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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法场(1)
埃塞克斯伯爵踏上征程前往爱尔兰的那天,天空可以说很晴朗,女王也满脸笑容地来欢送他。但当他的部队走出伦敦不远刚过伊灵斯顿时,却有乌云笼罩在他们上空,天空一下子变得阴霾密布,欢送的人群突然静了下来。据说,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也许暗示整个征程将有灾难降临。这在当时很令人感到恐惧。但当时整个英国都对他们寄予厚望,全国人民都相信,埃塞克斯伯爵不会失败。“莎士比亚”也在《亨利五世》中把这个意思表露无余:
“那就是我们圣明女王的将军
去把爱尔兰征讨,
看来不消多少周折,
就能用剑挑着被制服的“叛乱”回到京城;
那时将会有多少人离开那安宁的城市
来欢迎他!”
还没等宝贝儿子跨出英国的土地,伊丽莎白就开始询问有没有从爱尔兰传来的好消息了。这是《安东尼与克莱奥帕特拉》现实版中的克莱奥帕特拉:一个焦虑不安、固执任性的女王进入我们的眼帘。剧中的埃及艳后克莱奥帕特拉没有从她珍爱的才返归罗马的安东尼那里得到只言片语。她那埃及式的焦虑,此时全挂在英国女王伊丽莎白的脸上。那么,《安东尼与克莱奥帕特拉》里的人物是不是根据伊丽莎白女王创作出来的呢?有些评论家就曾这样暗示过:焦虑不安的女王日复一日地找事做,藉此打发时间。她只想着埃塞克斯伯爵。这种状态几乎达到某种偏执的程度。正像克莱奥帕特拉一样,她整天与身边人唠叨的就是正在爱尔兰的那位埃塞克斯伯爵。
伯爵那边终于传来了一点消息。有人禀报说,伯爵他们吃了败仗,进展受到阻碍,同时也禀报了一大堆吃败仗的理由。伊丽莎白却越来越感到烦躁不安,她对埃塞克斯伯爵不称职的行为感到特别气愤。她没有从他那里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为何还不打败那个爱尔兰匪徒呢?他本应该取得胜利,甚至是辉煌胜利的。他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还有女王赐给的上方宝剑。事实上,他现在应有尽有,巨大的资源都前所未有地归他支配,成功的要素已经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英国人有权盼望他凯旋而归。但是,这胜利却迟迟不到。
女王给他写了封信,枢密院跟着也写了信,他们都要求他给个满意的说法。但这说法却一直没有等到。相反,埃塞克斯却有太多的借口,他发回一封措词强烈的信,要求得到更高的职位。事实上,只要他能完成自己的使命,那么,这场胜利抵得上无数封信。但伯爵的脑子,并没有集中于打胜仗上面。
爱尔兰的局势越来越恶化。英国白白花去了大量的银两,也浪费了大量的担忧。埃塞克斯酷爱战争的胜利,却没有能力率领军队前进。哥哥远在伦敦焦急地看着事态的发展,弗朗西斯心里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一天,女王把弗朗西斯叫到身边,当面把埃塞克斯痛骂一顿。弗朗西斯劝她召回埃塞克斯,最好让他呆在女王身边,“因为,既然女王对他这么不满意,可又把军队和权力都交给他一个人,这样会使他变成一个麻烦,而且很难驾驭”。
但弗朗西斯的话已经不能奏效,伯爵已经让女王无法忍受。她对他的疏忽,对他不能有效地进攻敌人,对他没有听她的话反而派南安普敦指挥骑兵作战,统统进行了无情的谴责。
埃塞克斯伯爵像一个受到围困而惊慌失措的人,他的行为令人无法理喻。他在帐篷里,一会儿抑郁不安,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一会儿又想像自己不在皇宫里,那些人一定在实施对他极其不公的阴谋活动,他感到阵阵绝望。
1599年9月7日,这一天是女王66岁寿辰。埃塞克斯伯爵终于率一小部分军队与叛军首领蒂龙会面了。这次会面一直让历史学家们困惑不解。蒂龙要求与埃塞克斯单独会面,双方约定骑在马上在一个叫伯拉克林河的河边见面。不知什么人埋伏在河边,也不知他们听到了什么,总之,有人向女王报告,说埃塞克斯伯爵犯了叛国罪,他选择了与敌人妥协的危险道路。
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坐在各自的马背上谈判。埃塞克斯同意了一些条件,这意味着英国军队几乎等于投降。专门研究埃塞克斯伯爵的传记作家勒西先生认为,两人在近旁没有一个证人的情况下进行这样的谈判,对于伯爵而言,绝对是一个卖国行为。“他简直,”勒西先生写道,“是个地道的叛国者,说到最好,他也只能被当个傻瓜看待”
当最后防线崩溃的消息传到伦敦时,女王陛下简直气炸了肺。他给女王造成了军事上的威胁,把她的军队、金钱和她最好的亲信都给损失掉了。在伦敦,已经有人指控伯爵篡夺权利,想借助蒂龙的势力,封自己为国王,甚至有人说他妄图带领那帮野蛮的爱尔兰叛军入侵英国,推翻女王的政权。
伯爵感到了彻底的绝望。9月24日,他在爱尔兰纠集了一帮部下,把大部队丢在身后,也把责任放到一边,率领他们向英国奔来。4天后,他们回到了英国。当埃塞克斯拖着疲惫的身体,愤怒地从海边一路奔到伦敦时,女王并不在皇宫里。她搬到了离皇宫十来公里远的南沙渠行宫。一种受阻的挫败感不禁在心中闪现,伯爵犹豫了片刻,但很快又重整旗鼓,跨过泰晤士河,朝南沙渠行宫飞奔而去。他骑的那匹马已经满身大汗,喘着粗气。他急急地赶路,身上的宝剑晃来晃去。到达行宫之后,他已经满身泥泞,穿衫不整了。他推开把守的卫兵和女侍,冲进宫里。
那时是早晨10点多钟,女王还没有露面。伯爵径直迈上楼梯,冲入女王的卧室。埃塞克斯一下子跪倒在女王跟前,这时,女王还穿着睡衣呢。
女王满脸惊讶地望着这个她经常称作“野马”的年轻人,看着他一脸激动的样子。女王的头发一片灰白,她还没有戴上假发;如肉馅饼一样显得有些惨白的脸上还没有化妆。她看上去很老。她被他吓了一跳。她先是吃惊,随后眼中泛出温柔的目光,看着跟前这个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几个站在一边的女侍,被罗伯特这种冲动的举止给吓懵了。但女王陛下却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当她终于清了清嗓子说话时,很明显地可以看出,她的确很高兴。这年轻人这么想见到她,以至一路上任何险阻都不能阻拦他。他大老远地从爱尔兰赶回来,就是想跪到女王的跟前。她最喜欢这种举动了,她认为这才像都铎王朝的人:敢冲,敢闯。
这里暂且不论她的这种感觉是否正常,总而言之,跟前跪着自己心爱的儿子,伊丽莎白一开口,声音中便带着一种温柔,像个母亲在说服自己的儿子。她让他先起身,快去换换衣服,她也要赶紧洗漱。过一会儿,他可以再进来,与她单独会面。
到了晚上,枢密院又来了好几个人,他们与女王和埃塞克斯伯爵一起,来到一间很隐密的房间,商谈事情。埃塞克斯没有办法给自己的行为做出圆满的解释,准确地说,他回来13个小时后,就被软禁了。
弗朗西斯尽全力来营救伯爵,并希望女王能原谅他。他提醒女王,陛下以前曾经许诺要努力改变伯爵,而不是毁掉他。“您一定要明察,”他这样写信给她,“伯爵是想一心一意地为您效忠,他好像生来就是这样思考的。”
女王对培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替伯爵求情,越来越感到恼怒,她甚至开始冷眼观望起弗朗西斯来。不过,女王最终还是允许埃塞克斯离开约克大院,回到自己的埃塞克斯庄园继续软禁。他的家人和朋友都被清除出去了,甚至包括埃塞克斯夫人。她在6个月前,刚为伯爵生了个女儿。现在如果她想探视丈夫,也得先征得女王同意才行。
伊丽莎白决定进一步削减伯爵的经济来源,把他在“甜
葡萄酒厂”的利润大幅减掉。他的10年租赁期一到,也不允许他再续约了。这样,所有税收自动转入王室里来。这其实是伯爵的最后一根稻草!女王有个义子叫约翰·哈林顿,他给我们描述了伯爵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他一改悲伤与悔悟的态度,突然之间大怒起来,充满了一种反叛的冲动。从中可以看得出来,他缺乏正常思考和判断的能力……他嘴里不停地喃喃着,整个人的样子变得相当可怕,我赶快起身,离开了他。”
允许伯爵回到埃塞克斯庄园是个错误。虽然有命令不允许他迈出大门一步,但却不能阻止他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