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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洞口铁栅门柱子后的阿德和汝月芬一听见有人走上来,便双双飞快地退了出去,闪进了山岩下几根粗大的笋石和一蓬高大如树的芭蕉后面。待他们走远后,才又回到了半开半合的铁栅门后,引颈向下张望。
一具裹在渔网中的残破的男尸,横卧在热气腾腾沸水四溢的锅台下边,他已经被煮熟了,皮肉显露出令人心悸的惨白。另外有两具死尸浑身上下一片死白,炮烙过的胸脯翻起的焦疤里还在渗出淡淡的血水。而那个铁锈蟹和他的人这时个个凶神恶煞,俨然厉鬼模样。
阿德的手探过去,一把抓住了汝月芬的手。只要一有可能,他就会来抓她的手。汝月芬也反手紧住阿德的手,她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需要过这只手。
陆子矶耷拉着脑袋,悬在半空,看似性命交关。紧接着,阿德又看见了汝月芬的娘,扭作一堆地趴在血水横流的地上。阿德顿时头晕目眩了起来。但这时他听到了一阵脚步从门楼那儿传来,同时还听到了那个暗哨的低语声和一只老猫歇斯底里的嘶叫声,他拉着汝月芬连忙又退回到芭蕉丛中。
郝妹忽然觉得手腕和脚脖上的那种针扎般的又麻又痛的感觉,被一阵无比锐利的刺痛代替了。她猛地醒了过来,但仍然眼睛紧闭,只觉得浑身骨断筋销,头痛欲裂。
过了一会儿,郝妹才慢慢地嘘开了眼睛,但当她渐渐厘清她所看到的一切时,她困惑极了,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人,还是算鬼!
她钝钝地转动着脑筋在想,这到底咋回事呵!
慢慢地,她终于想起来了,根发死了……死了。
想到根发的死,她的胸口一阵闷痛。她守灵来着,蒲包老太去厨房间了。有人来了,不止一个,但还没看清楚进来的人都是谁,便被一闷棍敲昏了过去。
郝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算不得一个人,他们要打、要杀、要捆,全由着这些人了!
郝妹恨之切骨地睁开眼睛,但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又一桶冷水哗地泼在陆子矶赤裸的身子上,血水相混着从他身上一齐淌了下来。他微微地睁开一只独眼,模模糊糊地看见郝妹在一次一次地干呕。他吃力地思索着自己和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弄到这里。
看着陆子矶慢慢苏醒过来,那个用桶泼水的精壮汉子用手一指灶边的尸体,对他说:“稀里哗啦全往外抖落吧,要不我们马上给你煮喽!”
郝妹突然抬头看见了吊在十字木桩上的那个血人,终于慢慢地认出了那是陆子矶。看着已经没有一点人样的陆子矶,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猛地爆发出一阵哭叫:“豹子哥……”
“看看这个女人吧,她是因你才来这儿的!”李镇公反抄着手,示意手下截住向陆子矶扑去的郝妹,缓步过来对陆子矶说。
“豹子……哥……”郝妹看着陆子矶拼命地哭叫挣扎。
李镇公的手下开始剥郝妹的衣衫。
“我……是……兄……弟……会的……”陆子矶对仰起脸来看他的李镇公嘶哑地低语道。
赤裸着上身的郝妹发出一声声哭叫,满洞乱跑,她后边有个壮汉拖着皮鞭不慌不忙地追着,并一鞭一鞭甩在郝妹的前胸后背。突然,李镇公一摆手,站在一旁的两条大汉一下将郝妹扑倒在地。他们摁住挣扎喊叫的郝妹,将她的双手反绑在后,又用布带扎死她的裤脚管。
一声猫叫从洞口传来,一个人抱着一只大黑猫颠颠地奔下石阶,径直走到郝妹跟前,而后将那只乱叫乱犟的黑猫塞进了郝妹的裤腰。
同样也打着赤膊的张阿二直到看见他们扎死了郝妹的裤腰时,还是没有明白过来这是要干啥。
那个手执皮鞭的壮汉看到张阿二一脸疑惑,便又取了一根鞭子交到他手里,笑嘻嘻地对他说,这叫“猫蹬裆”,我们老祖宗发明的,专门用来惩处淫妇的一种刑法,来,你试试,抽下身!
他们放开已被捆扎停当,发出一声声说募饨械暮旅谩U虐⒍然艘幌卤拮樱笱锲鸨奚遥槐藿幼乓槐薜爻榱讼氯ァH暝路乙患腋吹乃械哪芽啊⒎吲吐榉常妓孀培侧侧驳谋奚臃⒘顺隼础!�
阿德听见从洞穴中响起大猫和郝妹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他拉着汝月芬从芭蕉丛中冲出来,再次奔到铁栅栏门前。汝月芬见亲娘光着上身在下面疯跑狂叫,她额上暴出根根青筋,浑身立时抖在了一处。她的手脚稣软,如遭遇梦魇,不能发力。
阿德压下嗓子眼里的哭叫,原地团团乱转地寻找着木棒铁棍之类的东西。见洞口有一堆石卵子,他扑过去捞了两块,撇下傻呆的汝月芬,转身飞入栅栏门内。
“妈啊!”阿德面无血色地从石阶上贴壁飞下,未等李镇公和他手下反应过来,便举着手中的石卵子拍在刚刚转过身来的张阿二门面上,紧接着又是一下。张阿二扔下鞭子,只觉脸面轰的一声,一股暴烈的刺痛霎时向脑际放射开去,他眼前一黑,嘴巴鼻子中顿时充斥着满满当当的一腔苦辣咸酸。
“你们这些个畜生王八蛋……”阿德高举着石卵子又奔向目瞪口呆的李镇公。
那个胖头汉子一步上前,一手捞过阿德,掐着他的脖子给拎了起来,然后像杀兔子似地将眼珠暴突的阿德狠狠地掼在地上。张阿二抹抹血脸,嘴角上挂着几缕血浆,抄起扔在一边的竹杠,死命地向双腿阵阵抽搐的阿德头上砸去。
“啊!你们这些杀千刀呵,杀千刀……”眼神散乱的郝妹如旋风般地刮过来,一下扑倒在阿德身上。
张阿二突然觉得大腿被人双手一紧,腿腱上被人狠命地咬了一口。他一看又是这个小兔崽子,老根发的女儿,便抬腿拼命一抖,然后大脚将被他抖落下来的汝月芬踹翻在地。
那根竹杠再次高高举起,又呼呼砸下。
陆子矶紧紧地闭起了那一只独眼,整张脸拧作了一团。
那竹杠在郝妹头上炸开来,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从她头上如泉涌,向四下里拖拖拉拉地流淌开去。
“娘——”汝月芬从地上跳起来,扑倒在娘身上死命地嚎叫。
郝妹睁眼看看女儿,牵牵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惨笑,对汝月芬喃喃道:“到……底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还知道痛……痛娘……”
郝妹抽搐着的四肢突然一犟,便向四面散荡开去。
那个胖头汉子走到郝妹身边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站起来对李镇公说:“死了!”
“娘呵!娘呵!不要死……不要剩下我一个人……”汝月芬呼天抢地摇着娘软绵绵的尸体,惨叫道,“不要死呀!娘呵!娘呵!”
突然,汝月芬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一口气没上来,便大睁着双眼直直地仆倒在娘的尸身上,昏死了过去。
“杀……”陆子矶拼命地挣扎着,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一缕缕血水从陆子矶的眼耳鼻口中慢慢地爬了出来。
望江园中那座巨菇形的假山孔中,有一双眼睛大睁着,万分诧异地看着池内的水变得越来越混浊。泥水先是一丝一缕地向外飘散开去,而后是如雾似絮地扯成一片,一波一波泥水叠叠相因。他绕出假山,立于小径,向池内探头一望,池岸上有一块一块的大湖石连结着泥团卟落卟落地滚入池内,又慢慢地化而开去。他拔出枪来悄然无声地往前跨出了两步。
一个满挂泥浆的巨大的蟮首,徐徐升起,蟮首上大张着的两只绿莹莹的眼睛定洋洋地看了一眼一塌糊涂的池面,然后目光转向那个暗哨。暗哨与那一双巨眸一对视,便傻了。
一条粗大如原木的长带呼啸着一跃而起,裹着那个始终张口结舌的暗哨兜入池底。水池内泛起一个巨大的涟漪,一圈圈地向四处扩散。潺潺的水溪川流而过,带走了混浊的泥水,水面上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两个巡逻人似乎感到池内的异样,一前一后地向这儿快步走来。
水面上一簇簇荷叶相触相拱,在水中悠闲地上下轻漾着。他们在池岸上驻足良久,才转身离去。
一条结满暗血痂盖的长尾从池中静静地漫上池岸向那两人滑去,池中央的王莲叶边竖起一个龟纹密布鳞甲起翘的蟮首,目不转睛地看着齐刷刷向前迈动的腿脚。巨尾突然朝那两人一抬一扫一收,那两人闷哼一声在空中舞动一番手脚,便耷拉着脑袋,不动了。
血色蟮首看着巨尾缠着两个软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