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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的一部分,至少暂时不能分割。若论她到底喜欢谁,当然还是丈夫,马克强一身肥肉,摸上去像摸猪膘,那感觉实在说不上有多舒服。原以为在这种三角关系中自己完全能应付自如,把两个男人牢牢抓在手上。现在她的信心崩溃了,徐景升那颗冷酷的心看样子是再捂不热了。她第一次尝到了痛苦的滋味,第一次知道自己对徐景升不完全只是想依靠,实际上确确实实还有那么一点爱,当年她与初恋牛希咬分手时,她的心也没这么痛。为此她甚至有点恨马克强,埋怨他做事像个小青年一样不牢靠,部长简直白当了。马克强平常在她面前总是居高临下,受了这般数落,直瞪着眼发愣,好像不明白这种变化是怎么来的。有一次他不服气,说怎么能全怪我,她当即打断他的话,厉声问他你知道徐景升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事的吗,我告诉你,盖丽莉被谴送回乡后马上就又回了省城,找到徐景升告发了我们,你办事不干净,不怪你怪谁。她现在哪混。她知道她上次被抓是着了你的道,还会把下落告诉我吗,反正她肯定在市里的哪个娱乐场所,这绝对错不了,你一定要彻底收拾她,出这口恶气。这就不好办了,全市大大小小几百家夜总会、歌舞厅和娱乐城,上哪找她。我原来以为你本事挺大的,看来不过如此。事情糟到这一地步,高青莲不能跟丈夫吵,只好把所有气都发在马克强身上。马克强再不敢逞威风,由她发作,挨了不少骂,慢慢消化。
徐景升死活要离,高青莲死活不同意,夫妻俩僵住了。他现在睡书房,整天昏昏沉沉,这次打击比上次婚姻的打击更大。照理有过失败经验的人承受力应该很强,他也很不满自己这种萎靡不振的样子,强行振作,但做不到,太苦了。每每想起便满腔愤怒,恨不得斩了那个狗娘养的,恨不得把他们的丑事公之于众。可这等于出自己的丑,也只能恨恨地罢了。为了早日解脱,他不得不寻找自己不能承受的原因,发现原来这跟姿色有关。前妻长相平平,故失去了她不觉遗憾,高青莲美若天仙,任谁有这天仙般的夫人都不会轻言放弃,故当必须放弃的时候,当然不易承受。也不是没想过原谅她的可能,总是被尊严打消了,就好比写诗,别人写过的题材,别人用过的形式,他是坚决不用的。对诗歌尚且有这种独霸之心,何况人乎。
最后他想用沉重的代价换自由,说只要她同意离,房子、存款全归她。她说我只要人。他说这已经不可能了,我宁愿把自己交给上天,也不会再给你。那我们就泡着吧,看谁泡过谁。他简直不明白,结婚这么容易,离婚却如此之难,从道理上说应该倒过来才对。中国女人呀,真他妈难弄。他也下了决心,那就泡吧。既不吃她做的饭菜,也不与她睡觉,创作是没法搞了,文联里的工作也不想干,每天不是看书就是散步。这一天忽然想起很久没见到顾都了,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一定能互相给予很多的安慰,便又跟上次一样买了酒和牛肉干上了山。
走到半山腰,看见了一批批下山的游客,他们议论着山上的什么事,从他们脸色看,似乎那事有点可怕。他注意听了一下,竟是在谈论一件杀人案。他心里陡地感到莫名的恐惧,忽然又觉得很好,这种事最刺激人的神经,正好给他消愁解闷。往上走了一段,又了解了一些情况,被杀了三个人,一男二女。他的头一个感觉是这一定是个情杀案,第二个感觉是此事有点怪,怎么好像与自己有关似的。他骂自己太疑神疑鬼,好像经过了家庭变故之后已变得有些草木皆兵,似乎一切都在跟自己过不去。然而又往上走了一段,当他听说三个男女不是他杀,而是内部相残后,他就强烈地觉得自己并非草木皆兵,那感觉像一辆轰鸣而来的火车似的把他头脑冲得乱七八糟。他不愿沿着这感觉去思索,他甚至想假设这感觉跟他听到的那些情况无关。可不行,似乎越是这样,越深入的思索,就越接近事情的真相。他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紧张使他几乎忘了劳累。下山的游客好像都对这事感兴趣,他却有些不感兴趣了。当然不是真的,他只是害怕这种兴趣,怕这种兴趣带给他另一种性质的打击,在目前家庭破裂的情况下,他对不幸事情的承受力几乎已到极限。不管怎么样,他在一步步往上爬。虽仍有树木挡住视线,明知看不到那座山谷却不断把目光投向那个方向,那个山口。现在那个山口好像成了一种关乎他情绪好坏的地方,如果山口处没人,他的焦虑将在瞬间消失干净,并将因之得到更大的轻松甚至是愉快,而若山口处有人,那他将立刻陷入巨大的悲伤之中,然后这种悲伤将与他从家里带来的痛苦混合,再后来的情形将怎样,简直不堪设想。妻子已经背叛了他,他真不希望在这节骨眼上最亲密的朋友也离开他,他的心已经脆弱了,受不了重创。这种担忧使他不再向那山谷方向眺望,而是低下头。这是一种类似于掩耳盗铃式的自欺,以为只要看不见,不幸的事就不会发生。不知不觉山雾加重了,看样子似乎很快就将笼罩整座山峰。山雾中有清新气息钻进他的鼻孔,滋润他的心肺,可他一点不觉得舒服,反而感到恶心,仿佛嗅到了血腥味。落叶乱飞,飞出串串细碎的声音,像人的低泣,很叫人伤感。
终于看到了那处山口。他的害怕成了事实,那里尽是人,有警察把住不让人进,有些好奇心重的青年便悄悄从一处岩石上越过去,想方设法进入山谷。他跌坐于地,酒瓶和牛肉干掉在了地上。酒瓶碎了,清脆的声音向山谷飘去,浓郁的酒香则飘进了山雾中,跟愈来愈重的血腥味融在了一起。那声音是想追问亡灵的苦痛,那酒香则是想探求血腥的意义。可亡灵无语,血腥味惨淡无声,永恒的山峦也陪它们沉默,只有轻轻的风儿,从天边吹来,发出几丝无奈而幽怨的叹息。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从地上起来,慢慢向上爬。山口处的人已经散了,也没有警察守了,便走了进去。那间茅房依旧,在晚风中飘着几缕枯草,附近4、50米的范围内到处可以看到已经凝固变黑的血迹,空中的血腥味浓得几乎令人窒息。三具尸体早被抬走,警察仍在现场勘察,他们把茅房翻得乱七八糟,不知在找什么,煤油灯打翻在地,到处散落着诗稿,有的已被践踏稀烂。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还在这里搜查,徐景升认识他,两人打了个招呼,徐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副局长说顾都活得不耐烦了,用斧头把妻子和英妹姝劈了,自己则吊死在树上,昨天下午的事,今天才被人发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警察们都离开了茅房。徐景升便去云麓宫找老道,他想老道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老道说虽然我修行多年,老实说这次我并没发现顾都有杀人之心,大概他是诗人,他为了诗在完成一桩上天赋予的任务,道与诗截然不同,所以他的暴虐逃过了我的道目法眼。不过老道还是有些惭愧,话虽如此,毕竟道乃包容万象之物,尤其对善恶本质之透悟为各法各派之学说所不及,而竟未能及时阻止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杀生之罪,实有负于道家之大义,由此观之,人世的修行尚未臻化境,道德经还须日日诵吟、天天研习。徐景升想知道事发前顾都有没有反常言行。没有,反而比平常显得兴奋,老道回答说。徐景升深以为怪,他觉得顾都死前是应该反常的。老道说顾都虽是诗人,但对道家心神向往,又常住山上,与云麓宫仅山谷之隔,更时常和我探讨道家妙义奥理,自然染了几分道气,懂了将欲弱之必欲强之的精玄妙法,化成将欲死之必欲生之的隐术,正因他已明道家法理,所以我以道法参他,却不能参透,正可谓相生相克,呜呼哀哉!徐景升问,这么说他生于道也死于道。老道沉吟片刻,说他生于诗,死于道,再由道化诗,最后以诗入道,他是诗道一体,可谓死得其所,死得其时。
天很晚了,徐景升心里装着三张死去的熟面孔,有些害怕,不敢独自下山,借谈道为名在山上逗留了一夜。次日上午才下山回到文联,他想今天文联里一定热闹,便来到了文联大楼。碰上的第一个人竟是高青莲,她问他怎么夜不归宿。他恼怒地看着她,说我回不回家关你屁事,我又不要跟你睡觉。夫妻就拌了几句嘴,有人来了,都要面子,各憋一口气分开。不出他所料,平常清静的文联今天来了很多人,都是听了顾都的事后来问情况的。文联主席谭谈昨天专程去了山上,晚上又去顾都的�