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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多想,从罗汉床上起了身,趿了黑底金丝绣纹的棉鞋,自床上着了地,问夏已取了白狐领的灰色裘衣来,卫临潇理了理身上的薄棉衣衫,伸手套上。
那边惜竹听说夫人身边的惜文来了,也赶到屋里,见卫临潇要出门的样子,一时怔在那里,夫人不是说小姐近些日子不用去请安的吗?再说这会儿,也不是请安的时晨,可是出了什么事?
卫临潇见惜竹怔住,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候爷回府了,夫人叫我去前院叙话,你跟着我去吧。其它的人留在屋里,估摸前前院这会儿也正乱着,都不必跟着去添乱了。”
语气沉稳,不急不余,却让身边的人极为安心。
话未说完,惜竹伸手已扶住她。竟连候爷都回京都了?虽思忖着,手下却一点不敢慢。
惜文笑着对听夏道:“还不快去给大小姐准备手炉。这天看着暖和,却正是化雪的时候,外面实则极冷,大小姐身体刚痊,再冻着可不是玩的。”
问夏得令正准备去取暖手炉,素妗已抱着个小兽样黄铜手炉进来了,俏皮清脆的声音让幽暗的屋内生出些明快来:“小姐,温度刚刚好,您拿着暖手。”
惜竹和惜文的眼里,便露出些许赞赏来。
屋里的几个贴身丫鬟,惜竹原是大夫人身边的,自那年她落水后,便被派到她屋里来服待,这几年卫临潇看着,端庄稳重,事事办的妥当,便渐渐为她倚重,成了她屋里第一得力的人。
素妗清丽娇媚,问夏文弱细致,可只十一岁,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还有一个幼楠,最是英气爽利,因为是几个丫鬟里惟一打小自外面买来的,父母皆不在身边,眼看春节将至,卫临潇便放了她几日假,让她回家好好陪陪爹娘去了。
卫临潇含笑接过素妗递过来的暖炉,问夏已打起帘子,惜竹惜文两边挽扶着她,去了前院大夫人的居处。
大夫人浩然院的正屋里,此时已齐齐聚了一室人。
大夫人与候爷,坐在正中的两把太师椅上,中间放着茶几,夫人右手,坐着三小姐的生母徐姨娘和二少爷的生母赵姨娘,候爷的左侧,坐着世子临尘,庶子二少爷临风,中间隔了张空着的椅子,想来是留给卫临潇的。再下首,便是嫡女二小姐临云,庶女三小姐临雨。
正热热闹闹说着话,见卫临潇在两个丫鬟的挽扶下进来了,便都齐齐看着她。
临尘见她进来,脸上立时布满笑意,可也只含笑而视,并未说话,两眼中都是关切神色。
临尘,是真的长大了。若是以前的临尘,这么久未见,早奔了过来,亲热的叫着姐姐,拉着她不停说话了。
看着眼前眉宇间坚毅俊朗含着笑的早熟少年,卫临潇心中微微觉得酸楚。
这边惜竹早接了卫临潇手中的暖炉,她顺势站在门口福了一福身,柔声道:“见过父亲母亲。”
大夫太看着她,眼底里的欢快笑意很快到了眼底:“虽两日没见,气色倒是好了不少。你身子弱,快别站着了,赶紧过来坐下。”
“叫母亲惦记了”卫临潇一边说,一边走至空椅上坐了下来,又看着定远候道:“听说父亲回来,便急急赶了来,却不想还是最迟一个到,还望父亲不要责备才好。”
语气中透出的恭敬疏离,让这位威振四方的候爷不由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瘦?”
虽是责备的问话,语气中的关心任谁都听得出来。
大夫人眼光微闪,若不是卫临潇太过了解,怕也绝对看不出她温柔的笑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恨意来。
不由心中一叹,都过去这些年了,不知道大夫人还执著些什么。
卫临潇看了看卫逸天,眼前的人,虽年近不惑,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岁的样子,长年在塞外生活,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他的脸呈现着健康的古铜色,配着硬朗俊美的五官,自有一股威言气势。
“女儿前些天受了点风寒,病了几日,这两天刚好起来,因此瘦了些,平日身体很好,父亲不必挂念。”
卫逸天听着这不急不徐,看似恭敬,却无半分感情的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脑海中,便闪过一张与眼前的女儿,极其相似的脸。
卫临潇似乎也习惯了父亲对自己的冷淡,说完后便不再吱声,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还是临尘忍不住抱怨道:“姐姐身体不好,为何信中从未提过一次?”
卫临潇正要答话,大夫人听了,嗔笑道:“都束发的人了,还这般不懂事,你姐姐是为了让你在外安心,省你挂念。”
临尘还待要说什么,卫临潇也笑道:“不过受了些风寒,哪里就至于要去信特特告诉你了?何况现在也好了,你也回来了不是?”
卫逸天听到她对临尘说话时,软软的声音,象极了那个人。即使仍威严的端坐着,眼神却慢慢柔和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重又活跃起来,二小姐临云,三小姐临雨,一个娇蛮任性,一个活泼可爱,不停唧唧喳喳的说着话,再加上两位姨娘的刻意凑趣,屋里笑声不断。
临风却从了他生母赵姨娘的性子,安静秀气,只在卫逸天问话时,才答几句。
临尘坐着,含笑看着弟妹嬉闹,倒不大说话,端坐在那里,即使眉眼含笑,却有着掩不住的威风凌厉。
一通家常叙下来,已约过了半刻钟,卫临潇苍白的脸上慢慢露出倦色。
大夫人见状,一脸关切,对着她道:“临潇可是累了?你身体刚好些,要是倦了,就回屋休息去,候爷哪里就怪你了?自己的女儿,心疼还来不及呢。”
卫临潇还未答话,大夫人已转头,对着门口道:“惜竹,你们小姐累了,快些扶她回屋躺着去。”
竟急成这样。
反正本来故意露出倦容,也是为了离开。
卫临潇起身,对着正首坐着的两位,低道敛声道:“谢母亲体恤,父亲母亲,那女儿便先告退了。”
大夫人却柔声说:“好生养养身体,你这孩子,一向不声不响的,有什么需要的,别亏着自己,着你屋里的沈妈妈来说一声。”
候爷只朝着她点了点头,眼光便越过她看向了刚才说着话的临云。
卫临潇应了声是,又转头对几个弟弟妹妹们说:“若是得闲了,也去我院里坐坐,我那里后院的梅花开的正好,现下积雪又未化,正是赏雪赏梅的好时候。我备着好茶和点心,等你们玩去。”
几个人忙着一叠声应好。除了临尘,都很是雀跃的样子。
卫临潇便笑笑,搭了惜竹的手,举步向屋外走去。
刚要踏出门槛,身后便响起临尘的声音:“母亲,大姐病刚痊愈,这里离她的徐呤院有段路呢,身边只跟着一个丫鬟怎么行?我去送送大姐。”
卫临潇回头,刚要说声“不用”,便看到了大弟看向自己的恳切眼神,因此住了口。抬头寻问似的看着大夫人。
第三章节 叙话
卫临潇回头,刚要说声“不用”,便看到了大弟看向自己的恳切眼神,因此住了口。抬头寻问似的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见此,笑道:“尘哥儿越发细心懂事了,知道你们姐弟要好,去吧去吧。照顾好你姐姐。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可不依你。”
临云嗔道:“母亲只知道疼姐姐,何时能把这份疼姐姐的心,也分些我们身上多好。”
屋子里便又有了几许笑声。
临尘却并没有等着,大夫人还没说话时,他已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了。听了大夫人的话,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走到了卫临潇的身侧。
卫临潇再次福了福身,同着临尘一起回了徐呤院。
刚进院门,便响起临尘惊喜的声音,:“姐,这棵冬青,竟已长这么高了?”
说完,便跑到左边抱夏的窗前,去看那棵被修剪园形的大盆冬青树。
卫临潇看着他一如从前的玩皮,哪里还有刚刚在父母弟妹面的英飒威严之气。
在自己不设防的人面前,临尘,也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呢。
不过是他少时亲手植下的一棵冬青树罢了,也值得高兴成这样?
卫临潇不禁莞尔。
进门时守门的婆子见自己的大小姐朝她摆了摆手,便没通报,此时屋里的几个人听到动静,齐齐迎了出来。
见世子爷跟着自己的小姐一起进了院子,一个喜笑逐颜开的站在西抱夏窗前的冬青树旁,拂着树叶上的积雪左右张望,一个跟在身后微微笑着。
几个丫鬟同办完事刚回院的沈妈妈都知道世子爷和自己的大小姐一向感情极好,见到这个样子,也都会心的笑了。
沈妈妈边笑着,边领着素妗和问夏福了福身,道:“姑娘回来了。”又朝着临尘拜了拜:“见过世子爷。”
临尘点了点头,便对沈妈妈道:“妈妈,屋里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