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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说程潇阳:“有你这样教育孩子的吗?”
程潇阳说:“我这是为她好!”
卓然叹了口气,也不和程潇阳理论,自己推开汪桦他们的房门,抱着芳芳说:“芳芳,姨父是为你好,你想,那沙发是姨父最喜欢的,你把它弄脏了,姨父当然不高兴啦,你要是不吸取教训,到别的地方也这样做的话,那可不是关在阳台上就能解决的了。”
汪桦说:“卓然你去休息吧,别说了,芳芳可懂事了,是不是?芳芳?”
好说歹说,芳芳平息下来了,小齐给她洗了脸和脚,汪桦给讲了故事,大家拉灯睡觉了。可芳芳夜里居然哭醒好几回,搞得汪桦心里又气又痛的。
卓然也睡不着,听着孩子的哭声去敲门,父母不开,在里面说:“你睡你的,别管了。”
卓然折过身关上他们的房门,质问程潇阳:“你看你把她搞得做噩梦了,这会给孩子的心理留下阴影的。”
程潇阳说:“我是为她好,你要是觉得我不该管,那我以后就不管了,到时候她走到外头去人家会说你们家没教养的。”
卓然说:“为她好也不能晚上把她关在阳台上啊,要是你的孩子你会这样做吗?”
程潇阳说:“我的孩子不会这样没规矩的。”
卓然觉得程潇阳越来越难以理喻了,她问:“你凭什么就觉得你的孩子会比别人的孩子优秀?”
第二天一早,芳芳看见程潇阳拎着包要走,便上前说:“对不起姨父,昨天是我错了,我不该把颜料洒在沙发上。”
程潇阳还是没有笑脸,只是摸了摸芳芳的头:“下次不这样就好了。”
看着程潇阳拉开门,芳芳赶紧说:“姨父再见!”
卓泉涌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又痛又恨的。他送了芳芳去幼儿园之后对汪桦说:“我看着芳芳可怜兮兮的,一副寄人篱下的样子。昨天被整得那样今天还知道要去讨好他。小程也太过分了。”
汪桦半天没吭声,好一会才说:“小然马上就到预产期了,别找些闲气生。”
卓然其实也很生气,父母出去之后,小齐也去买菜了。她就打开音乐,摸着肚子想着这些天来的事情,越想越气,然后拿出一个小包,把婚育证、内衣毛巾、几块巧克力还有钱放在里面,对自己说:为了孩子不能再想了,顶多不过了,要生了就带着钱和小齐自己打个车去医院,孩子以后自己带大,用不着看他的脸色。反正抚养费他怎么也得给的!
晚上,程潇阳回来了,态度出奇地好。他关上卧室的门对卓然说:“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我们同学说我不像男人,这个时候还跟你吵,我也觉得我挺不像男人的。”他停了一下,观察了卓然的神情,说:“不生气了吧?”
卓然懒得跟他理论,就随口说:“不生气,我气什么?气坏身体我自己划不来。”
程潇阳赶紧说:“就是就是,千万不能气着我家宝宝。”
生产
躺下了,卓然怎么也睡不着,自从怀孕开始,她一直都没睡过整宿觉,她的生物钟被自然之手调得极为精准,每四十分钟准得醒,睁开眼就面对了那个夜光电子钟,准准的,四十五分钟一次,爬起来上厕所,一个通宵得往厕所走上七八次。
而这天,整个晚上卓然都没睡安生过二十分钟,觉得腰很酸,在床上听着程潇阳的鼾声一直到凌晨,瞌睡没有了,只惦记着跑厕所。天还没有亮,卓然坐在马桶上发现见红了,看看表,刚四点过,程潇阳张着嘴睡得正香呢。卓然没叫醒他,去翻了书看,说宫缩频率不高的话就还不着急。卓然自己打了水擦了个澡,把住院的东西准备停当,天已经放亮了。
七点过的时候,卓然推醒了程潇阳。为了卓然做检查什么的方便,程潇阳专门借了辆车,昨天刚加满的油。程潇阳赶紧起来,早饭也顾不上吃,就带着卓然去了医院。
因为这年生孩子的人特别多,妇产医院都爆棚了,卓然就没选择在专科医院生,而是找了个军队医院的妇产科。
八点过,卓然的状态还行,宫缩时间由一个小时变成了半小时,程潇阳还有时间从容地办理入院手续。妇产科的护士问:“普通病房还是单间?”
卓然说:“普通病房吧。”
程潇阳说:“等等,普通房几个人一间?”
护士说:“三个人。床位比较富余,单间就一间了。”
程潇阳说:“单间多少钱一天?”
护士说:“六百。”
卓然说:“就普通病房吧,要什么单间啊。”
程潇阳说:“还是订单间吧,就几天。”
中午十一点,卓然的宫缩频繁了,头杵在单间的沙发背上哼唧着。程潇阳按电铃叫了护士来,护士检查了一番,说:“带上巧克力,跟着我吧。”护士看了一眼程潇阳,说:“男士就不用去了,在这等着吧。”
卓然肚子痛得难受,头也不回地跟着护士往待产室走。程潇阳在后面“嗨”了一声,卓然回过头,看见程潇阳正满怀期待地向她挥手。卓然腰涨肚子疼,根本不想理他,就胡乱向他甩了甩手,扶着腰一拧一拧地往前艰难地走着。
护士带着卓然到了待产室,那里面有两张床,其中一张上面已经躺了一个产妇,她的肚子上缠着胎心监测仪,那女人脸冲着墙壁呻吟着,护士看了她一眼,问另外一个护士:“还没生呢?”
另外的护士说:“是啊,都熬了一个晚上了。”
卓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我还不知道会在这里躺多长时间呢。
护士安排卓然面冲大玻璃窗躺下,在她的大肚皮上也缠上胎心监测仪,卓然被缠得难受,但不敢吭声,只得忍着。
大玻璃窗的那边有人在生产,几个医生围着她,大声叫着:“使劲!使劲!怎么这么累啊?”
卓然心惊胆战地看着,腰酸背疼的熬着。护士过来做检查,对她说:“不错,开了四指了,估计两点过就能生了。”
过了一会,护士又来了,说:“你家送饭来了,我给你喂吧,多吃点,等会生的时候有力气。”卓然一口菜一口饭地吃了不少,护士很满意,说:“很好,都吃完了。”
护士走了,卓然继续躺着。刚吃了饭,侧躺着有点难受,卓然就对护士说:“帮我把监测仪摘了吧,我难受。”
护士说:“不行,就得忍着点。”
卓然只得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里面生产的女人终于解脱了,一个娃娃被医生拽了出来,但哭声不大。那个疲惫的女人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医生们吃饭去了,护士们还在照顾那个刚出世的小娃娃。然后护士也带着新生儿走了,产房里没有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和医生护士助阵的吆喝,只有喧嚣之后的静寂,只有那个女人一个人躺在那里,安静地,睡着了似的。
“再过一会,我也会躺在那里了。”卓然有些羡慕那个告别了胎心监测仪和小胎儿的女人。但她的耳边还有邻床女人的呻吟。
“她真可怜,都躺了一天了。”还没等她再发感慨,护士又来给她做检查了,卓然听着护士轻松地说:“啊,开全了,可以进去了。”
卓然被推进了产房,医生们也吃饱了喝足了精神抖擞有说有笑地进来了。两个女医生,几个护士,还有几个男女实习生。女医生在卓然的床边站稳了就开始发话了:“用力!用力!别光咧嘴,脸上用力是没用的,像拉大便一样用力!”
女医生指点着卓然的肚子,转头对实习生说:“来看看,这就是没锻炼过的肚子。”卓然有些懊恼,居然被当做活教材了。但她确实没有练过孕妇瑜珈,也没去学习过如何生产,每天的锻炼只限于在小区里绕着圈地走。她的呼吸也不专业,怎么使劲也得不到医生的认同。一个小男实习生显然比他的老师要有爱心,他握了握卓然的手,轻声说:“放松点,深呼吸。”卓然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了小男生的手,像捞了根救命草似的大声叫了起来。
医生在一边议论着什么,对卓然说:“宫颈糜烂的够厉害的,生完了以后赶快治,知道了吗?”
卓然点点头,一边努力生产。被她紧紧抓住的小男生动弹不得,只好不断地轻声安慰她。
医生告诉她:“给你做侧切了啊。”
卓然不知道自己被打了一针麻药,然后身体被切了一个小口子。她只知道没过多久“哗”地一下,卓然突然感到轻松了,紧接着是尖利的婴儿的哭声,那个小小的胎儿终于脱胎成一个婴儿。卓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是下午的两点五十五分,她的状态不错,还有闲心瞥一眼玻璃窗外,那个在待产室呻吟的女人还在那里,侧着身躺着,看不见脸,似乎还在呻吟。
医生把孩子抱到了她的眼前,说:“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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