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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撒开大步,又向花山头跑去。
冒辟尘用最快的速度奔回了花山头。一路上,他始终沉浸在一种极度哀伤和极度兴奋之中。同时,他也极其庆幸,在他走投无路之时,竟会有人援手一助。昨天从老山泉挟着老振兴出来,隐约有个蒙面的人在后面跟了一段儿。他在想,这个今晚援手的朋友,会不会与昨夜那个蒙面人是同一个人。转而,他又想到了那股令人反胃,令人不安的腥味,还有墙塌屋倒时的巨响和人的惨叫。那间大屋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在那千钧一发之时倒掉,令他百思不解。但他想来想去,也闹不明白这墙塌屋倒,这腥味是咋回事。他也不明白,在他转身开枪时,查阿镰向他投来的最后一瞥中的神情。他相信他这一辈都很难能够忘记了。从那门里,进来了什么,会让屋里的人这样魂不附体!他们撞了鬼啦!
冒辟尘一直想不清楚,就决定再不想这事了。他现在要做的是,赶紧离开桐镇。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在桐镇多呆一时,就多一时的危险。他决定趁还未暴露之前,今儿连夜赶去太平镇,在薄一冰老爹老娘家做一个白天的客人,养精蓄锐,而后再夜奔桑树坪。待到明日,打杀那个千刀万剐的畜生天官,再回过头来收拾这个同样该杀千刀的王伯爵。同警卫森严,贵为陆军总长天官相比,结果这土鳖王伯爵狗命的几率要高得多。
冒辟尘翻过院墙,在向屋里走去时,又不觉有些后悔,刚才去染坊之前,没有将匣子里的东西全部带走。这样,他就不必再回这里了。
他摘去蒙面的汗巾,脱去已完全被汗浸湿的布衫,光着膀子从后院走进了屋门。但他一跨过门槛,隐约觉得有一股腥臭的异味扑来,便不觉后脊背一麻。他立即意识到这屋里有什么东西来过了。他首先想着的是砖洞里的木匣子,但他还未来得及朝那个方向看一眼。堂屋箱笼里的那些蛇,突然发出了一阵激烈的躁动声。
冒辟尘浑身一震,拔出短枪,摸过去,贴在门上听了半晌,待那些蛇慢慢安静下来,他无声无息地拨开门闩,跨入堂屋。看看仍旧落锁的东厢房,目光扫视着堂屋里的陈设。这时,堂屋的门外,传来一阵快捷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冒辟尘立即又贴近门缝,向外探视,一见是个孩子,内心很是气恼。这时,他看到对面窗户的帘子一动,便迅速回到西厢房,坐到床上,哑着嗓子问道:“啥人?”
“我,牛郎中叔叔开开门,我是阿德!”门外的阿德压住嗓门轻声轻气地答道。
“啥事,我困了,有事明早来,行吗!”冒辟尘的声音显得极不耐烦极不愉快,也极不友好。听到冒辟尘这样的声气,阿德觉得有些沮丧。但他硬着头皮,怯生生地说道:“不行!”
“那,你等等!”冒辟尘听见阿德尴尬而又伤心的声音,又有些于心不忍了。他立即点上了灯,穿上扔在床里的干布衫,拖拉过木屐板,去开堂屋的大门。
门一开,冒辟尘就见挤进来的阿德立即从兜里掏出了阴阳麒麟玉佩和玉盒。一看到阴阳麒麟玉佩,他的眼睛便透出光来了。他知道阿德干什么来了,好呵,丢了银镯,却得到了爷爷生前最心爱的遗物。冒辟尘又瞥了一眼对过的窗户,关上门,把灯盏放在桌上。
阿德把阴阳麒麟玉佩放在桌上,忙不迭地打开玉盒,让冒辟尘看这只珍珠鼻烟壶。冒辟尘正在纳闷,这样两颗大珠子怎么会连在一起了的。阿德又把银镯放在了桌上。
冒辟尘放过珠子,满把抓住银镯,不由得叫出了声来:“银镯!”
他攥着银镯,仔细端详这失而复得的银镯,然后闭着眼睛握着这镯头,他立即感到镯上那熟悉的手感。是的,这确实是他的银镯。他惊喜得合不拢嘴了。是呀,怎么就没有想过,他们会捡到银镯呢!
阿德很奇怪,怎么这玉佩和玉盒里的珍珠鼻烟壶,倒不如这银镯了!但他也不管这些了,看到这个牛郎中叔叔,开心成这样,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你这银镯,送给我?”冒辟尘问。
阿德抿着嘴,用力地点点头。
冒辟尘立即将这银镯揣进兜里。阿德这个情,他领。他压着嗓门向阿德大声道:“谢谢!”
阿德满脸通红地又捧起了阴阳麒麟玉佩,对神采飞扬的冒辟尘说:“我娘昨天就说,让我把这块玉送给你。”
“你娘说的?你娘认识我吗?”冒辟尘张开笑口问道,但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质疑。阿德虽则在编谎,但冒辟尘这样待他,他还是不高兴了。他把玉佩往桌上一放,口气生硬地说:“我娘是不认识你,但我对她说起了你,说你救了汝月芬的命,你是一个大好人。我说你欢喜这块玉,我娘就让我把这块玉送给你。这有啥呢!”
阿德的话很在理,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冒辟尘笑了。他本来确实想过,找个合适的时间,向阿德和他爹娘出个大价钱买下这块玉佩。但他担心这会节外生枝,也就作罢了。不料在他行将离开桐镇时,阿德竟把玉佩给他送来了。他想了想,觉得阿德送银镯送玉佩给他,是他这么多年来最高兴的一件事。他越发欢喜这个非常灵性的孩子了。
冒辟尘满含歉意、爱意和感激地摸着阿德的头,把那头湿糟糟乱蓬蓬的头发弄得更乱了,然后接过玉佩。阿德又高兴了起来。这个牛郎中叔叔虽则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使劲地摸了摸他的头,但阿德还是觉得心里一亮。
冒辟尘抓起玉佩看了看,唯恐来不及似地直接将它戴在脖子上了。突然。他觉得一股凉润顿时直透心底,同时又感到一股酸痛充斥着鼻腔。继而,他的眼圈红了。
“触,你现在还脆弱得不行了!”冒辟尘自嘲道,吸了吸鼻子。
阿德的眼睛拎圆了,他纳闷:牛郎中叔叔竟会把这块玉佩也喜欢到了这种程度。同时,他也更开心了。
冒辟尘掩饰着自己的失态,拿起了桌上那只玉盒看了看。这是一只用纯白的蓝田玉加工而成的玉盒,像一方小小的砚台。它显然是为这两颗珠子量身订做的,玉盒本身价值不菲。他马上想到了“买椟还珠”这个词来了。但一拿起这只荧光闪烁的葫芦珍珠,仔细一看,他就再也不那么想了。
这葫芦珍珠竟是一尊笑弥陀菩萨。冒辟尘还发现,从笑弥陀菩萨垂肩的那双大耳上看,上面这颗中珠原本同大珠一般无二,那艺人为了笑弥陀菩萨这对大耳,竟将一颗大珠,生生地剥琢成了一颗中珠。
“这是只珍珠鼻烟壶啊!”阿德显摆地说着,从冒辟尘手里拿过来,轻轻转动笑弥陀菩萨的头脸,一圈一圈拧了开来。珠子一拧开,他就把大珠凑到冒辟尘的鼻子底下让他闻。
确实是只盛鼻烟的鼻烟壶。看看这样大的两粒珠子,再加上这巧夺天工的笑弥陀雕工,冒辟尘知道这是件珍奇宝贝。但他觉得阿德爹娘送他这样的东西,太没有道理了。于是他诧异地问道:“这个珍珠笑弥陀,也是你娘叫你送的?”
“不是我娘叫送的,是我想送给叔叔你的,我替汝月芬谢叔叔。”阿德吞吞吐吐地说道。
“叔叔谢你了,但叔叔不会收的。阿德听叔叔一句话,赶紧回去,东西从什么地方拿的,就马上放回到什么地方!”冒辟尘感动得声音都有点变了,他语重心长地拉起阿德的手说,“虽则说,这是自家的东西,但你不经爹娘允许,就算偷。女为娼,男为盗,这是做人最差劲的事情了,人一旦走出这一步,就没药可救了。”
阿德犹豫了,他想到了那个毒誓:谁他娘的说出这洞窟的半点秘密,谁就烂手烂脚烂嘴烂屁眼。
“好吧,阿德,很晚了。万一你爹娘这会儿突然发现你不在家,会急出人命的。一回去你就把这宝贝放回去,告诉你娘,下次再不敢了!银镯玉佩我收下了,谢谢你娘,也谢谢你!”冒辟尘认准这东西,是阿德从自家屋里偷出来的。他扶着阿德的肩,要送他出门。
阿德啥也不管了,挣脱道:“这个珍珠笑弥陀是我捡来的,从老山泉那个洞里捡的!”
冒辟尘的心扑通一下,坠了下去,他瞪大眼睛问阿德:“老山泉那儿有个洞!”
“是!”阿德毫不犹豫地将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了冒辟尘。
听完阿德的话,冒辟尘的脸立时变得血红血红的。老山泉里的洞中洞,直达望夫塔,这令他非常兴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冒辟尘将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