军的话传到。”
送走了魏延等人,姜维就想起身,走出帐口,忽然角声响了,便有侍卫们从伙房挑了午饭来。姜维思索一时,又转回身,走进了帐中。
吃过饭,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起身上马,往中军大帐而来。在辕门外下了马,直奔帐口。正待与亲兵通报,帐帘一掀,子安从里面苦着脸出来了。手中托着一个食盘。姜维忙施了个礼:“子安兄”。子安愣了一下:“姜将军?”
姜维往食盘里看了看,与普通兵士一般无二的饭食,却满满的,“丞相还没有用了饭吗?”
“热了三遍了,就是不吃,真是急人!”子安叹着气。转而又看看姜维:“哦,将军少时再来吧。我想把这饭再去热热,怎么也得让丞相吃一口,现在先不要打扰他吧。”
“好。子安兄一定想办法让丞相进餐呀。”姜维期待地望着子安,面对着姜维诚恳的面庞,子安也只得是摇头苦笑了一声:“唉!我尽力吧。”
姜维再次来到中军账门首时,已是掌了灯了。他在门中犹豫着不敢进去,因为他听到里面传来轻轻地踱步之声。
是丞相,一听这脚步声就是,从容的,沉稳的。可是今天,这脚步声里却透出了迟疑与无奈。
他轻轻揭开了帐帘,丞相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投射在地上,越发显得消瘦了。双手背在身后,手中的羽扇也显得有些轻乎。
姜维沉吟着,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返回身,向外走去。他实在是不想打扰丞相了。
“是伯约来了吧?”
丞相的声音依然亲切。姜维停下脚,心中涌起了热浪,眼睛也有些湿。他急转回身:“丞相,是我。”
“进来吧。”
姜维快步进帐,向着丞相行礼,白羽扇阻住了他的手肘。他抬起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了。
只是一天未见,丞相的两鬓竟多了几缕霜白。原本苍白的面上又添了憔悴的颜色。
“丞相,你要保重!”
姜维低下头,不想让丞相发现他流了泪。
孔明轻轻一笑:“伯约,不必如此,来,坐下说话。”
他被丞相拉着坐在座位上,孔明也在座位上坐了。
“唉——”一声长叹。姜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他从未在丞相口中听到的。自从在天水关相识,他面前的丞相永远是微笑的,是自信的。叹气与无奈似乎与这个飘逸的男人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今天……
孔明打量着姜维,“伯约,这么晚了来到中军,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姜维急切的目光凝聚在丞相的眉宇间:“丞相,维想动问一声,今晨接了陛下的旨意,命丞相班师回朝,不知丞相可有定夺?”
孔明望着他,眉锋微蹙,摇动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飘忽。半晌,孔明微叹了一声:“既有圣命,只有班师。”
“丞相不可!”姜维忽地站了起来,甲叶子带着一阵金风,将烛火刮得明明灭灭。他觉得自己失了礼,稳了稳心神,将手秉在胸前:“丞相何等英明睿智,岂不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之语,而今我大军历尽险阻,司马被困渭南大营,我今又屯粮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